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与凤凰》澄泥见月

29、029 证心意！！

　　三十三仞利天，千年如一日，越往上，□□、无□□，空间的存在被压缩，时间缓慢流动，直到无□□四空天，仿佛凝滞而被无限拉长，形成了亘古的永恒。

　　这就是佛在四空天可以得永生的秘密。

　　宋今泽不知道自己在火焰中煎熬了多久，但在人界只是短短的一天。

　　几乎就是在宋丹青骄傲万分地说出“金翅鸟跪下也要喊爸爸”的话，他只觉得心里火焰噬燎有如蚂蚁啃噬，扑通一声跪在了金翅鸟王的面前。

　　他心想，妹妹总是自己前世的债，就平静了心情，顺势放下手中长青剑，阖掌作揖恭敬道。

　　“晚辈宋今泽，参见不动明王尊者。”

　　青年面部线条冷硬，五官肃然，周身有种厮杀后摄出的暴戾和冷漠。

　　哪怕在此刻被金翅鸟王足以毁灭天地的涅槃之火灼烧，也堪堪稳住了神色。

　　金翅鸟王睁眼，眼中射出睿智金光，微微一笑：“为爱求珠，实在是一片赤子之心，不若你在心上人面前跳一曲凤凰舞来的震撼。”

　　宋今泽脸上快速划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尊者，晚辈求珠不是求爱，只因为晚辈无意破坏了那女孩一颗琉璃心。想寻一颗还她。”

　　“情爱之间何来说还。”金翅鸟王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宋今泽沉默片刻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尊主教训得是。”

　　他大概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意什么，是因为她身上总是萦绕不去的神秘气息，又或者是她陌生神色给人熟悉的淡然冷郁。

　　这份在意就像一颗种子，一旦在心里发了芽，就快速抽条，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人有千面，本不稀奇，表面温顺恭良，内心实则恶如狼蝎，心魔常种心中，在她心里只需等待时机，便要抽芽，到那时你若降伏不住她。

　　于你，便是一把美人刀。“

　　金翅鸟王如宝石般的双眸望着跪在他身下的年轻人。

　　“她并非心悦于你，只是贪恋你容貌、钱财、力量，需借你这双手来寻得我死后的这颗心，你可明白？”

　　“晚辈……”

　　金翅鸟王那双火眼不若是说出了事实，不如是他说出了宋今泽内心的忧惧。

　　他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明白。”

　　“既然明白，为何一往无故而涉险，你当真爱慕她到如此地步，甘愿以命相求。”

　　“是。”

　　金翅鸟王声音无波无澜：“一个惯将甜绵蜜语挂在嘴边的美人，笑意盈盈，面孔下是一颗冷硬如冰的心，一旦让她发现你垂涎她，她翻手之间就能够随意的操纵你、驱使你。”

　　金翅鸟王似乎完全看透了宋今泽的内心，垂眼间尽露怜悯、慈悲神色

　　宋今泽持剑起身，手微微颤抖，不知是金翅鸟王的话，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心有了渐渐的动摇。

　　金翅鸟面容祥和，仍然静望着他，却隐藏着刻意的狰狞和恶意。

　　“你就如她掌心肆意玩弄的玩物，将尊严、满颗热忱的心由她践踏无视。”

　　许久，那年轻人才缓缓出声：“爱慕是真，可既然知道她心狠残忍，那就从头没有奢望过得到她的回应。”

　　三十三天金刚轮转山上，宋今泽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夜，心底的思慕没有因此消退，反而越演越烈。欺骗也好，隐瞒也罢，都不过你情我愿的事情。

　　“飞蛾扑火，视死如是生。”金翅鸟王声音再起：“我且再问一遍，你今日取我琉璃心可是要讨她欢心？”

　　讨欢心啊……

　　宋今泽闭上眼睛，他才是在爱面前低入尘埃的那一个。

　　许久，他才轻轻答道：“是。”

　　他话音一落，金翅鸟王身形陡然发生变化，光芒从他面前猝然暴起，刺目至极，宋今泽下意识闭起眼睛。

　　等到光芒完全褪去，宋今泽侧耳聆听，却没有听见任何声响，周身灼热着的温度也如同一场幻梦，完全未存在过。

　　他猛地睁开眼睛，却见四野依旧荒芜，寸草不生。

　　原先数不清的那伽蛇族早已不见人影，只在地上留下纵横交错的蛇形痕迹来证明这不是幻觉。

　　穿山甲他坐在地上打盹，宋今泽离他一丈远。青年一醒，穿山甲他一蹦三跳过来，高兴道：“兄弟，你终于醒了。”

　　宋金泽问：“金翅鸟王呢？”

　　“消失了。”

　　“消失了，苍琉璃被那伽蛇族带走了？”

　　穿山甲他神色失落，叹了一口气：“别提了，我一醒来，就看到你被一只那伽击倒在地，昏迷不醒。

　　本想把你拖进我这安全地带，可你浑身冒火烧到现在才结束。金翅鸟王肉身消散，什么也没留下，那伽们差点都发狂了，但也顶不住事实，他们先先后后都离开了，就剩咱们两个了。

　　兄弟，你还能走不，不行的话，我可以背你，我背可宽可阔了。好比大地般温暖舒适……”

　　穿山甲他一如既往地话多，宋今泽抽了抽眼角：“不用，我还能走。”

　　穿山甲可惜的“哦”了一声，宋今泽持剑支起身子，却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地上红壤间躺着一颗纯青色，如琉璃般焕发华美光芒拇指大小的珠子。

　　.

　　一颗安眠药下肚，金小芙一觉睡到大天明，宋丹青跟她抱在一起互相取暖，过了一个晚上，就是睡过同一张床的友谊了。

　　金小芙睡相很好，几乎没有什么半夜踢被子说梦话的行为，乖乖巧巧的当做大型抱枕，被宋丹青抱在怀里。

　　闻她身上少女般甜美的清香，宋丹青心想软萌妹子什么的，真的是太爱了，他哥天天都抱着这么个小宝贝，真是太幸福了叭！

　　她爬起来看了看时间，外面太阳已经升到最高，明晃晃刺人眼睛，看来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小甜甜起床了～”宋丹青想金小芙从昨天到现在，快一天都没进食，就顺便把她叫起来。

　　她用手指戳她的脸蛋，看着看着，宋丹清觉得她这个合着卷翘睫毛，乖巧温顺的模样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像是标准的芭比娃娃微笑似的。

　　宋丹青还没想起来，金小芙动了动睫毛，那种冥想状态一下子被破坏，她于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快，起来吃饭了！”

　　宋丹青赶紧带着小甜甜去吃点东西，否则他哥回来了，怪她把小甜甜饿着了，那就不好玩了。

　　吃完午饭宋丹青神神秘秘对她说：“想不想喝点酒浇浇愁，我哥收藏了一瓶50年的xo特档白兰地。
　　我想好久了，喜欢喝鸡尾酒吗？玛格丽特。听过吗？不会喝醉的，番茄汁入口酸酸甜甜，带着清甜的果香和世界八大烈酒之一的龙舌兰的特殊香味……”

　　还没喝上酒，杨开、秦汉光、江央平措和小五弟弟上门拜访。

　　一进门小弟弟就把漂亮女神抱了个满怀，被宋丹青狠狠地撕开了，这叫什么，这叫替她哥捍卫主权。

　　她哥的小宝贝也是小弟弟能染指的嘛，万一小甜甜看见弟弟年轻青春软萌易推倒，变心了怎么办？

　　将近一月，这是他们自金小芙出院后第一次上门拜访。

　　这期间都是在做先前事件的处理工作，以及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

　　金小芙在一旁看美剧，他们几个在打□□，这是一种高智商高情商的游戏，就连吵闹的小五也安静下来，认真思考如何在牌桌上诈唬对手。

　　她没什么兴趣看，自顾自看着手机，哈欠连连，不过一会儿她就回房间睡觉了。

　　等金小芙一走，杨开悄悄问：“金妹妹这是怎么了，那忧郁的气质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宋丹青也悄悄说：“我哥出去玩两天，小宝贝想老公了。”

　　“哦～”杨开拉长了声音，贱贱得不行。

　　.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无聊的金小芙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才发现这是一间宝石收藏室，屋内许久没有打开的样子，有股淡淡的粉尘，在阳光穿透的地方起舞飞翔。

　　奥赛琳娜跟在她的脚边，金绿色得眸子在夜晚会变成红色，象极了“亚力山大变色石”。

　　——在白昼里的祖母绿，黑夜里的红宝石。

　　桌子上有摆放着宝石首饰，也有宝石摆件，有真有假，但都美丽的不像话。

　　宋今泽是一个设计师，闲暇时分，宋今泽也会画一两张画，在他的书桌边大概是一对戒指的画稿。

　　像这样的设计稿，书桌抽屉里很多，有项链，手链，耳环等等。屋里的有些宝石首饰大概就是出自他的手了。

　　首饰设计师，似乎是个经常和女人打交道的人。

　　这是一个集外貌与才华于一身的男子啊，金小芙这样想着。

　　视线里出现一颗浑圆清澈的水晶球，她鬼使神差的把手放了上去，接着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千里流云，万里金光，黑袍青年冠发高束，眉目清朗温和，身后是腾起的惊鸿火焰。

　　他向她轻轻走来，转眼化作凤凰神鸟的原型，长长的尾翎划过天际，摄出绚丽华美的光芒向她飞来。

　　魔女亚莉的声音有在她耳边响起：“你看到了什么？”

　　是金小芙自己的声音：“是火，还有一个人没有脸的男人，是鸟——是菲尼克斯！”

　　“不，那是指向东方的一道神谕。你的根在东方，在你的祖国，在他的指引下，你会找到你的亲人，还有唯一的爱人。

　　火焰是这世上最纯粹的力量，他可以破除黑暗，带来光明，去爱他吧。

　　我亲爱的小仙女，去爱他，爱是这世间另一种神奇的力量，唯有他可以帮你破解魔咒，不管你信不信，你可要记住了。

　　神谕写在树叶上被风一吹就会散开，再也不见了。去吧，去爱他，他才是你的太阳。”

　　.

　　金小芙站在阳台边上。

　　吹来的冷风扑在脸上，冷冰冰，又带来檀香味。她想起了菲尼克斯的事情，头脑晕胀，几滴冷汗从鬓发里流下来。

　　玲珑有致的身姿裹着一袭长裙，长发盖住她半张脸，脸色苍白，整个人蜷缩着。

　　裙摆层层叠叠，如花瓣般盛开，她就像花苞半开，被迫露出了嫩蕊。呈现出令人想去窥探的、隐蔽又病态的美感。

　　有人轻轻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往床里推了推，防止她掉下去。

　　干燥冷静的檀香褪去，金小芙猛地伸手抓住宋今泽的手。

　　温暖又修长。

　　她知道那是谁，此刻她手里捏着一颗琉璃心。

　　熟悉的触感和温度是金尹送过她的琉璃珠，只是金小芙不是那颗心的有缘人，所以它碎了。

　　“别走。“她低哑着声音喊了一声：“我头疼，特别疼，特别特别疼。”

　　高大的人影逆着光，金小芙看不清他的神色，依稀只是看到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才近身将她环抱在自己的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宋今泽揉上她的太阳穴，将一点灵力送进她体内：“这样呢？”

　　金小芙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庄严又肃穆的大地香，像是寺庙里悠悠燃者的三线香，味道矜持又冷静。

　　她摇了摇头。

　　苍琉璃心顺着她微张的五指缝隙滚了出去，眼看就要掉在床下，宋今泽眼疾手快捞住了。

　　接着金小芙出声，是深深压抑着两天情绪、而是要变调的声音。

　　“……好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我根本不是爱你的，一个又说我一眼望见你时就疯狂的爱上了你，我不知道该听谁的，这是一见钟情吗？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那种第一次见面就产生了相互吸引，相互爱慕的感情。”

　　宋今泽把苍琉璃抵在金小芙的眉心，金翅鸟王涅槃后留下的圣物，具有某种神奇力量。

　　他姑且一试，只见琉璃心焕发柔和微光。

　　“我相信。”

　　“相信是一回事……”

　　金小芙声音一扬，苍琉璃心化作一道光芒，被她吸收进体内，这时她的声音又低下来，仿佛像个疲惫困顿的旅人。

　　“一见钟情是最浅薄的感情，电光火石间产生的好感不是爱情，是自己强加在对方身上美好的想法，这是虚假的，脆弱的，时时刻刻都像泡沫，一戳就破灭。”

　　一见钟情这样发生概率微乎其微的事情，让宋今泽遇到了，他也不敢承认，可这不是缘分吗？

　　某种看不见、摸不见的缘分让他们遇见了。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宋今泽不可否认，他们像相识了许久的朋友那样，一你见面油然生出重逢喜悦的心情。

　　“第一眼看见对方的外表被某种气质吸引，有时产生的爱慕看是不可靠，却是最真实的，最接近爱情的本质。

　　炽热、渴望、悸动，它本身就是一个浪漫唯美的象征，是人们对自己理想对象的美好设想，你发现了对方的众多闪光点，就是吸引你的理由，对吗？”

　　宋今泽轻轻抚摸她柔凉的长发：“那很荣幸可以被你发现，我想对方也会高兴的，如果是对美好的追求，我们没有理由去一味地拒绝排斥他。”

　　金小芙摇头：“热恋中的人总是盲目的，往往将对方的缺点也看成是优点，傻傻地一头扎进爱情迷沼，深陷难以自拔，到头来还不是知道真相后的残酷。”

　　金小芙有时候偏执又不容拒绝的乖戾性格，宋今泽是深有体会。

　　他低头可以看见她纤细精致的下巴，说：“我相信怦然心动的一见钟情，但更相信冷静而克制的日久生情，爱情不仅仅是激情的心跳，无限次的喜欢，还是了解对方后互相包容缺点，理解优点的长长久久。”

　　怀中的人一动不动，半响，她才出声：“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宋今泽微微一愣，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我喜欢你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金小芙伸出手抚摸宋今泽的脸，声音轻柔的像揉碎了花瓣，轻落在他心上。

　　“好像那是另外一个人拥有的，那不是你，对嘛，我每次亲你，你都很抗拒，你想要两情相悦的吻，是吗？但是你又不拒绝半推半就欺骗自己，好玩吗？开心吗？”

　　温柔的女子在一点一点地剥下虚假外表的伪装，露出她真正残忍到冷酷的一面。

　　两人四目相对，宋今泽心想她真是变得一点也不可爱了，可恶至极。

　　他抿了抿嘴，叹气：“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金小芙噗嗤一声笑出来，似乎是听到了特别好笑的事情，两个脸颊笑出了不明显的红晕。

　　她起身与环他的脖颈，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

　　两人目光相对，近到可以数清楚对方的眼睫毛，温热的气息暧昧的在两人之间盘旋不去。

　　少女是惯将一些小动作上升到暧昧调情的情场高手，她漂亮眸子里是有璀璨流光流转。

　　“喜欢一个人是天天想着他的好，我喜欢一个人，是天天想着他的不好，我每天每天都在想着你。温柔的，讨厌的，冷酷的，霸气的，这都是你呀，我喜欢你，而且我想跟你日久生情，长长久久，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喜欢一个人是天天想着他的好……

　　少女用着缠绵缱绻的语气唤着他，向他抛出了爱情的梣树枝，接着片刻不停的望着他，不想错过他的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宋今泽对她这样的柔软姿态完全没有免疫力，几乎单身了28年，一瞬间就被一个突然闯进来他生活的小偷偷走了他的心。

　　——是他自己乖乖捧了送上去的。

　　许久，宋今泽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应了一声：“嗯。”

　　轮转山的日子像一个梦，一个有一千年那么久的梦。他想着女孩的恶毒，想着她故做温柔的姿态。

　　心也不由自主的柔软了，可止不住动摇的心，又在日复一日的坚硬，破碎粘合后变得不再动摇了。

　　前方是平地还是悬崖，他都已经迈出去了，早已经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就如同当初的金小芙，一往无顾地爱上了她一辈子都无法得到回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