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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人家的败家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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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灯瞎火,荒郊野地。县猪肉联厂废弃的老旧仓库大门紧闭。仓库里亮着油灯,灯火调到最小。旁边却没有人。
忽然,灯灭了。蹲在仓库后面墙脚下抽烟的干瘦人影激灵一下站了起来。他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那位好汉路过?”干瘦人影僵立着没动“我就抽个烟,马上走。”
身后来人沉默一息,迈步转到干瘦人影正前。借着月光两人都能看清对方是谁。沈昭伸出手,掌心托着个雕工粗糙,约莫尺长的木头盒子“萝卜皮。”
私方经理小心接了,摸摸盒子上粗糙的刻痕,嘴角抽搐着打开盖子。先是闻,然后借着月光仔细看品相。心满意足的装进挎包里。
沈昭再伸出另一只手,这回是个布包。“红烧鱼。”
私方经理接过去掂了掂,隔着布料两指捏住一搓。装进挎包。再从贴身衣服里拽出两根金条和一个信封递给沈昭“馒头和绿叶菜。”
金条不用数,沈昭只看了看信封里装的米刀。随手装进书包。
“我最近手头紧,有想要的现在说。”沈昭顿了顿,加上一句“还要些老咸菜,大师傅的手艺。送礼用的。”
私方经理想了想,点头:“有,快失传的手艺,腌好几年了。我要红枣,有多少都要。”
沈昭:“行,老规矩。”
私方经理还想说什么,眼前一黑,人没了。
啧,究竟是谁家养出来的小辈,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平常有一样都能吹上天去。这孩子两三个月就拿出来几件,家底快叫掏空了吧。没见过这么宠孩子的。给长辈送几件古董,居然还要用假货。仿的再真他也是假货。个小没良心的。
摸摸包里的罗天镇运手绳和鲛血朱砂,再想想即将到手的延年益气丹。背着手,哼着曲儿,摇头晃脑的走了。什么叫走运?碰见高人家的败家孩子,就叫走运。
高人家的败家孩子,心里也在撇嘴。什么叫走运?碰见别人家的败家弟子就叫走运。编那几根绳子,她才花了半小时。反到是雕盒子用了一天。糯米混上公鸡血晒干磨成颗粒,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直接翻墙回了二姑家,路过厢房见里头亮着灯。进去跟张胜利说了让他明天去填报名表的事“我就不去了,你自己能行?”
“就填张表,我自己去没问题。”张胜利揉揉眼睛,答应道。
沈昭便过去看了看他做的题,满意点头。说句“注意休息”,然后背着手哼着曲儿,摇头晃脑的回屋睡觉。
沈昭在二姑家有自己的房间,不过被张胜利占了。今晚她跟小宝一起睡。小家伙摊开手脚睡的四仰八叉。脸蛋红扑扑的,特别讨喜。
怕吵醒他,沈昭干脆不睡了,盘腿在床头打坐。她也不知道自己练的功法是那里来的。三岁那年身上突然着火,当晚脑子里就有了这套叫‘无名诀’的功法。云遮雾绕的,她居然看懂了。
打坐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仿佛才刚入定,身边就有了动静。睁眼,见小宝厥着屁股迷迷瞪瞪拱枕头呢。
“醒了?”
小宝眼睛都不睁,顺着声音钻进沈昭怀里“三姐,去姥姥家。”
“行,吃过早饭咱们就走。”
“想吃肉包子,让月荷姐姐做。”小宝赖着撒娇。
“怎么?姥姥做的不好吃?”
小宝含含糊糊说了一个字:“累。”
沈昭:“……自己收拾东西,你1妈妈点头了,月荷姐姐才给做。”
姐弟倆腻腻歪歪半天才起床洗漱收拾。沈二姑给儿子打好水,让他自己洗脸刷牙,不时望望院门,面带愁容。
沈昭去看了看张胜利,还在睡,关上门又出来了。见二姑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姑父昨儿晚上没回来?”
“是没回,估摸闹的厉害。没事,总是你姑父亲妈,还能生吃了他?”说归说,心里到底惦记“不然我今天不上班了,去看看?”
沈昭没意见:“去呗,孤军奋战也挺惨的。你去了别跟人呛呛,陈家老太太真找你麻烦,你就回上田村跟我奶说。辈分上不吃亏。”
“嗯,知道。我婆婆怕我妈。不说了,咱们先吃饭。”
二姑家日子好过,面上不显,私底下比绝大部分人家高出一截。她总能莫名其妙碰上兜售紧俏物品的小贩,然后花极少的价钱从小贩手里买到想要的东西。对方还经常连粮票都不要,少少一点钱不说,还十分感激的样子。
开始她还觉得是自己走运,可慢慢的,时间一长她再迟钝也觉出不对了。哪有那么多好事儿,还总能落到自己头上?简直家里缺什么,她就能碰见有人躲躲闪闪的卖什么。神准。
象昨天,她就买到了两只猪蹄。沈昭最爱吃烧猪蹄。
“三妮儿,你今天要带小宝回去?”二姑给沈昭夹了筷子凉拌芦笋丝到粥碗里“正好我昨天买到两个猪蹄,你顺便带上。”
“不带,家里有,带那玩意儿干啥。”沈昭看着芦笋皱眉,想想还是塞嘴里嚼吧嚼吧咽了。她讨厌一切蔬菜水果“那东西不好买,你们自己留着吃。正好给胜利炖一只,他考试需要营养。”
看吧看吧,果然半点惊喜意外的意思都没有。仿佛买到什么都是应该的。“不带就不带,家里缺什么告诉我,我买东西方便。”
沈昭想了想:“你最近看着些,粮食之类能屯多少屯多少。各种票能用的都用掉。钱不够回去找奶要。大伯那边以后别寄票了,寄东西。你给伯娘挂个电话,让建军哥和慧文姐都回来上学。”
二姑诧异:“咋,要出事儿了?”
沈昭喝口粥,总算把芦笋味儿压下去“嗯,七爷爷感觉不好,有备无患吧。再说大伯那里条件有限,吃口肉跟过年一样。伯娘要是愿意让她也回来。等大伯这次回来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复员。”说完叹口气,一脸沧桑状“一家子守在一起,再难也能熬过去吧。”
二姑本来挺担心,见她这样当即嘴角抽搐伸手挡住她的脸。“丑。”
吃过早饭,沈昭带着小宝出发。走前叮嘱二姑“你看着点儿,到八点胜利还没起就叫醒他。我带小宝回上田村,等开学再送他回来。”
这个开学当然是沈昭开学,托儿所不讲这个。
沈昭疼孩子,但也从来不惯着。小宝自己背着他的小挎包,里面就装了身换洗衣服和他自己攒的小红星。别的什么都没带。
小红星是托儿所老师奖励给好孩子的。纸张染上红颜料再剪成拇指大五角星的模样,是小宝最宝贝的东西。他很努力的攒了一小叠,要全部送给他姥姥。
“为什么不给三姐?”沈昭故意逗他。
小宝仰起头,小脸上满是无奈:“托儿所老师哄小孩子的东西,三姐你要来做什么?”说完还摇摇头叹口气,小老头儿似的。
沈昭:“……那你就用来哄你姥?”
小宝嫩嫩的小手一摊“我才四岁半,不送这个送什么?”
沈昭:……竖大拇指“有道理。”
今天不逢集,村里没有牛车过来。沈昭便带着小宝溜溜达达的走。累了就在路边歇一歇,喝口水吃两块饼干。时不时沈昭也抱起小宝走一段儿。这孩子心疼人,被抱起来没多久就吵着自己走。蹦蹦跳跳的,怎么看怎么招人稀罕。
快到村口时,沈昭听见身后有车过来。没当回事,抱起小宝避让到路边。然后,一辆八成新,军绿色,挂着县武装部牌子的吉普车就停在了她面前。副驾驶的窗子降下来,江从军从里面探出头。
他眼神复杂的打量有些灰头土脸的沈昭“小昭怎么在这?上车。”
沈昭心里一沉,脸上笑道:“可别,您瞧我这又是汗又是土的,再说也快到了。您有事儿只管先去忙,我们溜达着全当锻炼了。”
小宝十分敏感的察觉三姐不想坐车,也跟着扬起大大的笑脸脆生生的喊:“对,小宝要锻炼。艰…艰…”艰啥来着?
“艰苦朴素。”江从军噗嗤笑了,眼神柔和的象换了个人“你是小宝吧?让你姐姐带你坐小汽车好不好?”
小宝很意动,他还没坐过小汽车。他看看江从军又看看自家姐姐,小小的心里莫名对那辆车起了抗拒。“不要,三姐,咱们快走。快走,姥姥还在家等咱们呢。”
沈昭拍拍小宝后背,安抚住他,才对江从军说道:“真不用了,您忙您的,我七爷爷这会儿该在谷场,您去找他吧。”
见倆孩子坚持,江从军还想说什么,忽然表情一凝,说:“那行,我先去找老村长。回头去看你。”
沈昭客客气气“不用不用,有事儿您叫个人喊我一声就行。”
六年,江从军头一次在不到半月时间里连续来上田村两趟。是出什么事了?
车后座上明显还有别人。只是车窗帘子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小孩子忘性快,走到家门口就把刚才是事儿忘了。人还没进门就扯起小嗓子迫不及待的喊:“姥姥,姥姥,小宝回来啦。”
沈阿奶从屋里出来,眉开眼笑“哟,姥姥的宝贝孙孙回来啦。”
“姥~姥~。”小宝撒着欢儿跑过去“姥姥,小宝可想姥姥啦。姥姥想小宝了没?”
“想,想,姥姥也可想小宝啦。”
祖孙倆抱在一起,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那个腻歪哟,都没眼看。沈昭抱住胳膊打了个冷颤,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