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澜之南》新夏予生

6、第六章

　　顾枫离开公司前去看了眼南若铭。自下午穆子滢离开之后，南若铭就坐在办公椅里没有动过。顾枫实在是有些担心，忍不住提醒道：“南总，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您还有工作要处理吗？需要我帮忙吗？”
　　南若铭从回忆中回过神，摇摇头道：“没有，你先回去吧。”
　　顾枫应了声，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南若铭道：“对了，刘医生现在还在A市吗？”
　　顾枫很早就跟在南若铭身边，当年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自然清楚南若铭问的是哪个刘医生。他想了想，道：“好像不在了吧，四年前他帮夫人做完手术，确定恢复良好之后就回了S市，不久后就听说他带着爱人一起搬去了新加坡。”
　　南若铭点点头，没说话，却听顾枫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不过我这里还存有他当时的手机号，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用。南总您要找他吗？”
　　南若铭抬头，疾声道：“手机给我。”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格外漫长，就在南若铭以为这个手机号已经被遗弃的时候，电话响了两声，紧接着被接通了，那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性的声音：“Hello？”
　　南若铭感觉嗓子有点发紧，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您好，我是南若铭，请问是刘医生吗？”
　　“南若铭？”对面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道，“哦，是你啊。”
　　“您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母亲是我当年经手的最后一位病人了。”刘医生声音温和，“令堂现在身体还好吗？”
　　“多谢您当年施以援手，家母现在身体十分健康。”
　　“哦，那就好。”刘医生笑着道，“那你爱人现在还好吗？”
　　南若铭一顿，反问道：“我爱人？”
　　“是啊，”刘医生听见他的反问似乎也有些疑惑，“当年那个姓穆的孩子，他不是你爱人吗？”
　　南若铭愣住了，良久才哑着嗓子艰难道：“刘医生，实不相瞒，今天冒昧打扰，就是想问一下当年您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为家母做手术？”
　　电话挂断很久之后，南若铭都没有回过神来。刘医生的话语像冰锥一样，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身体里：“当年我爱人身体不好，我为了陪他就辞掉了医院的工作，也决定不再站上手术台。只是不知道那孩子从哪里得到了我家的地址，连夜跑到我家里求我去给你母亲做手术。”
　　刘医生记得很清楚，当时天下着大雨，那孩子独自一人跑到他家里敲门，门刚打开就直接跪下了，求他去救自己男朋友的母亲。刘医生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是那孩子哀求的声音惊动了他爱人，最后连他爱人都让他去救人，刘医生这才答应第二天去联系南若铭。
　　“我记得那孩子当时身上有伤啊，胳膊上缠着的绷带都还在往外渗血，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刘医生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那孩子年纪轻轻那么重情重义。我后来答应给你母亲做手术，有一半也是因为被他打动了吧。”
　　连素不相识的医生都被感动了，而我做了什么呢？我推开了他，让他滚开，让他别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当时应该是过来跟我说让我别担心了吧？因为他已经帮我找到了可以给母亲做手术的人了。
　　南若铭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站在他身后的顾枫被吓了一跳：“南总？！”
　　“我没事。”南若铭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还给顾枫，“去帮我查一下穆子澜的联系方式，手机号、社交账号、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联系到他。”
　　“这……”顾枫有点迟疑，下午穆子滢说的话他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点，他并不觉得穆子滢会那么轻易让他查到穆子澜的联系方式。
　　“怎么？做不到吗？”南若铭看了他一眼，冷漠道，“三天之内没查到，你就可以走人了。”
　　顾枫后背一凉，他跟了南若铭这么些年，自然知道南若铭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是认真的，当下应了声“是”，转头就跑了出去。
　　南若铭看着他跑出办公室，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曾经用这只手牵过穆子澜，也用这只手推开过他，今天又用这只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但这还不够，这一点疼痛根本不敌穆子澜四年前受到的伤害。
　　穆子澜不记得他了不要紧，未来还有那么长，他们可以重新认识、从头开始。这一次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去阻拦他，他会给穆子澜自己能给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