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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恶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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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英月现出恶相——穿天宝衣,头戴天冠,耳挂耳铛,手持宝剑,目呲欲裂,凶神恶煞。
铛——
刀戟相击时发出巨响,仅小芙手持三叉戟横挡在胸前。
格挡住姬英月劈来的动作,姬英月动作很快,几乎眨眼间又瞬移到金小芙身后,手中宝剑如雷电,迅疾刺下——
仅小芙听身后凌厉风声,回身瞬间就做好决定,她一把握住那雪白刀身,刹那手中三叉戟找到机会直贯穿姬英月肩膀,可惜刺偏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将三叉戟拿出来战斗了,要不是姬英月突然袭击她,她恐怕还想不起来这是武器。
那方杨开看着那把闪闪发光的海蓝三叉戟,只觉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就在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来了,这不是金小芙每天吃水果的那把小叉子吗?
金小芙没有法力,单靠一身蛮力也跟姬英月耗不了多久,宋今泽很快就看出了她的弱点。
她手中的武器倒像是神兵,散发一股十分强烈的气息,但她赢不了如今开了二十诸天宝相的姬部长。
手掌心流下猩红的鲜血,沿着刀尖落地,但金小芙却没有感觉似的。
姬英月猛地回抽刀剑,与三叉戟再次交上。
她冷笑:“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与你那个母亲倒是有几分相像。”
“哦,谢谢夸奖。”尽小芙板着脸,雪白的脸上满是肃穆,身后有风声来。
她听到一声“让开”,宋今泽挥剑斩出破空,与姬部长的宝剑撞出攻击波,金小芙脚下一个不稳。
宋今泽向后一跃,将它带在手上,退回来安全区。
杨开凑上来想要观摩她的武器,被金小芙冷着脸喝住了:“滚。”
宋今泽将她的右掌心摊开,瞧见一道入骨的伤口,正往外汩汩冒着血珠子,他还没做什么,金小芙就把手抽了回去。
他把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几乎是强忍着不落下泪的委屈表情,其实她很怕疼。宋今泽问:“你怎么进来了?”
前一秒有多酷,下一秒就有多狼狈。
“我没想进来啊。”
金小芙很不满,自己装出来的b还没超过三分钟就破功,有些郁闷。
“大叔们自己打不开结界,我东瞧瞧,西瞧瞧,忽然就发现了一个洞,然后就掉下来了。”
众人听了沉默不语,只觉得荒谬。
这是两重结界,第一重就已经让他们束手无策,更别说是苏莲的绝招莲天金刚结界了,怎么可能说破一个洞就破一个洞,何况还是两层。
这该说是幸运呢,还是说倒霉呢?
杨开也郁闷了,:“现在可是只进不出,金妹妹你亏大了。”
金小芙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昏迷的小五、受伤的江央平措。
宋今泽虽然还站着,但那么多天的消耗战也是让他们看起来有些憔悴。至于手下们伤的伤,昏的昏,不过看样子没人挂掉。
看他们垂头丧脑,可怜兮兮的模样,金小芙就当一回好小孩,帮帮他们好了。
宋今泽看着他脸上神色多姿,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金小芙挥起了三叉戟。
咔——
起初还只是一声脆响,到后来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靠近它们的身边。
有人发现了第一朵雪,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就在纷纷扬扬雪花无声落下的时候,那脆响声像是走到尽头,戛然而止,天万籁俱寂,悄然无声。
结界外的人,眼看金小芙突然间消失了。
正干冒冷汗,突然间所有人脸色一变,第五小组副队长长喝一声:“布起结界。快!”
莲天金刚结界破了。
恶灵们终于像解脱了般,涌动着朝四面八方呼啸而去,在刹那黑气如同毒瘴,弥漫了这诺大的天井火山口。
“撑住!撑住!一只都不能放走!”
杨开被惊得目瞪口呆,金小芙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什么都没看到,结界就破了。
就连杨开都没看清,更别说那群可怜的手下们了。
刹那雪花漫天,将明媚的午后衬得肃杀而肃穆,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发生了更为令人吃惊的一幕。
金小芙轻轻踮起脚尖,在宋今泽唇上落下一个吻,冰凉柔软的触感令宋今泽心里一颤。
下一秒,他目之所及处,金小芙的头发迅速生长,抽长,转眼褪去黑色,在雪中换上了耀眼夺目的金色。
她仅着一袭白袍,织金锦带束着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听见她说:“阿泽,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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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丹青被赶上狼窝山还没来得及伤感悲愤,迎面刮来一股冷厉千年的霜风,她吃了满口的雪片。
猝然回头再看来时路,阳光明媚,眼前,黑风挟裹冰雪,在她脚下戛然而止。
一道剑光引起了她的注意,长青剑!那是长青剑的光华。
身后有人在追,前是坑后也是坑,还不如跟哥哥汇合,宋丹青当即奔下陡坡朝着宋今泽赶去。
还没到他哥的战场边去,宋丹青眼神凌厉,看见个白衣金发女郎跟法相的姬部长缠斗,动作迅速而招式凌厉,在“杀手女皇”的姬部长手下过招,游刃有余。
只是这身影看起来怎么那么熟悉?
“宋丹青!你怎么也来了?!”
宋丹青猛地回头,看见杨开举着刀一刀将她头上的恶灵消灭。她心跳漏了一排,还以为杨开要弑主。
杨开还没听到回答,宋丹青向他抛了一个东西,他眼疾手快,接住了。
只一瞧,他忍不住抖了抖:“这是秦汉关?!”
“你老公!”
宋丹青将许智巧背在身后,大长手大长腿老磕着碰着都淤青了,她想着非要把身后追她的那只走狗干掉。
“姬部长叛变了,你知道吗?他手下要弄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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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宋丹青终于见到她哥了,总算松了口气,又把刚刚姬部长叛变的消息告诉他。
宋今泽却否认:“姬部长的目的在于金小芙,总不至于叛部。”
宋丹青有证据:“他的手下我记得,就是他们追杀我的,把我赶来了狼窝山。”
“你看到姬部长和金小芙了吗?”
“看到了姬部长……”宋丹青一顿:“金小芙……是那个金发女郎?”
金小芙强行打破了苏莲的莲天金刚结界,苏莲因此遭到反噬,昏迷之中,眼耳口鼻均渗出血来,惨不忍睹,更诡异的是,他却仍在微笑,让人恶寒不已。
宋丹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粉丝模仿爱豆秀吗?”
杨开也是听说过金小芙的沙雕往事,他觉得小五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人家作死,用生命诠释了支持自己爱豆事业的最高境界。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珍爱生命,远离沙雕爱豆。
江央平措拿袖子给他擦着血迹,面色担忧,望向宋今泽,欲言又止,最终他说。
“小五也许会是个关键人物,他有太多疑点,但他不说并不代表他就有二心,他也有不能说的苦衷。”
宋今泽还记得那场景。
有一天,宋晁领回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挣着黑溜溜的眼睛,抱着一个芭比娃娃,眉心生着朱砂般的红痣,精致模样仿佛是观音大士坐下的金童,粉雕玉琢。
越是干净剔透的人,你越是看不懂他。
六岁的小五被人牵着手,安静的、乖巧懂事的,仿佛他的心灵已经成熟,懂得如何看人的脸色行事。
宋晁将他带到宋今泽与宋丹青面前,与他说道:“从今天苏莲就有哥哥和姐姐了。哥哥和姐姐会保护你。”
他听后,露出矜持而羞涩的笑容,柔柔喊道:“哥哥好,姐姐好。”
宋晁说,苏莲是三十三天净天莲池一朵青莲,偶然落到人界投生的一瓣佛莲,净天尊者亲临人界委托父亲多多照料这位落入俗事的灵通少年。
他找到他的时候,他在一家福利院里与众多的孩子们一起,穿着白衬衫,白裤子,排排站着等候着好心人的青睐。
有夫妇见他标志可爱,十分想领养他,他却像个理智得老成的孩子,彬彬有礼地拒绝了。
“我很感激你们,谢谢叔叔阿姨,可是爷爷让我等的人不是你们。”
人们总是会跟他说:“苏莲,你是个孤儿,你没有什么爷爷呀。”
小小的苏莲,温和而固执地反问:“没有吗?”
苏莲从一出生就失去了父母,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那座小小的红粉砖砌成的儿童福利院几乎占据了他六岁以前的全部记忆。
与他同龄的儿童相比,这个可爱的小男孩表现出了他惊人的学习能力和超乎寻常的敏感内心。
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仿佛过去任何痕迹都未曾留在他的身上,他安然自若,笑面人生,仿佛也不会经受过片刻的痛苦。
这个令人疼爱的弟弟,从乖巧懂事起,何曾向他们袒露过自己内心难以忍受的苦痛和伤痕累累呢?
宋今泽:“我去带小五回来,你们护法。”
小五是宋丹青捧在手心里看着长大的、陪着长大的小小弟弟。
哪怕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孩子,但小五在她心里,永远都是那个会倒在她怀里撒娇哭诉的可爱弟弟。
宋丹青这回没有说一句阻拦宋今泽的话。
总之,若要她在小五与金小芙之间选择,她毫无疑问会选择这个与她相伴了十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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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三叉戟长约丈身,顶部中央镶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银白海珠。
整根戟身光滑无比,通幽透蓝,收至尾端铁檄,白色的光芒在戟尖噼里啪啦发出令人牙酸的爆破声。
蛇电落在姬英月裸露的皮肤上,瞬间散发出肉质烧烤的焦臭,金小芙单手斜持三叉戟,远远而立于姬英月各据一方对峙。
姬英月看了看被整个烧焦的右臂,露出了讥笑的表情:“的确是个好帮手,可你敢弑佛吗?”
毫无疑问,诃利帝母是二十诸天二十诸神之一,哪怕她如今魔气缠身,但三十三重天赫赫有名的鬼子母便是恶鬼,却是由佛祖普度成佛的。
佛,不可亵渎。
金小芙神色不变:“敢不敢,试一试,就知道了。”
“狂妄。”
姬英月见着那张脸,只觉得心中怒气横生,身躯一动,便跃至她的面前,飞天缎阴冷如青蛇缠绕上金发女郎。
“江月儿杀我亲子,我必手刃你,方可报我失子之痛。”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还年轻,还不想死。”
金小芙知道确实是她母亲害死了姬部长的孩子,但不是说那婴胎未成形,虽有怨气,但有三十三重天尊者普渡,又怎么会出现在人界,况且要练成万魔之体。
用脚趾头想想,应该是姬部长暗中做了手脚,将孩子留在了人世,不然只凭以小小的胎灵,怎么能瞒过尊者慧眼,躲在人界等待机会成魔呢?
“哈哈哈哈——真是一个笑话,你可知你的出生需得你母亲、你父亲付出多大的代价,你可知这天下苍生又得付出多大的代价。你这血海魔胎本就不该出生,你今日死在这里,也是我替天行道了。”
她手中剑如闪电出鞘,金小芙既要躲避天女缎的攻击,又要迎击当面劈下下的重剑。
就在她抡起三叉戟格挡住袭来的剑尖那时,刀剑相交的冲击波以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涌来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金小芙的身侧顿住,凝结、膨胀,边成一根又一根的冰锥,朝姬英月疾射而去。
咻咻咻——
迫于金小芙抢先反击,姬英月不得不撤回攻击,向后退去。
见她慌忙而退,金小芙将她刚刚的那个讥笑模仿得惟妙惟肖:“我敢弑佛,可你想死吗?”
那轻蔑的表情,嘲讽的语气无疑不让姬英月感到熟悉又陌生,那熊熊燃起的怒火到了极致之后,反倒只剩下一片冰冷。
姬英月:“无论如何,今日不是你死,便是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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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宋丹青一见她哥醒了,也不守着许智巧了,忙问:“是成功了吗?”
宋今泽脸色有些冷:“我打不过小五的魂守卫。”
“打不过。”
宋丹青一愣,后知后觉才明白,御魂术多是窥入他人精神意识中,若不能以情理将其唤醒,最终只能强制性用武力破坏梦境。
她忽然想到:“哥,你当初是钯金小芙劝回来的,还是把她魂卫做掉了。”
宋今泽沉声纠正她:“结束了她的梦境。”
看自己哥哥好像有点心虚的样子,哪怕她掩饰的很好,也逃不过她的法眼。
她几不可见抽了抽眼角,忽然有点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把金小芙刺激成了金马丁。
“有什么线索吗?”江央平措问。
就算不能把小五带回来,但他窥探了小五的记忆,里面可能有他们并不知道的某些人或事物。
宋今泽搜寻这一圈清净地,没看到杨开:“二哥去哪儿了?”
也许是江央平措受了伤,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水一般凉凉的:“恶灵都特别暴躁,极其凶残,第五小组张开了结界不让他们离开,可是太多了,杨哥带着手下去援助了。”
江平措脸色真的太苍白了,少年人的身躯瘦弱,却要承受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责任。
宋今泽知道江央平措是强撑着,让他也明白这个弟弟骨子中也是深深藏着执拗,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会轻易放弃他所认定的任何事。
“小四,接下来的任务会有点重,但一切都拜托你了。”
宋丹青担忧:“小四儿你撑得住吗,撑不住,一定要说,不要瞒着我们,所有人都会担心你的。”
他笑一笑:“没事,我再休息一会儿。”
随后,他通知杨开带领第二小组第三小组退居二线,不以斩杀他们,全力协助第四小组净化恶灵为首要任务。
很快,这样的命令一下,第二小组仿佛是一只被拔了利爪和尖齿的老虎。
被恶灵追着吊打,不得不说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第三小组因为满是空手能画符的高技术人才,一张张定身符源源不断被生产出来,送到一线战场,一直被二组打压的后勤三组终于在今天狠狠出了一回风头。
千年老三翻身做主人,化身霸道总裁将一张张如同百万支票的符咒甩在他们脸上,骄傲而大方,到哪去花吧,不够了再来找我,记得提前三天预约,我们很忙的。
二组怨气冲天,纷纷把一腔愤愤化作热血,继而把目光转向了自己人。
杨开抓着一个人,冷傲的东北大哥又回来了:“这个人躲在我们的人中间,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是一个长相普通,方脸宽额的男人,30岁左右,眼神却格外狠戾戾。
宋丹青炸了:“嘿,死狗,今天看我不弄死你!”
哪怕是败,他面无惧色,坦然道:“是我,是我策划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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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诚心诚意的让我去死,但我有权拒绝,另外作为你儿子的合法代理人,我替他拒绝了。”
姬英月眼瞧着躲在金小芙身后那人。
——她的儿子。
她只觉得可笑,养了那么多年,竟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说:“我改变主意了,既然你们那么要好,那我就送你们一块儿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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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西斜,昏昏惨惨的阳光落在枯黄的荒凉雪野。
那针形状的野草根系扎得极深,好几个男人像拔河那样,一个接俩喊着号子才拔了出来。
发黑的长须上翻着浓黑腐烂的泥屑,不闻不知道,一闻才知道是恶臭熏天。
甚至有人当场晕了过去。
整棵植株天然以魔气为源,又源源不断生产魔气,整个狼窝山成了魔气的生产制造大工厂。
这就是为什么金山、黑山物种丰富,而这里死气沉沉的缘故,也是为什么众多恶灵能得以衍生的原因。
宋今泽想,那不起眼的小草竟然是如此顽强地以魔气为食物,不又感叹大自然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一个巧合,根系达到如此之深,又是针状形态,秋日枯黄,酷似某种制毒原材料。
他问宋丹青:“金小芙还有说什么吗?”
宋丹青纳闷:“没说什么,她让我把土壤送去缉毒局而已。”
如果真是麻黄草,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何大量的□□制品自带魔气了。
魔气珠开始在黑市流通,很快就有有心人发现了这个简单和快速获取魔气的途径,以此利用魔气来实现修为的提升,亦或是用来驯养魔物。
他们一直在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魔气,制造魔气珠,又想从中获取什么目的是什么。
如今似乎明了。
再加上如此大规模的麻黄草,必定是有人种植的,需要蓄养大量魔物的人,目的就在于使恶灵成为交由邪灵魔神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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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他心慈手软,何苦不成万魔之体?”
金小芙察觉到身后那小东西抖得不停发出呜呜鸣泣之声,又或是低沉暴躁的狂吼,是在与两个自己在做对抗,痛苦而迷茫。
到底是听从母亲的呢,还是遵从自己那小小的心声。
“血海魔胎能活,万魔之体为何就不能活?”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地底涌起,窜入到姬英月的身体里,千倍,万倍……甚至更多。
她的眼瞳猩红,头发根根竖起,黑暗而诡异的纹路走满她全身,直至布满她整张脸。
此刻,姬英月仿佛从地狱来的恶鬼罗刹。
遥远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人在说。
“我非魔,我成佛便难上登天吗?”
“佛祖慈悲,为何不渡我!不渡我!”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那声音戛然而断,止于衣物撕裂的刺啦声与歇斯底里的哭喊与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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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央平措正与众人合力念往生咒,净化这众多婴灵。突然间,他们停止了狂嚎,他们如同瞬间被抽走了生命。
在短短几秒内,将近一半的恶灵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轰然化成了齑粉。
大地的魔气被抽走,麻黄草猝然枯死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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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姓江名厉,他那双眼睛望向远方,是落在了空处。他却笑了,但又看起来像哭了那般难看。
“地气也被抽中了,整座山及至整座城市会变成人间炼狱,城中的人将会为万魔啃食,人吃人,亲杀亲,友杀友,无所不有。”
江厉露出悲悯神色:“血海魔胎,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啊……”
砰——
宋今泽一圈招呼在他身上,喊了声:“江叔叔。”
江厉嘴角渗出血沫,跌坐在雪地里仍然笑着。
“泽儿。好久不见。”
“这一拳为我妹妹。”
“我还以为你会给那……”话还没说完,宋今泽揪起他的衣领。
只听骨头断裂发声,宋丹青知道自己哥哥以前学过拳击,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跟人打架。如今一见,觉得哥哥好可怕。
江厉的几根肋骨,整个被蛮力打断,他咳嗽抽起气来,又听宋今泽:“这一拳为这座城市。”
他恍惚着,仿佛再见少年,傲然向他挑战。
只要他赢了,就教他御魂与控制术,他一拳拳将少年打倒在地,笑他:“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赢我。”
少年如今长大,长露的锋芒早已经深藏,时间沉淀在少年身上,变成青年的他沉稳内敛。
还记得他们男人间的决斗,唯有这种方式可以一较高下。
“这一拳为你自己。”
江厉纷纷扰扰的记忆瞬间回笼,随即他苦笑道。
“没用的,来不及了,英月她有多固执,你也许不清楚,但我知道。她有多爱那个孩子,你根本无法想象,她有多爱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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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重天,佛堂诸佛神像下。
琉璃铺就的地砖之上,一团黑臭蛰伏在地,与这华丽宫殿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汝有何大恨?”佛问。
他不答,许是未成人形,连佛问话都未听懂。
第二年,第三年,他小小的身躯动了动,能发出点声音:“恨……”
第四年,他的身子长大了,能吐出两个字:“杀死……”
佛问:“杀谁?”
“她……”
“准。”佛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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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天莲池,青莲亭亭而生,小小蜻蜓立枝头。
有着一头细软金发的鲛人伏在岸边,望着远处巍峨佛堂,金眸清浅落在头尽缓缓行来的那男孩身上。
他停在她面前俯视着她,她还不会说话,迷茫了,好奇地望着他,鲜红的嘴唇打着啵,吐出几个泡泡,鱼尾欢快的摆了摆,她用着这样稚气的表情表示着对他的喜爱。
嘟——
她挪动着用手来拉他的脚,他蹲下来,金发的鲛人爬上他的膝盖,用手拍打他的脸,咯咯笑着,又转头在他脸上留下几个濡湿的痕迹。
男孩冷眼瞧着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匕,悬在她的头顶。
鲛人看见了短匕光芒,她突然一个重跃没入了水中。男孩着急地起身,伏在岸边,手中挥动着短匕,将靠近他的几朵青莲齐齐斩断。
“死……”
他只知道重复着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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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姬英月将所有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可怕的恐惧使她报紧了自己,失声尖叫。
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
江厉闻声赶来,将大门撞开,就见姬英月拿着一把剪刀,一遍又一遍不知疼痛,往自己的肚子捅去。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腹中漫出。她整个身后那是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想将她拦抱起来,姬英月仿佛受了惊吓,眼露惊惧往他身上拳打脚踢,她狂暴地吼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江厉举起双手缓缓后退:“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但你得止血,否则你会死的。”
“死?”姬英月颤抖着手看上面的鲜血淋漓,猝然失声:“法力,我的法力呢?我得法力去了哪里啊?宋廉!宋廉救我!求你救救我啊!”
“英月,你醒醒,那个男人死了,他死了。”
姬英月一顿,问:“他死了?”
江厉松一口气:“没错。我不会让伤害你的人……”
可他那口气还未落下,姬英月却又发疯般哭喊:“他死了,哈哈,他死了,哈哈,可他还在!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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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一朵莲花握在小鲛人手中,她递过来略微歪着头。
冷光划过,顿时染红了一池清水。
嘟啊——
小鲛人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男孩趴在岸边,手中的匕首早已经掉进水里时,水打湿了,他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又是嘴巴。他整个人像是一朵黑色的熔化物,可怕至极。
嘟噜噜——
金发小鲛人丢了莲花飞快窜进了水里。
许久,血色的水面冒出一个头来,小心翼翼地盯着那突然变得丑陋的东西,有些犹豫,她竖起耳朵听着那阴森而低沉的呜呜声,猛地一个扎进了水里。
一朵半开的莲花丢在黑影旁边,他不动。
倏尔丢了一朵,再来一朵,只见他身边零零落落有了几十朵莲花。雪白的花瓣那么圣洁,而他如此丑陋。
嘟嘟。
小鲛人不敢靠近他,用尾巴将水拍到他的身上。黑影人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男孩发不出声音,只有用无尽的呜咽声来表达他心里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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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是刀剑刺入血肉发出的声音。
金小芙征愣,望着那挡在她身前小小黑影,一点一点褪色,变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白袍,他的眉心点着一颗精致的朱砂痣,面容恬静而安详。
姬英月完全疯狂了,眼睛里流出血泪来,她不敢撤剑,可也不敢再握着它。
小小的孩子张嘴喊了声:“母亲。”
这是一声迟了30年的呼唤。
姬英月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是那么沉重,心跳几乎要窒息了。一下一下,缓慢跳动着,带着她苦咽下去的血泪和悲痛都要从喉咙里反出回来。
“我为了救你差点弑佛,你该不会现在就要给我挂了吧?”金小芙抱着他,看他苍白小脸,觉得很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小男孩未回答,金小芙觉得手心里多了个圆滚滚的东西,奇怪,看他。
摊开手心是一颗生莲子。他几乎将整个小脸埋到金小芙的衣袍里,半响,他才轻轻说:“送我回我母亲那里可以吗?最后我想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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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雪花依旧落个不停,天阴阴霾像没有尽头。
“知道那一件事的,就连你父亲都不知道,大概知道的都死了吧。英月她疯了。她看着宋廉拥抱着江月儿,她无时无刻嫉妒着她,对肚子里的孩子越发痛恶,当然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当她得知江月儿的孩子是被恶鬼诅咒了的死胎时,所有人都是劝江月儿滑了胎,免得祸害苍生。她突然变了,不再那么厌恶自己的孩子,甚至表现出了喜爱。她自己也许并没有发现,但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我发现了。”
宋今泽屏声,没有说话。
“我以为那是一件好事,直到江月儿精神失常,宋廉一定要把那孩子折杀在腹中,她被逼疯了,她分不清是非。江月儿居然开始怀疑英月的孩子是宋廉的,而恰恰英月她像个胜利者一般,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这终于惹怒了江月儿。”
他说一说,便要停下来,似乎是过往过于沉重,让他无法一口气将一起说出来。
宋今泽说:“是江姨她……”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那孩子被错杀了,她执拗地认为那孩子还活着,正如她自己一次次动手之时,那孩子像个魔鬼一般还跟着她。事实上,那孩子没了,但她却将心作了铁笼,将那个孩子的灵魂死死锁住,用仇恨去灌养,以自己的血肉喂食他。不惜向邪灵魔神献上自己的灵魂,只求把那孩子还回来。”
江厉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上,这天地只有他和宋今泽两人,有如两只微小的蝼蚁。
“抽烟吗?”江厉不知哪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宋今泽。
“嗯,不用。”
江厉失笑:“真是少年人不知愁滋味呀!”
说完,他自己点燃了一根烟,迷蒙的烟雾浮起,将他的眉眼氤氲的模糊。
普通的面容一点一点变化,变成了那一个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的人的模样。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狠戾眼中犹带温存的烟。
“你的控制术是我教你的,你的御魂术也是我教你的,你难道可以窥探他人记忆,我就不可以窥探你的记忆吗?听我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做的就是等而已。可你还是不听我的话,御魂伤魂,于你自己也是创伤,不可频繁使用……罢了。”
江厉看着雪花骤停,忽然喃喃道:“雪停了……结束了。”
“还没结束呢!”就在这时,一道年轻而清脆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
江厉猛地抬头,巨大的威压朝他压来,让他差点跪了下去。
看清来人,他苦笑了一声:“所有人中就属你最快活了。”
他说的就是姗姗来迟的金小芙了。
金小芙语气不快,转脸问宋今泽:“是要杀了他才能带你走吗?”
女郎那头柔美的金发垂在她的肩头,仿若流水般温良,欣长的身躯裹在白袍下,手握海蓝三叉戟,像是北欧神话里那个被众神拥捧的光明女神,充满着永恒的生机和闪耀的希望之光。
宋今泽却久久不答,金小芙睨他,金眸微阖,带着点清冷气息。
良久,宋今泽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他上前一步,牵起金小芙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金小芙奇怪看他。
听到他说:“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带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