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似无情》苏西山

14、山精 次日，阿竹

　　次日，阿竹在一阵鸟雀的啁啾声中醒来，和煦而又带着一丝暖意的阳光透过装了琉璃的窗户透进来，阿竹揉揉眼睛，坐起身来，才发觉昨天侍候她洗漱的那个叫琴儿的小丫鬟已经在一旁候着了，还没等阿竹吩咐，琴儿就带着几个小丫头侍候阿竹穿衣梳头洗漱，阿竹忍不住失笑，这么些年，只有她侍候别人的时候，自己还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没想到这样衣来伸手的日子竟是在自己做了蓝峰的俘虏之后才享受到的，是俘虏吗，阿竹自己也没有定论，只是跟在栖竹身边这么久，她早就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而蓝子轩费尽心思把自己带到蓝雪，怎么会没有目的，想来是栖竹继位，他们心慌了吧，可是俘虏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对于他们的处境，真的有帮助吗。
　　穿戴完毕，琴儿道，“璟云公主，殿下已经在流云轩等着了。”“好。”阿竹在琴儿的带领下，去了流云轩。
　　蓝子轩仿佛已经等了许久，听见门口的小太监禀报璟云公主到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来，阿竹穿了一件薄甲，长及脚踝，铠甲不是那种银白，而是雪白，就如同刚落的雪，白的耀眼，纵然铠甲里面多了一层御寒的夹袄，却丝毫不显得臃肿，铠甲外面是一件火红的斗篷，领口处装饰了雪白的绒毛，更衬得她雪肤花貌。蓝子轩盯着阿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很满意自己亲手挑的这身装扮，直到看的阿竹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他才将目光移开，吩咐手下人传膳。
　　“坐吧。”屏退左右，蓝子轩对阿竹道。带了一丝犹疑，阿竹还是应声坐下，“是，殿下。”看着阿竹的疏离，蓝子轩缓声道，“无妨，没有外人时，还是像在路上那样，唤我子轩，在我府上，不必拘谨。”
　　像是长舒了一口气，阿竹的神情自然了许多，想到栖竹，想跟眼前的人分享以前的种种，又觉得不合适，半晌，还是埋头吃饭。
　　饭毕，蓝子轩叫来蓝林，“备马车。”“殿下要出去？”阿竹问，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似乎准备告辞。蓝子轩笑，“不是说好了，要带你来蓝雪城好好玩一玩的吗，我可不是个食言而肥的人。”“你昨天一回来。”阿竹的声音越来越小，觉得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这是怪他把自己扔到太子府就不声不响的走了吗，以自己的立场，实在没有这么说的道理。蓝子轩起身，走到阿竹旁边，“我昨天以为，许多事情还有改变的余地，可现在突然就领悟了，早已注定的事，何必费尽心力，最后不过徒劳无功，还不如趁着现在，做几件自己想做的事。”蓝子轩顿了顿，“比如陪着这位美丽的公主出去散散心，不知可否赏脸？”看着眼前的人，前一秒还一本正经，后一秒又嬉皮笑脸，阿竹忍不住笑道，“有这么风流倜傥的太子殿下相陪，小女子乐意至极。”
　　二人上了马车，这样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骑马出行，马车慢行，车里蓝子轩和阿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蓝子轩和栖竹比起来，年长一些，性情也要平和许多，栖竹是冷峻无情，而蓝子轩则温润如玉，许是和二人成长的环境有关吧。和栖竹在一起时，虽然栖竹也曾宠溺她，也曾珍视她，却不曾像蓝子轩这般，把她完完全全当作平等的人来对待，把她当作需要捧在手心的公主来珍视。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马车才慢悠悠停住。
　　眼前是一片树林，多是松柏，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依然带着幽深的绿意，有未曾掉落的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有些刺眼的白光，阿竹不由得微眯双眼，蓝子轩递过来一条薄薄的纱巾，示意阿竹蒙住自己的眼睛。将纱巾系好之后，睁开眼睛，虽然有些模糊，但并不妨碍看清周围的事物，而且果真不刺眼了。
　　跟着蓝子轩进了林子，远处还跟着几个身手较好的侍卫保护他们的安全，侍卫们并不靠前，一方面此处尚属京城，安全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另一方面，他们怕自己靠的太近，一向温和的主子怕是也会动怒吧。
　　阿竹穿了一双兽皮制的短靴，踏雪而行，并不担心会浸湿，但是这样冷的天气阿竹甚少出门，一双小手冻得没有一丝暖意，而太子殿下就好心的将阿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帮她取暖，帮太子殿下拿着取暖的手炉的侍卫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被看到，使得璟云公主生疑，其实阿竹早就怀疑了，因为在大夏国的时候，到处可见取暖的手炉，难道到了更冷的蓝雪反而没有了吗？单纯的阿竹又想，许是子轩忘了拿吧，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很快，阿竹就顾不得疑惑手炉的事情了，因为在林子里，她看到了许多小动物，雪白的或者灰灰的小野兔，长的只比她养的小母鸡瘦一点的雉，这当然是子轩告诉她的，她一开始就以为是饿瘦了的小母鸡，还有小鹿，狍子，山鸡，甚至还有一只探头探脑的小雪豹。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阿竹看到了一只约莫三寸高，倒腾着两条小短腿，浑身灰不溜揪跑的飞快的小生物，阿竹兴奋的拉着子轩的手大喊，“子轩子轩，那是什么？”蓝子轩无奈道，“那是山参精，长在深山里的山参，日子久了，就渐渐有了人形，有的还会说话，据说喜食人血，不过也有人说，吃了可以延年益寿，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有山参精的，他们怕人。”阿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才说他们喜食人血，又说他们怕人，你靠不靠谱的。”看见阿竹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蓝子轩强忍了亲她一口的冲动，却也没忍住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阿竹的身高不过才到他的下巴，欺负起来相当顺手，“都说了是据说，我也没吃过，我怎么知道。”“你！”阿竹生气，过了一会儿，又眼巴巴靠到子轩胸前，“那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捉一只，我好喜欢，它好可爱啊。”蓝子轩完全没有看出那只灰不溜揪的小东西哪里可爱，不过阿竹说可爱，那就是可爱的，沉吟了半响，蓝子轩开口，“既然传说他们喜食人血，应该不是空穴来风，那就用血来试试吧。”说罢，蓝子轩就要喊蓝林，阿竹却制止了他，“还是用我的吧，万一他喝了谁的血，就认谁做主人怎么办？”蓝子轩无奈，“那用我的总行了吧。”“你贵为太子。”“好了。”蓝子轩打断了阿竹的话，当机立断，抽出随身的匕首，在左手手心划了一道口子，淅淅沥沥滴下许多血珠，阿竹不由得心慌，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血口，还是觉得是因为自己的任性才害的他受伤，慌忙中拿了一条雪白的帕子捂住伤口，可帕子一瞬间就染成了红的，蓝子轩握紧手中的帕子不再让阿竹看，“没事儿，来，我们去暗处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