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繁星》糖九公子

6、小星妈妈

　　樊星坐在锋哥的车里，低头摆弄着手机，不时又抬头看看窗外，再低下头在手机上打着字。

　　锋哥在后视镜里看樊星，一会儿低头沉思写两句，一会儿没焦距的抬起头皱着眉，虽然头偏向窗外，但应该什么也没看，这是又有灵感了。

　　他看过樊星写的那些东西，有些灰暗，初看有些压抑，但仔细品读，才能发现夹杂在灰暗的诗句里，总会有一颗不起眼的种子，一线光，还能看到一丝向往和想要生长的希望。

　　樊星放下了手机，看着前边开车的锋哥，再看看外面的景致，“这么快，都要到了？”

　　“是啊，‘大诗人’又找到灵感了？”锋哥笑着在后视镜看了樊星一眼。

　　“锋哥你就别调侃我了，就是随便写着玩的。”揉了揉自己蓬松的小卷毛，还有点不好意思。

　　“挺好的，你偶尔去酒吧客串唱的自己写的歌，反响不是挺好的吗？”

　　“嗯，那个还行，我刚就写了首，打算下次去客串，唱下试试”樊星兴奋的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锋哥显摆。

　　“下车吧，到了”锋哥回身对兴奋的樊星说。

　　“哦，到了，好快，”风一般跑进跆拳道馆“樊辰哥，哥，我来了……”

　　“人呢？”锋哥进来后只看见正在翻新的场馆和忙碌的工人，没看到樊辰。

　　“哥？哥？你人呢？”樊星在场子里找着。

　　“这呢，这，卫生间门坏了”樊辰在卫生间门里喊。

　　“哎呀，哥，你这什么情况？”樊星敲了敲门。

　　“马上就完事儿，我把最后这螺丝拧上就好了，你等会儿。”樊辰在门里稀里哗啦的倒腾着工具箱。

　　“修好啦……你俩来的还挺早啊”樊辰从门里走出来，对着他俩笑了笑。

　　“锋哥，你这身打扮，我都不敢让你给我干活了”樊辰走过去拍了拍锋哥的肩膀。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我是来监工的”锋哥把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插。

　　“哈哈哈，你想的倒是美，那可不行，一会儿我就给你找身衣服，换上给我干活。”樊辰说

　　“有没有什么奖赏啊？我俩来给你打工”锋哥笑着问

　　“那必须得有啊，晚上带你俩去个好地方”樊辰一人给拿了一瓶矿泉水，“现在开始干活吧”把水扔到俩人手里。

　　“哥，这些器材都咱们自己安装啊？你怎么不让他们弄好再走呢？”樊星问。

　　“咱们自己安装的放心，这都是重型器材，真有谁受伤就不好了”樊辰一边组装着回答。

　　樊辰是樊星的亲哥哥，前几年在无意中才知道的，在那之前只在严陌家的时候见过樊辰几次，樊辰跟严陌一样大，比樊星大六岁。那时只觉得他们的名字好巧，根本不可能想到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樊星还记得，小时候她是和妈妈在一起生活的，妈妈很漂亮，自己的长相也是随了她，妈妈对她也很好，很多时候都是温柔的，他们住的房子也挺漂亮，只是后来有一天妈妈在外面回来是哭着的，哭了整整一宿，他蜷缩在妈妈的怀里，抬起小手在妈妈的脸上擦着，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

　　第二天妈妈就收拾了行李，带着小小的樊星离开了这个住到他六岁的房子。

　　妈妈又找了其它住的地方，刚开始环境也还好，后来却总是带着小星搬家，住的地方也越来越破败，妈妈也变的暴躁，只有偶尔会有一点点温柔，小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了，遇到了什么，她总是在卧室里大喊大叫，痛哭喝酒，管樊星的时候也越来越少，过着吃了这顿不知道下顿什么时候有的日子。

　　那时樊星八岁，他站在破旧厨房的一把塑料凳子上，在电炒锅里给自己下着搅和着怕糊锅的面条。

　　他把面条盛进一个有些瘪了的不锈钢盆里，然后去敲妈妈的门，“妈妈，吃饭了”可是妈妈并没有搭理他。

　　樊星推了下门，还是锁着的。妈妈总是不搭理他，他已经习惯了。

　　自己去厨房，拿小碗盛出来一些，坐在凳子上把面条吃了，用水洗好了锅和碗。

　　又去敲敲妈妈的门，还是没有一点声音，“是睡着了吗？”

　　“唉”樊星像以往一样向沙发走去，今晚又要在沙发上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樊星去推妈妈的门，还是没开，他着急了，平日妈妈就算晚上躲在屋里喝酒不开门，早上也会起来上卫生间的啊。

　　樊星开始狠狠的敲着门“妈妈，妈妈，你开门”，屋里没有一点回应的声音。

　　樊星跑出房间，去敲隔壁邻居的防盗门‘砰砰砰~~’

　　门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低头看着樊星问“怎么了小星？”

　　“你快来我家看看吧，张姨，我妈妈从昨晚到现在都不开门，也没有声音”樊星拉着邻居张姨的手，抬头看着她哭着说。

　　“走，我跟你去看看，你别哭了，也许妈妈只是睡着了，”张姨拉着小星的手进了樊星家。

　　“白静，白静？”张姨推了推门，里边是反锁的，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没有声音。

　　“小星，你昨晚什么时候敲的妈妈的门，她没给你开？”张姨蹲在樊星的面前，摸着樊星的头。

　　“昨晚七点多，我叫妈妈起来吃面条，她就没搭理我”樊星抬手抹着眼泪。

　　“那我们报警吧，让警察叔叔来把门打开，好不好？”张姨给樊星擦着脸上的泪水。

　　樊星哽咽的“嗯”了一声。

　　其实警察的到来也就二十分钟，但樊星觉的那个时间好像无比的漫长，他心里是有一些预感的，妈妈可能已经死了，他总会听见妈妈在夜里痛哭，说着“死了就好了”的话。

　　警察拿着工具，几分钟就把门锁打开了，扑鼻而来的的是满屋子的酒气，地上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子，妈妈佝偻在床边的地上，好像是睡着了。

　　地毯上还有散着的几片药，和空了的药瓶。

　　樊星好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一样，走到妈妈身边，摸了摸她已经瘦的有些凹陷的脸，叫了几声“妈妈”，她都没再搭理他。

　　樊星抬起头眼睛是红红的，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对警察说：“叔叔，我妈妈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