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炒番茄》碎玉尔安

2、将番茄切片

　　楚桥收到餐厅地址后就动身了，常年的习惯让他一向难改掉。比如，习惯性在约定好的时间前十几分钟到。
　　相对而言，林皓璟则是期待了一个下午，故而早早的就到了地方。
　　楚桥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两条腿笔直修长。直筒的黑裤露着半截脚环，百搭的小白鞋看起来擦的很干净。外套是某大牌的新款，今天早晨沈女士送给他的。
　　纵然这和平时的楚桥没什么大不同，可林皓璟的心还是漏了两秒。
　　隔着玻璃看去，楚桥弯腰给出租师傅了钱，又笑着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林哲循着林皓璟的目光发现了正往餐厅里走着的楚桥，跑向门口……
　　楚桥完全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能被人抱大腿
　　“哥哥你好帅哦。”
　　自古童言无忌，楚桥暗暗忽略这句话。
　　楚桥微笑着对企图当小尾巴的林哲，
　　“小朋友，你父母在哪？”
　　看见林哲手指方向的林皓璟，楚桥觉得自己要炸了，有孩子在旁边他还要怎么说不要骚扰我之类的话啊啊啊啊啊！！
　　不过单纯的林哲并不能从楚桥并没有变化的脸上读出什么，自认为他不打招呼不礼貌，对着楚桥开始了自我介绍模式。
　　楚桥这边呢，啥也不想听，啥也不想问。直到从林哲口中听到“我看到爸爸手机里哥哥的照片……”的时候才微微挑眉。
　　楚桥：“哦？”
　　林哲并没有听见楚桥说了什么，还是拉着楚桥边走边巴拉巴拉的个没完。
　　本来林皓璟选的座位离门口就不远，林哲也没压低声音讲话，自然儿子卖爸爸的戏码林皓璟听得一清二楚。
　　没关系，反正都有够厚脸皮的了！
　　楚桥说：“你儿子说你有我照片？”
　　“噗——”林皓璟自以为镇定，但防不住还是被呛住了。楚桥漠然的注视着他，宛如一个审犯人的狱警。
　　他尴尬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员工照，你挺上镜的。”
　　楚桥：“就一张？”
　　“不然呢？”林皓璟反问，你自已朋友圈万年没有一条你心里没数吗！
　　“噗哈哈哈……”看着散发怨念的老总本总，楚桥忍不住笑了。
　　他揉了一把林哲的头，递给他一个糖，实意林哲去一边玩。
　　“你存我照片？你是痴汉吗林总？”
　　林哲拿着糖高兴的坐在林皓璟身旁，和店长的猫玩了起来。
　　“什么叫痴汉，我就存张照片。”
　　“行行，不是痴汉。”
　　楚桥注视着林皓璟，眼底藏不住的光，挂在天花板上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
　　仿佛像星河里走出来的人，抖一抖，还能撒满地光辉。
　　谁也不清楚谁先笑了出来，但两个人确是都笑了。
　　有个林哲在，楚桥也就算是知道小孩子听不懂但还是不能太直白。
　　楚桥骑在座位上：“林总，你这么追我不累吗？”
　　林皓璟确实追楚桥有一段时日了，哪怕是被拒绝了，还是会给楚桥带来点惊喜。
　　林皓璟顿了下，笑笑。当过爸爸的人都有种温暖的感觉，屋里开的暖灯和人融到恰好。
　　“追人吧，也没想着追不追的上，我喜欢你，我追你和你拒绝我，这不矛盾。”林皓璟抬眼看着楚桥，又陷入了沉默。
　　林哲这边猫主子走后就又围着楚桥，楚桥也安静的陪他玩，俩个人硬生生把吃饭完成了游戏。
　　林皓璟含笑的看着混熟的两人～
　　*
　　晚饭后，在获得楚桥喜爱后的林哲就差不知道怎么走路了，一直到睡觉都很兴奋。
　　“爸爸，以后还能和楚哥哥玩吗？”
　　林皓璟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林哲的问题，只是问：“你喜欢楚哥哥吗？”
　　林哲立即点头，眼里含着光，低头喃喃到：“楚哥哥很好，对我”林哲停了一下，夜灯的光撒在他的头顶，像渡了层薄纱，林皓璟耐心的等着他说下去“楚哥哥对我比妈妈，好……”
　　林皓璟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林哲的头。起身走了出去……在走廊里，他低头点了根烟。
　　其实离婚对所有人都挺好，他这样想。
　　孙瀚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林皓璟，女人的声音天生尖锐，整栋别墅里回荡着刺耳的声音。
　　“林皓璟，”孙瀚指着自己，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这么多年，你，有没有爱过我？”林皓璟没有躲，但烟灰缸却是擦身擦上了墙面。
　　林皓璟闻言没有说话，没什么好说的……孙瀚是林老的徒弟，两人能在一起也是两个老人觉得两个相配才撮合成一对的。
　　那年他二十七，孙瀚二十五。
　　孙瀚丧气的抓了一把头发，她看着一地的散乱，都是她自己闹出来的，她知道林皓璟从始至终都只有工作，都只有……
　　“你明明可以拒绝的，结婚的时候明明你可以拒绝，但你答应了，林皓璟，你告诉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孙瀚声音已经哑了，她疯了一个上午了，从照片私发给自己的时候，她就疯了。
　　孙瀚眼神越来越发散，突然就看见躲在门后面的林哲，她上前把林哲揪出来
　　“哲哲，你告诉妈妈，告诉妈妈，你爸他是不是个混蛋！”见孙瀚越说越脏，林皓璟终于开口“孙瀚！”孙瀚一愣，林皓璟鲜少会在家里发这么脾气，她松开林哲，秃自哭了起来。
　　不知道空气安静了多久，孙瀚大概是哭够了，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声音依旧是哑的，但好歹听起来正常多了“林皓璟，咱们，离婚吧。”
　　林皓璟没说什么，没有高兴，没有惊讶，也没有沮丧。照片是假的，大都是一些脏人为了脏钱拿一些混淆视听的照片来威胁有名气的人拿钱消灾。但……不爱孙瀚却是真的。
　　如果没有那些照片，他可能，也就会这么不温不火的过下去，三十二岁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但，三十二岁还能为了追人玩小把戏的林皓璟，是三十二岁的林皓璟从来没想过的。
　　一根烟吸完，林皓璟看着空了的盒子，转身回到了房间。
　　楚桥没有打车，一路慢悠悠的走回家，本来是想谈谈关于林皓璟追他的问题。
　　但没想到林皓璟是这样的回答，中学时追他的人不少，大都在他回绝后都不在联系。
　　林皓璟说完后他还是挺惊讶的，甚至，有点砰动。
　　不过他本人也没什么恋爱经验，学生时代也没喜欢过什么人，搞得沈琳琳一度的认为他的性向问题。
　　楚桥接过电话。
　　打电话的是沈琳琳，她刚醒，睡了一下午，连着电咖啡机不住地运行，电脑里显示着秘书发来的文件。
　　[收件人：楚夫人]
　　她正打算把集团的文件签一下，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想起来楚桥失眠的老症状，给楚桥拨通了电话。
　　楚桥接通时，咖啡机也刚好运做完毕，沈琳琳就一边倒着咖啡，一边和楚桥讲话。
　　“喂，妈？怎么了？”
　　“没事，就提醒你药少吃点。”
　　沈琳琳单手操作着咖啡机，
　　楚桥除了周末不吃药外平常为了正常生活一直吃药，但其实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啥毛病，这么多年早都习惯了。
　　楚桥戴上耳机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淡淡说到：“没事，不用特别操心。”
　　“撒谎，跟你爸一样！啥都说没事！”
　　沈琳琳非常非常不客气地揭穿自己个儿的儿子。楚桥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还问啊～”
　　“小兔崽子。”自己生的儿子，沈琳琳也没办法。她发现楚桥晚上总失眠时楚桥本人就才刚成年，已经用药物维持不知道多久了。
　　“你少吃点药，还有你那头疼的毛病，我看都是吃药吃出来的！”
　　楚桥觉得这句话真像现在的家长把什么毛病都归咎于手机，头疼是玩手机玩的，学习不好也是玩手机玩的，就连鼻子有点痒痒都是玩手机玩的……楚桥不由得被自己逗笑了，懒懒地回应到：
　　“好啦～妈，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喝酒的效果都比你吃药好了现在你懂不懂？！”
　　巴拉巴拉不知道沈琳琳又叨唠些什么，楚桥自动把这归列于更年期的女性正常现象。
　　沈琳琳放下手机，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
　　“这怎么还是不对味呢？”沈琳琳边说边把咖啡倒在池子里冲掉了，
　　换接了杯热水。
　　别墅里没有佣人，准确来说，是有过，但现在没有了。缺了人情味的别墅自然也只有沈琳琳一个人，她也不打扫，也不会弄乱什么。那什么东西，再放回原处。但，楚桥没这个习惯。
　　……
　　他进门就被拌了一下。“这几天怎么这么倒霉”楚桥看着瓶子上印的logo，一个有名的酒厂。
　　要不……试试他老妈说的。
　　结果是酒性挺烈，楚桥从浴室出来就昏昏沉沉的了。
　　躺在床上，恍惚见就想起了林哲，又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出不多就七八岁吧，自己拿着少年组的英语国际赛的小组奖杯，家长席上坐着祖父和祖母。他记得，两个老人都好像很，很温柔。
　　楚桥满脑子晕晕沉沉的，想起了他和林皓璟第一次见面的那天……那天好像要下雨来着，他心情不好，办完事就想快点回家。就看见从民政局出来俩人，一男一女。
　　都不认识，楚桥只想着回家。知道入职那天看到正在指导以为程序员的林总，他才惊了一下。
　　但楚桥没想明白的是，林皓璟会跑来和他表白。
　　喜欢自己什么呢……林总，肯定要比自己有钱，专业领域也不相同，长得也不难看，就连集团间的来往也不大，还有什么？我又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呢？他是男的？不对。啊啊啊，好烦啊！
　　楚桥把头蒙在枕头里，呼不过来气，又坐了起来。他盘着腿，睡意也被思考没了。
　　或许……自己是喜欢林皓璟的。
　　反正睡不着了，带着醉意的打通了沈女士的电话。
　　“喂，妈～”
　　醉着的楚桥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同平常不同，是那种听声音就让人想揉一把的感觉。
　　以人耳可以分辨出沈琳琳好像摔掉了一只杯子。
　　沈琳琳有点惊讶，问：“儿子，你不会……真喝酒了吧？”
　　楚桥嘟嘟嘴，说：“喝，喝了一点点～不过，睡不着。”
　　不行她得留着，太可爱了！
　　沈琳琳美滋滋的点了录音。
　　楚桥：“妈~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啊？”
　　沈琳琳笑嘻嘻地回答楚桥：“和你爸一个样，他之前喝醉就还跑来跟我说我爱你，拿了个对戒，那时候我们俩都结婚六年了。”
　　这回换楚桥不做声了，他没怎么听过沈琳琳将楚先生的事，这是一次例外。哪怕他醉着，也还是沉默了一小会儿。
　　“妈妈～爸爸，好爱你哦~”
　　“说什么呢，他当然爱我。”
　　沈琳琳把杯子的碎片扔到垃圾桶，又拿了块毛毯铺上。她看着桌子上一家三口的照片，问楚桥
　　“桥桥，你还……记得你爸爸吗？”
　　楚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了。楚先生去世时自己几岁来着，六岁还是七岁？
　　“不记得～”
　　沈琳琳笑着吐出来一口气，她本来不想问的。结婚第九年，楚俊就进了医院。
　　“我……桥桥，林皓璟很爱你。”沈琳琳吸一口气，笑着告诉楚桥
　　“他看你的时候和你爸爸的眼睛很像，那是爱，装不出来的。”
　　楚桥抱着个抱枕，换了舒服的姿势卧在床上，醉意过后，就困了起来。忍不住打了哈哈——
　　沈琳琳整理好文件，点了发送。听着楚桥已经有了困了，笑着骂到“兔崽子，折腾够了。”
　　她是第一眼就沦陷在楚俊的温柔里，那是一次慈善活动。沈琳琳跟着沈母参加，穿过走廊从大门进入会场时碰巧遇见的同样随父母来的楚俊。楚俊弯腰，绅士的让女士优选，微笑说了一声“请”。
　　从那一后，沈琳琳就下决心要嫁给这样的男人。
　　他们结婚那天，非常热闹，楚俊的眼睛看着沈琳琳的时候，和林皓璟那天的一模一样。
　　“桥桥，妈妈希望你幸福。”
　　你不喜欢的通通都不算幸福，你喜欢的没有谁可以制止你，谁都不能阻止你找到幸福。
　　楚桥脑子内昏昏沉沉，困意像小虫子一样，慢慢地就感受不清周围的情况。沈琳琳说的话他听的也是晕晕乎乎，就“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的挂了电话。
　　沉沉的睡了过去，星光明亮，恰好涌进屋子，织起一张梦。
　　梦里是美酒的香与糖果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