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了你》耳东敏

2、第 2 章

　　我期待的是改变，憧憬的是幸福，其实和将要见面的人没有关系。要是觉得这么说不恰当，多多少少与之还是有关系的话，那也只是恰好是他而已。
　　只不过“缘分”的奇妙正好就在于这“恰好”二字。
　　介绍人同事殷大姐说顾先生原来从没想过结婚，但近期突然开了窍，广而告之天下说想结婚了。这一消息在他的朋友圈里引发了不小的震荡，让他朋友们的夫人们好一通忙活。各家夫人都通过各种渠道物色合适女子来跟他相亲。他也是一改往日的高冷，特配合地满怀热情地来者不拒地见了个遍。
　　殷大姐的老公傅先生一直标榜自己和他是从穿开裆裤开始就认识的总角之交，友情颇为深厚。一听说这兄弟终于想结婚了就立马给殷大姐下了任务：务必给他兄弟物色对象。
　　我、殷大姐、盼盼是一个公司的，盼盼和殷大姐是一个部门的。殷大姐从盼盼那听说了那算命先生给我算的爱信不信、似真似假的结论之后，她瞬间觉得我就是为顾先生量身定做的。
　　准备把我介绍给顾先生之前，殷大姐带着傅先生来了一次我和盼盼的住处。当时给的理由是他们准备买房，来考察下这个小区的房型。我带着他们楼上楼下仔细地看了个遍。后来我觉得傅先生本着为他兄弟负责的精神，先来考察下我的目的应该更主要一点。
　　傅先生是个认真重情的人，他觉得不能给兄弟胡乱介绍个女人，至少得自己先看得过眼才行。介于顾先生最近毫无章法地见了太多人，每见一个就得请一顿饭，花销实在是有点大，傅先生作为好兄弟很担心他还相亲成功就已经把家底掏空了。
　　我被考察通过之后，傅先生夫妻俩热气腾腾地着手安排起我和顾先生相亲的事情来了。
　　我也是极认真地对待这件事的，自然得问是谁都得问的那个明显的问题：他之前为何一直不打算结婚，又为何到了这般年纪又突然打算结婚了。
　　这个问题那么显而易见，夫人团的成员们必然也是提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的。
　　殷大姐回答说：他之所以不肯结婚是因为从小到大，他的父母总是吵架，他觉得结婚就是找个女人来跟自己吵架，很烦。前不久他胃出血住院，他妈既要到医院照顾他，还要回家给他爸和他妹妹一家子做饭，很是辛苦。他觉得他要是有个老婆，他妈就可以不这么辛苦了，所以就打算结婚了。
　　人只有在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才能看清很多事和很多人。据说顾先生住院的那些日子，除了他母亲的确也不曾有别人为他费过心。他曾经以为不结婚也不必担心，不是没有亲人。直到躺到了病床上，他才知道他原本的思维是多么的幼稚。他看着自己已过花甲的母亲既要来医院照顾他，还要回家照顾他妹妹一家的吃喝，家里医院两头跑，忙的脚不沾地。他可以接受别人不为自己费心，因为那并非是别人应尽的义务。
　　人与人之间皆是情分，可深厚，亦可凉薄。
　　虽是如此说，但他却无法理解怎么竟然也没人心疼母亲的劳苦，没人想着要替母亲分担一些什么，他突然就觉得很对不起母亲。
　　除此以外，还有那个他一直当成自己孩子疼爱的孩子的一句话:“你死了，你的东西都是我的”。
　　这话可以当作是童言无忌，可孩子尚小，又哪来的这番心思呢。原本他就是这么打算的，这话也算是事实，但听到耳中还是心生悲凉。
　　有些话说出来便是起了心，有了算计。
　　他想这话说了也好，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既然你们想得到，也应该会做到。但是，这一病，让他看到有些人仅仅只是想得到，却从未想过要做到。
　　他心疼母亲，也可怜自己。
　　找一个人结婚，陡然成了他心底强烈的愿望。
　　我接受了这个理由。
　　相亲日期定在了10月2日，但好事总是多磨，因殷大姐的发烧推迟到了10月10日。
　　地点是隋缘茶室。
　　我既然想着要把自己嫁出去，那就得认真地对待这次相亲。我穿了我当时可谓最好的衣服：浅咖色的娃娃衫，外面罩一件白色的中袖西装领白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铅笔裤，配一双棕色的皮鞋。
　　穷得药都吃不起，化妆品自然是没有的，也就是把脸洗干净了，涂点基础护理的东西而已。
　　如今想来，我当时征服顾先生的到底是什么呢？是清水出芙蓉呢，还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呢。应该是二者兼而有之吧，因为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来了（脸皮不可谓不厚哈，哈哈哈）。
　　我和盼盼赶到茶室的时候，介绍人夫妻已先到了。傅先生告诉我顾先生今天去外市送货要晚些到。时间等的是有点久了，傅先生很着急，打电话催他，他说他已到家，需要洗个澡换件衣服再来。傅先生觉得这么做十分必要，就不再嫌他慢了。
　　我们聊着天，吃着东西，除了傅先生，没人把心思用来等他。
　　2个多小时后，他终于出现了。
　　在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个头很高，不胖不瘦，身形笔直，寸头，带着眼镜，穿着一件本白色的夹克衫，很MAN但不失儒雅的样子。
　　我原本的那种就算相亲不成，也能带着室友混顿饭吃，改善一下伙食的平和心态瞬间就不平和了，心跳得有点快。
　　心生欢喜。
　　那一刻的确觉得自己是要很快结婚了。
　　他坐到我的对面，傅先生给我们彼此介绍了一下。
　　来到茶室当然是要喝茶的，但之前我们只顾着吃了，竟没有点茶。
　　顾先生让我们点茶。
　　他们三个都点了西湖龙井。我思索了一下，为了体现我温婉的居家气质，点了水果茶。
　　他们都是一个杯子而已，而我的却是一只装满各种水果的水壶，架在一个蜡烛炉上孜孜不倦地烧着，时不时得拎起壶往面前很小的玻璃杯里倒一些，很是费事，而且味道并不好。
　　招呼好我们，顾先生说他饿了，要先吃点东西，然后就拿着餐盘去食台取餐，他取回来的东西里最惹人瞩目的是那几个鸡蛋，看着鸡蛋的个数，应该是真的很饿了。
　　在他闷头吃蛋的时候，盼盼和殷大姐去取食物了，剩下我和他及傅先生。
　　茶室里挂着几幅字，我一进来时就看见了。那一段时间为了修身养性，提高自我，我的的确确是拿起毛笔写起了字，所以看见哪里有字总不免要和自己的字对照一下，然后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字真的该练。
　　为了不冷场总得说点什么吧。
　　于是我说：“那字写得不错。”
　　他抬头看了眼那些字说：“不怎么样。”
　　我接不上话了。
　　傅先生为了缓和气氛，顺便陈述事实地对他说：“她在练字呢。”
　　我那破字就算练一百年也是好不了了的，我是不会拿练字这事给自己装门面的。傅先生之所以知道，是他上次来我们住处考察的时候看到的。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才让傅先生觉得我跟他很合适。因为在他来之前傅先生就介绍说他喜欢读书写字。
　　“练谁的字？”
　　“苏洵。”
　　“楷书，楷书是最没灵气的。”
　　他说这话就跟他吃鸡蛋一样坦然而从容。
　　我看着傅先生不只是出于尴尬还是出于尬尴地伸手扶额克制地呼了口气。傅先生又不爱写字，对书法本就不懂，顾先生说出这句楷书是最没灵气的话之后，傅先生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替他转圜。
　　听不下去，那就躲吧，然后他就很不从容地端着盘子去餐台和另两个会合去了。
　　我倒没觉得什么，我说那字好的标准是和我的字比，顾先生说那字不好自然有他的标准。楷书没有灵气这个观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觉得还挺新鲜的。再说了，他说的是楷书没灵气，又没说我没灵气，我何苦对号入这个座呢。我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很少多想，人家说到哪我就听到哪。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决定撤了。
　　傅先生交待他把我和盼盼送回家。
　　出租车停在我们楼下，下了车，他对我说: “留个号码吧。”
　　存好号码他对我说：“明天请你吃饭。”
　　我礼貌的笑而未语。
　　回到住处盼盼问我对他印象如何，我实事求是地说挺好的。
　　翌日我已整天都在期待晚上他来请我吃饭。结果等来地是他发来的一条消息：还在市外，要很晚回来，不能请你吃饭了。
　　坦白的说我有些失落。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他根本没去市外。
　　那天晚上他去了傅先生家，正在喝酒的傅先生见他来很是诧异。
　　“你不去找人家，你来我这干什么。”
　　“我比她大这么多，想想都不可能，还是算了吧。”
　　嘭，傅先生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人家都还没说不乐意，你竟然先不乐意了，你给我出去，你去找她去。”
　　被轰出来顾先生不知对自己进行了怎样的一番心里建设，然后在7点多给我打了电话。
　　“很抱歉，今天我失约了，我现在刚回来。”
　　“没关系。”我说
　　我说没关系并不是顺口说的礼貌话，而是真的觉得没关系。人家在外市不能及时赶回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又不是他故意失约。
　　“我现在在你们楼下。”他说。
　　这让我很意外，也很慌张。我们这地方虽然住的是两个女孩子，但卫生状况实在是有些看不过眼，着实不好意思招待客人。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买了一箱西瓜给你，是你下来拿一下，还是我送上来。”他接着说道。
　　想着6楼啊，我自己爬上来都那么费劲，便毫不犹豫的说：“你送上来吧。”
　　我打开门在门口等他。
　　他抱着西瓜上来了。
　　“你好。”我说。
　　“你好。这个给你。”
　　我接过抱在手里犹豫着措辞：“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实在太乱了，就不邀请你进来了。”
　　毫无人性是不是！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温和的笑着。
　　“明天一起吃饭，我走了。”
　　“再见，谢谢你的西瓜。”
　　“不客气。”
　　我抱着西瓜一直看着他走下去才进门来。
　　箱子里有四个西瓜，个头都还挺大的，要是我自己下去搬上来，估计得扶着墙喘个几分钟才能缓过来吧。
　　他竟然如此从容地端着就走上来了，到底是男人力气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