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宦游随笔》西西殿

2、第二章 大观园，潭

　　●大观园。万艳同杯。
　　有数年时间，《红楼梦》为床头书，睡前总要翻几页，品味文字之美。
　　曹公大才，字字珠玑，举重若轻，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不提其他，仅一段细节描写便可管中窥豹。史太君两宴大观园，刘姥姥说了句村语，引得众人大笑：“众人先是发怔，后来一听，上上下下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史湘云撑不住，一口饭都喷了出来，林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嗳哟，宝玉早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宝玉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只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撑不住，口里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手里的饭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他奶母叫揉一揉肠子．地下的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姊妹换衣裳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撑着，还只管让刘姥姥。”细品处，字里行间，人物、人情、世情，百态尽显。
　　念兹在兹，故乘秋风一探大观园。然而，园内虽花木繁盛，亭台楼阁星布，却物品陈旧，缺乏打理，一派凄清空寂之景，实为可惜。
　　某恨不能自荐为园长。
　　又游至中途手机没电，故衡芜院、潇湘馆都未拍照记录。小憾之余，沉心游历，亦为美事。

　　●潭柘寺与戒台寺。哀生之须臾。
　　潭柘寺，因寺后龙潭、寺前柘树而得名，始建于西晋，迄今已1700余年。自金代起，数经多位皇帝赐名，如“龙泉寺”、“大万寿禅寺”、“嘉福寺”，现称“赦建岫云禅寺”乃康熙所赐。民间有“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一说。明姚广孝功成身退后便隐居在此，作为北京城的设计师，相传潭柘寺的建筑与布局给他提供了许多灵感。
　　寺内有被称为“帝王树”的千年银杏，誉为佛门圣树的千年娑罗，雅号二乔玉兰的两株明代玉兰，也有乾隆皇帝饮宴的曲水流觞，可煮粥千僧同食的大铜锅……虽历千百年风云激荡，这一方佛门净土传承相继，至今仍香火鼎盛。
　　与其毗邻的“万寿戒台禅寺”始建于唐武德五年，原名慧聚寺，明朝英宗皇帝赐名为万寿禅寺，因寺内建有全国最大的佛教戒坛，民间通称为戒台寺。戒坛乃僧徒传戒之地，僧人们晋升的时候要在此授戒。佛教戒法有：五戒、八戒、十诫、具足戒、菩萨戒。
　　戒台寺依山而建，奇松古树随处可见，抱塔松、自在松、活动松虬枝峥嵘，又有千佛阁、牡丹院等处幽雅清静，可参禅，亦可清心。寺内有一碑，上刻“禁荤酒入山门”，甚为喜欢。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漫步古刹奇松之间，忆百代兴亡，观世人碌碌，如逆旅，似蜉蝣，多少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细想来，竟都不如这苍云自迢迢，古木自萧萧。

　　●老龙头。入海石城。
　　老龙头不在北京，在秦皇岛，在山海关城南，是明长城引颈入海的东起点，乃当年蓟州镇总兵戚继光命人修建而成。巨石为墙，石城入海，历经600余年战乱与风雨，仍天开海岳，气吞万里。
　　有明一朝，外患刀兵不息。为抵御外敌，修建了九边重镇。以隶属蓟州镇的山海关为界，分为关内关外。明成祖朱棣在南京登基后迁都北平，距山海关仅280千米，史称“天子守国门”。
　　在当代网络小说界，穿越体裁经久不衰，其中正剧类穿越文最青睐的就是宋、明两朝。究其原因，个人以为应当是这两个朝代都有其先进辉煌之处，却偏偏最终亡于外族之手，令人扼腕痛惜。想当年《新宋》、《窃明》都曾让我秉烛达旦，也算是聊以在臆想中呓语吧。

　　●天津卫。近代中国。
　　一天时间逛吃天津卫，只能说是走马观花了。在网上搜了一下，所幸各个景点都比较集中，便随意骑着单车在秋色斑斓的街巷中穿行，偶尔拨响的车铃声都带着金秋的惬意。
　　在杨柳青买了两张门神，特意找到狗不理总店吃了包子，偶然发现了天津非遗展览馆，到瓷房子门外专门打卡，探访南开学校遗址却被拒之门外，在民园体育场的长廊上留影，在西开教堂里静静感受那份肃穆，在五大道无数栋风情各异的洋楼外追忆百年沧桑，在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吃一碗拉面……天津，从一个名词具化成了一座城市。
　　建城600余年，留下最深烙印的却是近代，开埠、设立租界、洋务运动，让这畿辅门户充满异域风情。非常可惜的是，五大道许多建筑或被空置，或年久失修，明珠暗投，让人徒生惆怅。

　　●中山公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很多人不知道或者没有去过中山公园，这是一个位于新华门之东、天安门之西的庙坛公园，与紫禁城一墙之隔。
　　始建于辽，原名兴国寺，明时沿袭《周记》“左祖右社”的礼制改为社稷坛，明清皇帝在此祭祀土地神、五谷神。民国时改为中央公园，孙中山先生逝世后在此设灵堂，后改名中山公园。
　　在中山堂前的社稷坛呈四方形，汉白玉砌成三层高台，上铺全国各地所贡的五色土：南红、西白、北黑、东青、中黄，坛台中央有上尖下方的石质江山柱，坛周四侧是与坛土颜色一致的琉璃矮墙。坛外古柏环绕，茂林修竹，郁郁葱葱，肃穆庄严。三月的风打着旋儿呼啸而过，像来自古老的时空，像来自广袤的疆域。
　　游历北京，最大的感触就是不愧为首善之地，自有其泱泱帝国的堂皇之气。毛主席当年为劝柳亚子留京，作《七律和柳亚子先生》：饮茶粤海未能忘，索句渝州叶正黄。三十一年还旧国，落花时节读华章。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在社稷坛东侧有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愉园”，回廊环绕，当年应是皇室重臣小憩之地。有一家四口在这里嬉闹，小孩子欢乐清脆的笑声响彻园林，令人莞尔。虽不应景，但我总想到那句：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正值疫情影响，游人寥寥。园内除迎春已然摇曳，玉兰满树含苞，其他草木都在静待一阵春风，如我们正在等待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