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着去生活》丹三火

1、第 1 章 阿狄把手搭

　　阿狄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唱着周杰伦的歌。居委会主任迎面走过，叮嘱阿狄：“别到处惹祸。”没有看我。因为我虽然浪荡，但从不向阿狄那样偷完东西又打架，成天进派出所。但我也从不听别人让我不要和阿狄交往的劝告，在这条狭窄的小街上，只有阿狄和我一样，是天生的游荡者。

　　这样的活着，没有爸爸妈妈，奶奶带大了我。但她太老了，偶尔爬起佝偻的身子在阳光在坐着，但大部分时间，她总是静静窝在小屋里那个□□的角落。阿狄是孤儿，我和孤儿差不多，我们住在我家，阿狄生来头上就没有半片瓦，我曾问过他，没认识我以前他在哪里混着？他会说早已不记得。我们一起生活着，我会打一些短工，但绝对做不长久，吃的穿的其实一直是阿狄在负责，他的“职业”收入不错，足够我们天天泡在网吧里，跟一些小妞大谈特谈爱情是什么。

　　见过几个聊得不错的妹妹，长得都和倭瓜差不多，我和阿狄都不是委婉说话的主儿，会直接对那女孩说，你和倭瓜差不多。然后看着倭瓜眼泪汪汪尖叫着消失，我们就会笑的很快乐。

　　如果知道我们是两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这些穿着粉红吊带或圆点超短裙的女孩一样会尖叫着跑开。有时我会想起某个见过面的女孩，想着她们其实非常可爱，说她们是公主也不为过。我真的很想牵牵她们的小手，脸上的表情一定是自豪与激动的。

　　阿狄时常会说：“你不如来帮帮我。”可我终究下不了那个决心跟他做。我怕被发现，怕挨打，也怕看到被偷的人伤心难过。我劝阿狄不如不要再做，可我们都明白，没有养家糊口的本事，只能在这条岐路上走着。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抑或讨厌什么，直到有一天，齐洁从我眼前走过。打那以后，我会天天守在巷口，只为看她经过。惊喜，她居然是街坊四婶的侄女。那个胖胖的大妈，逢年过节总会给我和奶奶留些好吃的。喜欢，她穿长长的连衣裙，走近时，晨风里便散播开花露水的味道，阳光下，头发闪耀着微微的黄色。可她有一个又高又瘦的男朋友，在我看来，和丝瓜差不多。

　　我和阿狄常在古老的八角楼下面一杯接一杯喝着啤酒白酒，齐洁和丝瓜也常来坐坐，吃着烧烤却只喝汽水。阿狄说丝瓜肯定不是男人，连酒都不会喝。

　　四季轮转，我们平淡而焦躁地活着。一日，阿狄说他想去外面看看，就这样，他跳上了南下的火车。

　　奶奶静静地走完了她的旅程，最后她一直喃喃的说着什么。丧事是居委会和热心的邻居帮忙操办的。我依稀看见齐洁在人群中静静的站着。我不该不该看她的眼神，同情满满，我费力伪装的防线被那样一双眼睛攻破。从没想过自己的眼睛也能如女子般下一场不竭的泪雨。只因陡然发现，从此，世上，我将是孤身一个。

　　再一次等她在巷口，再一次追踪她的足迹。她突然停下身来，扭转脸庞回头看我：“为什么老跟踪我？”直接而好奇的眼光直逼着我。血一下涌上了头顶，我知道自己脸红了，羞怯懊恼外加紧张，我象只老鼠吱溜从她身边跑过。

　　那次后，过了很久我才又去巷口等她，她用同样的问题问我，因为已想好答案，这次我平静了许多。没事干，只是为了消磨时光。她吃吃地笑了，“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吧？”她可真大方，放弃这个要求的男人是傻子，拼命点头，直到晕眩来袭。

　　烧烤摊，她紧挨男友坐着，“你为什么不找个事做做？”

　　“我什么都不会，没人肯要的。”别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会翻脸走人。可齐洁，她的眼睛只有诚挚关怀和真心了解，我不能不说。

　　“你舅舅不是开饭店的吗？能不能安排个工作给小可。”她对男友说。

　　第一次听到她呼喊我的名字，轻轻柔柔的，心脏象被闪电划过，幸福而灼热。

　　“我会尽力试试。”男友很爽快地答应。

　　就这样，我和齐洁成了朋友。珍惜着这份情谊，感受着友情的快乐。

　　没想到，齐洁的男友倒是个爷们，说到做到。没多久，我当上了饭店杂工，又脏又累的活，要是以前，我是万万不会干的，可转念一想，不能给齐洁丢人不是？咬牙挺着。三个月后，在齐洁的帮助下，我当上了主厨大哥的助手。又一个的四季轮转，一年后，我已把锅铲使得龙飞凤舞，菜蔬在我手里也开始活色生香，初尝生活的滋味，我梦见自己已发动人生的列车。

　　阿狄回来了，红光满面，西装革履的。我说：“哥们，你发财了。”他得意地点头，神秘地对着我的耳朵轻声说：“南方就是钞票多。”我们谈了一晚上心，一个伟大的决定在那个春夜产生，走自己的路，开自己的饭店，赚自己的钱，然后，买最好的房子，娶最美的女人，我们互相拍着肩膀，纵情大笑着。

　　有钱事不难。我们的饭店很快就开张营业了，我掌勺兼算账，服务与采买归阿狄负责。也许是年龄大了，也许内心渴望正常生活，我们分外努力，生意很红火。我成了别人口里的老板，有时看着窗外的夕阳，我真的不相信自己还能这样活着。

　　齐洁常来光顾，带着她那些不是在这个局就是在那个部上班的朋友，她们都有高学历，不是高官家庭就是书香门第。她们会说香奈儿或是什么什么驴友的旅行，说雅尼与卫城。我不懂，也不感兴趣，除了吃与赚钱，我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能让我快乐。也许是齐洁，可我明白，无论有钱没钱，我与她之间永远隔着一条身份与地位的天堑。

　　一个夜晚，齐洁笑眯眯地来了，“给我来几个你的拿手菜吧。噢，把你不舍得喝的好酒也拿出来吧，可不要不舍得。”

　　怎么会不舍得？对她，我什么都舍得。

　　她拉着我一起喝，一杯又一杯的。似乎有心事。心疼她劝阻她，可我永不懂怎样拒绝她，所以，酒杯被她屡屡夺过。

　　很快地，酒精把她的脸烧成了娇艳欲滴的牡丹，“小可，你知道吗？今天他向我求婚了。”原来是这样，在认识她的时候，就明白她最终会和那个男人走上红地毯，一个毫无悬念的结果，应该早就接受了。可我还是在自己的嘴里品到了苦涩。

　　“知道吗？我，没答应。”她痴痴地笑着，好看的眼睛半闭着。

　　“为什么？”她的答案让我吃惊。

　　“因为你呀，小可，我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她还是那样直来直去的，毫不掩饰与做作。“你知道吗，我是个贪婪的女人呢，你们两个，我都不舍得。你不是笑话我笨？居然不知道自己喜欢哪一个。”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也喜欢我。我一定是喝多了，天眩地转的。

　　可她却靠上了我的肩，那种我最爱闻的只属于齐洁的香气把我包得满满的。“你是不是也喜欢我？说吧，你爱我，我想听呢。”她撒娇的样子是我梦寐以求的。

　　那夜，我们都醉了，说了很多很多，不关酒事，只关风情。

　　早晨的太阳刚露出笑脸，我就开店去了，她的话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勇气，从今住后，我要为真爱而拼搏，哪怕她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喜欢我，我都要争取到底。

　　但命运是多么会捉弄我，阿狄再次被抓了，抢劫，你相信吗？我们开店的钱全是他抢来的。我也被拘留审查了好长时间，店也没收了，我再次一无所有。

　　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齐洁穿了漂亮的裙子来接我。我们坐在八角楼下的路边摊上吃烧烤，“你要振作。”齐洁说。“还想开店吧？我有些积蓄，但开店可能不够，我会想办法借些，已经被你的美味佳肴慣坏了，吃不到我会发疯的。”望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傻女人，我的胃痉挛成一团，是高兴还是疼惜？是恨自己还是恨命运？眼前渐渐弥漫起了一阵水雾。

　　电话响了，是她男友打来的。不知男友对她说了些什么，齐洁的脸一会儿白一会青的。肯定是对我不利的言词，我听见齐洁用英语回答着，叽哩呱啦地，语气很急迫。过了一会儿，没料想的事情发生了，齐洁的母亲居然来了，拉起齐洁就走，我喊“阿姨。”可她母亲看都没看我。齐洁挣扎着，可女儿没能抵抗住母亲的坚决与威仪，她们很快消失了。

　　知道我的感觉吗？不是懊恼，而是幸福，真的，看到心目中的女神为我着急，为我与母亲翻脸，想到她始终相信我，并说过一句喜欢我，我这一生，真的已足够。

　　一个城市，两样生活。她是我永远也无法追赶的影子，我无法带给她安逸与幸福，因为这样，我希望她永不属于我的生活。于是，我选择了流浪，选择了离开。北上的火车开出时，虽然是笑着，可也有泪滚落，最最亲爱的齐洁，为了你的信任，我会好好活着。对你我别无他求，但请你一定要幸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