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澜之南》新夏予生

11、第十一章

　　穆子澜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可能是耳边的心跳声给了他安全感，这一觉几乎没有扰人的梦境。
　　睁开眼睛，外面的天黑沉沉的，似乎要下雨。穆子澜皱了皱眉，心里感觉很不舒服。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从某一天开始他就特别讨厌下雨天，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
　　他收回视线，拿手指戳了戳南若铭：“喂，南若铭，醒醒。”
　　南若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明显是没睡醒。没办法，为了抽出周末两天陪穆子澜出来，他这一周几乎是连轴转，上午又开了一上午的车，实在是太累了。当下睡眼朦胧，看见穆子澜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南若铭身体本能快过大脑反应，先在穆子澜唇角落下一吻，然后才哑声道：“早。”
　　穆子澜愣了一瞬，随即没好气道：“早什么早！你看看，外面要下雨了！”
　　“嗯？”南若铭转头看了眼窗外，果然是阴沉沉的天气。他放开抱着穆子澜的手，下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皱眉道：“可能是要下雨，今晚不能进山了。”
　　没有回应。
　　南若铭回头看去，却见穆子澜垂着头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南若铭心里一跳，顿时想起四年前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当时穆子澜满身雨水和泥泞，被他推开后，眼神枯寂而沉默。
　　南若铭心下一紧，连忙回到他身边抱住他，柔声道：“小澜？”
　　穆子澜回过神，抬起头冲他笑了下，脸色有点苍白：“我没事，我只是，不太喜欢下雨天。”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喜欢下雨天。”南若铭在他额头落下轻吻，低声安抚，“那我们今天就不出门了，就待在房间里，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然后下次我们挑一个阳光明媚的时候再出来采风，好不好？”
　　穆子澜点点头，随即将头埋在了南若铭的颈窝里，似乎在下意识寻找庇护。南若铭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沉默着安抚。
　　暴雨很快就落了下来，穆子澜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注意力渐渐开始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南若铭问他要不要洗个澡，他都过了好几秒才回应。
　　南若铭看着他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心里十分担忧。正准备拿手机给穆子滢打个电话，手机就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穆子滢。
　　天色开始阴沉下来的时候，穆子滢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暴雨很快就落了下来。穆子澜精神状态不稳定，平时都还好，只在下雨天格外明显。她是见过穆子澜状态最不好的时候的样子的，她不想再见第二次，可谁知道这鬼天气突然就开始下雨了。
　　她原本是将电话打给了孙逸，却没想到接电话的是林盛，说什么孙逸失恋了正在喝酒买醉，目前已经不认人了。穆子滢当场头皮都快炸开了，立即找助理要了南若铭的手机号码拨过去。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穆子滢就急切地开了口：“南若铭，下雨了，小澜现在状态怎么样？”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小澜现在状态不太好，但我也不敢这个时候带着他回A市。”南若铭揉着眉心，他现在真的很担心穆子澜的状态，“医生有没有说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医生开了有镇静作用的药，说是只有在状态特别不好的时候才能吃。”穆子滢手里握着个小药瓶，急得都快哭了。偏偏穆子澜最近因为跟南若铭待在一起过得很开心，就遵照医生的嘱咐减少了服用镇静类药物的次数和量，这次出门更是连带都没带：“你们在哪里？把坐标发给我，我过去找你们。”
　　“好，等下我就把坐标发给你。”南若铭深吸一口气，安抚道，“你别急，别自己开车，找个人送你过来。之前下车时我看见附近有药店，你把药的名字发给我，我出去看看。”
　　“不行！”穆子滢一口否决这个提案，“这种状态下不能放小澜一个人待着，你好好陪着他，我马上过来。”
　　从A市到这里少说也得三四个小时，又赶上下暴雨路况不好，等穆子滢赶到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南若铭努力保持思路清晰，接口道：“那你把药的名字发给我，我找民宿的老板帮我出去看看。”
　　“好。”穆子滢应下，“我马上过来，你千万千万别放小澜一个人待着。”
　　电话挂断，南若铭握着手机等穆子滢将药的名称发过来，却听见浴室里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南若铭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立刻扔下手机去拍浴室的门：“小澜？怎么回事小澜？你没事吧？快开门！”
　　好在穆子澜很快就打开了浴室的门，头发湿着，身上穿着民宿提供的浴袍。南若铭扫眼望去，却见鲜红的血液顺着穆子澜手指往下滴落在地板上；不远处的洗漱台上则躺着四分五裂的镜子。
　　南若铭真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魂飞魄散，一把拉起穆子澜的右手，便见他右小臂外侧有一道不长却很深的血口：“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不小心滑倒了，右手打在镜面上。谁知道这家民宿的镜子后面是空心的，镜子碎了，就划到了。”穆子澜皱着眉，看着南若铭着急的样子，轻声道，“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你吓死我了！”南若铭真的是魂都快被吓飞了，一把抱起穆子澜将人安安稳稳放到床上坐好，拽过背包从里面找出之前为了进山准备的便携式医疗箱，开始为人处理伤口。
　　穆子澜安安静静坐着，低头看着南若铭小心翼翼的样子，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太对，他也想遵照医生的嘱咐停止胡思乱想。但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怪怪的，跟自己记忆中的东西不太一样。但是，我记忆中是什么样子的？
　　穆子澜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自己记忆里的东西，试图找出一丝跟现在的景象有几分重合的场面，却徒劳无获。直到窗外一声惊雷乍起，穆子澜猛地推开南若铭从床上站了起来。
　　“不对。”穆子澜双目失神，低声喃喃道，“不对。”
　　南若铭简直要疯了，心脏一阵一阵缩紧。他不知道穆子澜一开始患上抑郁症时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看着现在这样的穆子澜，他心疼得都快碎了。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低声道：“小澜，哪里不对？”
　　穆子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喃喃着“不对”。
　　南若铭握住他没受伤的左手，轻声道：“小澜，你忘记了吗？医生让你别胡思乱想。来，坐下，我先帮你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好不好？”
　　“伤？”穆子澜喃喃着，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臂的伤口上，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狠狠拍打着窗户，民宿雪白的墙壁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惨白的光。穆子澜刚洗完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往下滴着水，似乎刚从外面淋雨回来；而右手臂上伤口在此时泛起细碎的疼痛，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跟某一天的记忆重叠。
　　南若铭一直密切关注着穆子澜的状态，此时却见穆子澜在一瞬间的僵硬之后，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南若铭上前一步扶住他，担忧道：“小澜？”
　　穆子澜猝然抬头，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他看着南若铭，眼睛里盛着令人心碎的绝望：“南……若铭？”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