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白》沈从芯

3、感冒

　　吃完饭，沈薇白就去了别墅里自己的房间。虽然她不怎么回来，但是二楼采光最好的房间还是被留给了她。房间外面还有一个露天阳台。天太冷了，如果是在夏天，可以在微风中坐在靠右侧的吊篮藤椅上看星星。但寒冷的冬夜只能把玻璃门窗都关好，沈薇白赤着脚抱着抱枕坐在地上发呆。在房间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庭院里面的那颗巨大的香樟树，蓬蓬松松的盖顶非常漂亮。

　　沈薇白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还是过完年就回A市好了。

　　妈妈过得非常好，今天看起来好像比前几年更年轻了。过几天再去看看爸爸，他也有一个新的家庭，小弟弟应该五岁了。去爸爸家应该再买点礼物，阿姨和小弟弟都要顾及到。买一条项链给阿姨，弟弟这么小，买玩具应该会很喜欢吧。男孩子应该对芭比娃娃不感兴趣，倒是可以买一个变形金刚什么的，到时候让店员推荐一下。回A市的话，最好初三就买票，不然返程高峰抢票又要抓狂。

　　沈薇白想东想西，直到想累了才爬上床闭上眼。

　　忘记晚上梦见了什么，第二天沈薇白醒的时候睫毛上的泪水还没有干。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她只觉得头重脚轻，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早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连陈叔叔都发现沈薇白脸色不好了。饭后张妍给沈薇白量了体温，人倒是没有发烧，就是有点感冒，忍不住打喷嚏，鼻子都被堵住了，说话瓮声瓮气的。

　　年二十九因为感冒跑去医院实在是太丢人了，沈薇白抵死不从，就从家里的医药箱找了两片感冒药吃。

　　这感冒药效果贼好，一吃完沈薇白就昏昏欲睡。等她一觉醒来都已经到下午了，不过确实缓解了头疼。

　　沈薇白从床上坐起来，薅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她发现外面天色都暗下来，拿出手机一看都已经五点出头了。

　　重新洗了把脸，换了一身衣服下楼，还没走到拐角处，沈薇白就听到吴妈温柔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平常要多回来几次，陈先生也很想你的。”

　　“一个人住在外面也不方便，外面吃的东西不干净没有家里的好。”

　　“你和微白要是都住在家里就好了，陈先生和张太太也会高兴的。”

　　就好像是一个人的独白一样，吴妈的声音忽远忽近。

　　沈薇白觉得好像刚舒服一点的脑袋又开始一抽一抽的难受起来，于是转身又往楼上走。可惜她没走几步，就被吴妈发现了，硬说她午饭睡过去了，一定要喝碗粥垫垫肚子。

　　沈薇白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楼下走。

　　视野里，客厅的景象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昨天张妍坐的位置，正坐着一个男人。他留着短发，没有剪流行的发型，饱满的额头清晰的暴露在空气中。剑眉下是和陈叔叔一样的丹凤眼，这样的眉眼很容易让人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带给人一种压迫感。他的嘴唇很薄，听说薄唇的人都寡情冷淡。

　　这就是陈叔叔的儿子，曾经是和沈薇白一个高中一个年级的校友，现在是她的继兄陈曦。

　　下了楼梯，沈薇白对他礼貌的点点头就坐到餐桌旁等吴妈的白米粥。

　　这白米粥做的真好，明明就是很普通的粳米，却每一粒米都被熬成米花，一勺下去都是浓香的粥膏。因为不久就要吃晚饭了，沈薇白吃了半碗食欲被提了起来，但也没有继续吃下去。

　　吴妈劝了两下，看沈薇白还是坚持就算了。

　　“我妈和陈叔叔呢？”沈薇白发现别墅特别安静，就问了下吴妈。

　　“陈先生和太太出去了，就快回来了。他们不放心你，让你哥哥回来照看下。”吴妈拍了下脑袋：“对了，小曦还带了点特效药回来。你晚饭后隔一小时吃了，保管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啦。”

　　吴妈看两兄妹在客厅待了半小时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想让他们亲近一下。于是她招手让陈曦过来：“小曦，快把药拿来给你妹妹。”

　　陈曦伸手把身前原木色茶几上塑料袋子里面的药盒子拿出来，盒子上面还有蓝色圆珠笔写的医嘱，一次两片一日两次。这个药不是什么特效药，各大药房都有卖，只是对于沈薇白来说确实比早上吃的感冒药要好。她以前每次感冒，这个黄色的小药片吃两片很快就能好了，比其他的什么特效药效果还好。这是她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经常感冒发现的。不过她后来上大学就不怎么生病了，这个药片也很久没有吃了。

　　沈薇白伸手接过药盒，她的视线对准陈曦的薄唇礼貌的笑了笑：“谢谢你。”

　　良久，她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嗯。”

　　大家都保持着表面的礼貌和客气。

　　沈薇白坐在餐桌前没有动，佯装认真的看药品的说明书，仔细到生产编号和药品成分都看了两遍。谢天谢地，在她准备看第三遍的时候妈妈和陈叔叔开车回来了。

　　可能是吃了粥，吃完饭的时候沈薇白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端着碗一直等到其他人吃完。

　　“陈曦，你晚上就住在薇白对面的那个房间。你们两的房间都是吴妈前两天收拾好的，东西都全。你一会上去看看有什么缺的，到时候和吴妈说一下。”陈明广是打定主意要让陈曦在家里住两天的。

　　“我还是回去吧，公寓离这里也不远，明天早上再来。”陈曦几年前就买了公寓，一个人住几年也已经习惯了。

　　陈广明沉下脸：“明天就过年了，家里是没你住的地方吗？你妹妹回来了，今年我们家要过个团圆年。”

　　陈广明对家里人脾气都挺好的，从小到大对陈曦也没说过几句重话。所以只要陈广明不高兴了，陈曦就不再反对。

　　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身体对原本熟悉的药片产生了抗拒。沈薇白吃过药，迟迟睡不着，感觉心口焦躁的难受。她觉得可能是晚上吃的太少，而药性太强导致胃不舒服，于是凌晨爬了起来披上衣服准备下楼弄点吃的。

　　别墅里的灯都关上了黑洞洞的，沈薇白下楼的时候发现厨房透出来微弱的光。她还以为是吴妈，结果隔着玻璃门才发现站在灶前的是她的便宜哥哥陈曦。

　　之前以为没有人，沈薇白头上戴着蓝色有两只小耳朵的发带，身上穿着卡通小鹿的睡衣裤下的楼。

　　陈曦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穿着幼稚的沈薇白，圆圆的脸加上圆圆的眼睛，活像十五六岁刚上高中的小姑娘。他本来想笑一下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的光亮沉了下去，抿了下唇对着沈薇白说：“晚上睡不着，煮了点粥，要喝吗？”

　　沈薇白本来就是下楼想弄点吃的，但是她不想吃陈曦做的东西，可惜她不争气的肚子向她发出了警报。

　　为什么要亏待自己？不吃白不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一人端着一碗粥喝。说实话，这粥煮的还行，虽然没有吴妈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可能煮的不够久，米花没有爆出来，但是比沈薇白自己动手的成果要好很多。

　　冬日的夜晚非常安静，不像夏天还有些虫鸣。冬天只有窗外凛冽的寒风穿过树木发出的呜咽声，还有屋内勺子和薄胎的瓷碗相互碰撞发出的微小的呯呯声。

　　喝了一碗粥，沈薇白胃里舒服了一些，于是准备去厨房洗碗。

　　陈曦直接伸手把对面的碗拿过来：“我去洗就行了，你生病，好好休息。”

　　沈薇白低下眼睛，笑着对他说：“那麻烦你了，谢谢。”她转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沈薇白顿了两秒，回他：“蛮好的，谢谢关心。”。

　　手里绘着玉兰的瓷碗尚有余温，沈薇白的背影却在陈曦的视线里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里。他克制的摸了摸碗壁，闭上眼。

　　可能了吃饱了肚子精力充沛，沈薇白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也睡不着。她有一个身为医生的朋友曾说过，吃完饭就睡觉相当于慢性自杀。大家都知道猪一般死得都早。虽然她反驳，但也必须承认医生的话要听。

　　在房间里面做了一会儿拉伸，手机上面已经显示凌晨一点了，可怕的是一点困意也没有。

　　沈薇白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数绵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六百四十三只羊，羊羊羊真是越数越清醒。

　　沈薇白看向窗外，窗帘的缝隙透过微弱的暗黄色的光芒，似有似无，一瞬间让她回忆起了高二刚开学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幽幽的光芒，只是一个是冬天，一个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