《慕澜之南》新夏予生

9、第九章

　　穆子澜表示自己真的很郁闷，原本是二人世界，现在变成了三人同行。但是没办法，要是不带上孙逸，穆子滢绝对说到做到把他锁在家里。
　　孙逸表示自己也很郁闷，在见到南若铭的一瞬间他恨不得一拳揍上去。但是偏偏当着穆子澜的面他还要装作不认识南若铭的样子，真是要郁闷死了。
　　反观南若铭，他倒是一脸平静，演技高超天衣无缝。先是接过穆子澜手上拎着的设备箱，又把带过来的小甜点放进他手里，这才看了一眼孙逸，问道：“子澜，这位是？”
　　穆子澜还没来得及说话，孙逸就开口道：“你好南总，我叫孙逸，是子澜的朋友，上次在酒吧见过一次的。听说你们这次要出去采风，我就跟着来了，想要学习一下。”
　　语调末尾颇有些咬牙切齿，南若铭只当没听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抬手揉揉穆子澜的头，柔声道：“我去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你先上车。”
　　穆子澜应了一声，自觉坐进了副驾驶。回头见孙逸还站在车外面，疑惑道：“孙逸？你傻站着干什么？上车啊。”
　　孙逸看了他一眼，目光颇有些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坐进了后排座位。
　　南若铭放好东西回到驾驶座，就见刚刚递给穆子澜的点心已经被他吃完了，而那人嘴边还沾着点奶油渍，顿时忍俊不禁。自然地伸手抹去穆子澜嘴角的奶油，南若铭笑道：“多大个人了，吃东西还弄得满脸都是。”
　　穆子澜“唔”了一声，伸出舌尖舔了下南若铭拇指蹭过的地方。这段时间以来南若铭经常会有些这样的小动作，他都习惯了，习惯到甚至觉得某一天南若铭不这么做了才比较不正常。
　　南若铭看着穆子澜的小动作，心里软得不可思议，笑着问：“好吃吗？”
　　“好吃。”
　　南若铭点点头，回头正视前方发动车子，笑道：“那下次再做给你吃。”
　　穆子澜一愣，语气里难掩震惊：“你自己做的？你还会做点心？”
　　“是啊。”南若铭点头。
　　穆子澜佩服：“厉害。那你会做黑森林吗？”
　　“暂时还不会。”南若铭唇角弯了弯，“但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去学。”
　　“好好好，那你快去学，我到时候要第一个品尝。”
　　“行。”
　　孙逸坐在后面，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时期。
　　穆子澜不记得了，但孙逸没忘。作为穆子澜的好友，孙逸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南若铭和穆子澜之间四年感情的见证人。对于穆子澜和南若铭之间的事，他比高中才认识穆子澜的江依依、林盛他们，甚至比穆子滢都还要清楚。因为从穆子澜十五岁认识南若铭的时候开始，到十六岁喜欢上他，再到十七岁跟他在一起，最后二十岁出国离开，孙逸一直都在旁边看着。
　　孙逸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南若铭的时候，是初三暑假。他跟穆子澜一起溜进学校的球场打球，南若铭那时正好就在场上。当时南若铭已经二十岁，是跟自己的朋友一起租了场地在玩对抗赛。孙逸和穆子澜溜进去的时候赛事正在白热化阶段，双方对抗十分激烈，争抢过程中篮球脱手了，正朝着穆子澜砸过去。
　　当然最后并没有砸到，在孙逸和穆子澜都还愣着的时候，南若铭反应极快地扑了过来，将穆子澜扑到一边，还轻声问了穆子澜有没有事。当时孙逸就觉得，这事肯定没完。果然，从那之后每次孙逸和穆子澜去打球时都能遇见南若铭，有时是跟朋友一起，有时是他自己一个人。遇见的次数多了，南若铭自然而然就开始跟他们搭话，带着他们打球，乃至于到最后带着他们一起出去玩。就这样，几人关系越来越好，而南若铭对穆子澜更是格外关照有加，之后的一切似乎也都顺理成章。
　　穆子澜和南若铭在一起之后，一直是朋友圈子里公认的最幸福的人。和那些在学校里偷摸跟同学谈恋爱的人不同，南若铭大了穆子澜五岁，考虑事情更加成熟全面，从不跟穆子澜置气，认准了就是穆子澜之后简直恨不得把人宠上天。在孙逸的印象中，两人就没红过脸吵过架，相处自然而亲密，容不得任何人插足。
　　而就是这样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在骤然遇上问题时也没有扛住外界的压力。穆子澜被确诊患上抑郁症的时候，孙逸整个人就像被一棒当头砸下，整个人都是懵的。那段时间穆子澜已经有自虐倾向，孙逸去看他时经常能看见他手上新添的绷带和绷带下渗出的鲜血。
　　其实在孙逸看来，只要南若铭能赶快过去陪一陪穆子澜、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事情就不会变得那么严重。但偏偏那段时间南若铭在医院里忙着南母的事情，根本是分身乏术。乃至于到最后，穆子澜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将要出国接受治疗时，南若铭都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之后四年，穆子澜一直在国外。孙逸经常会跟他聊天，也能真切感受到穆子澜一开始状态多么糟糕，后来又是怎么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但是，孙逸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正你一言我一语聊天斗嘴的两个人，觉得自己真的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份感情？哪怕受尽委屈、甚至在主动接受心理暗示忘记了前因后果之后，再次重逢时也就依旧会沦陷进去。
　　前面的两人说说笑笑一阵，终于察觉到了孙逸的沉默，同时安静下来。
　　穆子澜回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孙逸？怎么都不说话？晕车了吗？”
　　孙逸回过神，看了穆子澜一眼，突然开口道：“停车。”
　　“？”穆子澜不明所以。
　　南若铭从后视镜里看了孙逸一眼，将车缓缓停到路边。
　　孙逸推门下车，又回头对南若铭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南若铭挑眉，依言下车。
　　穆子澜一头雾水，正准备跟着下车却被南若铭推回车上坐好。南若铭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后座的小冰箱里有甜点，你在车里乖乖等我，嗯？”
　　“怎么回事啊？”穆子澜皱着眉，“你们俩之间还有事情要瞒着我？”
　　“没有，”南若铭笑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南若铭反锁了车门，转身跟着孙逸去了马路对面。穆子澜被锁在车里，简直要气死了。
　　而另一边，走到足够远的距离之后，孙逸转身看着南若铭，良久叹了口气：“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南若铭坦诚道，“想好好爱他，陪着他，保护他，补偿他。”
　　孙逸沉默，转头看了一眼车上的穆子澜，却见那人已经爬到后座去找点心吃了。察觉到他的目光，穆子澜狠狠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孙逸于是无奈地笑了：“真的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南若铭笑道：“那也是我家的。”
　　孙逸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家的。但是南若铭我告诉你，要是四年前的事真的再发生第二次，我……”
　　“不会有第二次，”南若铭打断道，“绝对不会，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他。”
　　孙逸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终于泄了气，无奈道：“行行行，姑且信你。不过有些事，我还是得告诉你。”
　　穆子澜吃完一块小蛋糕，扭头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又转头看向不远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人。就见那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突然同时抬头朝自己看了一眼。
　　穆子澜：“？”
　　之后就见孙逸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南若铭独自一个人回到车前。
　　车门锁打开的下一刻，穆子澜推开车门，正要质问南若铭到底怎么回事以及孙逸怎么突然又走了，便猝不及防被南若铭抱进了怀里。穆子澜顿时懵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要说什么。
　　南若铭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似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恍惚有一种灼烧感，从颈侧皮肤一直传到心底。
　　略微迟疑一下，穆子澜抬手回抱住南若铭，轻声道：“怎么了？”
　　南若铭没出声，良久才像是平复好心情一样松开了穆子澜，笑道：“没怎么，走吧，我们继续出发。”
　　“？”
　　穆子澜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重新推上了车，一直到驶上高速了他才回过神来，当下就勒住了南若铭的脖子，愤怒道：“到底怎么回事？说！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
　　南若铭没想到穆子澜会直接勒脖子，手上一滑，车子就来了个蛇形走位。他连忙稳住方向盘，无奈道：“真的没什么，只是我又少了个情敌，所以比较激动而已。”
　　“情敌？”穆子澜愣住，“什么情敌？”
　　南若铭叹了口气，坐正身体，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穆子澜的手拉下来握好，问：“孙逸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
　　“那我喜欢你，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穆子澜大脑当场宕机。
　　南若铭笑着看了他一眼，问：“那要是让你选，我和孙逸你选谁？”
　　“……”
　　穆子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一时说不出来，良久才小声道：“我不喜欢孙逸。”
　　“嗯？”南若铭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穆子澜愤怒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好好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