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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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姐妹二人走进平时修炼用的密室里，关上门。柳梦玲偷偷瞧她姐的脸色，见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不由心下大定。
她就说，她都长这么大了，她姐怎么可能舍得打她？但为保险起见，柳梦玲还是在她姐开口之前，抢先卖萌。
她拉住柳梦雪的手晃来晃去，整个人也跟着扭到她跟前，嘟着嘴娇声道：“姐姐姐姐姐，人家好想你！”
柳梦雪原本还在想怎么给她个影响深刻的教训，但被柳梦玲这么一撒娇、一卖萌，弄得什么火气都没了，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的额头：
“你呀，可长点心吧！当着人家合道道君的面，就敢说人家……下次不许这样！”
柳梦玲小嘴撅得更高：“我也没说嘛，就稍微比划了一下！而且，他脑子肯定有问题，这一路上，我跟他说了好多次不用报恩、不用以身相许，他就是假装听不懂！拒绝听不懂，说他脑子有问题就能听懂了？”
看着妹妹这么可可爱爱撒着小脾气的模样，柳梦雪心中，感情和理智又一次开始拉锯。她从本心上认为，妹妹这么娇软可爱、又会认错又会撒娇的，就算干点什么坏事，又有谁会跟她计较呢？但理智告诉她，会，而且很多。
她只能无奈道：“那也不许！好孩子是不能这么说别人的！好在人家不跟你计较，否则出了什么事儿，你让我怎么办？”
柳梦玲又去蹭她姐，撒娇式抱怨：“哎呀，姐，他连人都不是，说不定咱们的骂人，在他看来是夸呢？”
柳梦雪皱起眉：“什么叫连人都不是？”
说起这个，柳梦玲差点忘了她把萧韶梧带回来的初衷，连忙神秘兮兮地跟她姐咬耳朵：“姐，你知道吗？萧韶梧是神话故事里的孔雀！小时候你给我讲的故事里，那个元凤之子的孔雀！超难得！”
柳梦雪眉头皱得更紧：“那是神话故事，竟然真的存在？”
柳梦玲：“我看他划破虚空很轻松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吧。而且，他长得有些美得过分，也只有本体是孔雀能解释得通？”
柳梦雪神色没有半点放松，她想了好一会儿，问：“那夫妻是怎么回事？”
柳梦玲张口结舌：“好、好问题，姐你太一针见血了，不过事情有些复杂……”
柳梦雪：“没事，仔细说，我听着呢。”
可这事说起来她惭愧，和柳梦雪说更惭愧。柳梦玲冥思苦一番，应用自己的急智，反问道：“那、那我说我的，姐姐你也要说你的！你和段缘到底怎么回事？他一个高阶修士来咱们家蹭吃蹭喝，一看就不安好心，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了？”
她这个问题同样问得好，柳梦雪被她险些问得脸红，轻咳一下稳住脸色和姐姐的威严，她和柳梦玲约定：“你先说，然后姐姐说，好不好？”
柳梦玲伸出小拇指：“拉钩钩！”
“好。”柳梦雪也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拉：“谁反悔，谁变小狗！”
半个月前，柳梦玲哭着跑走，留下柳梦雪气急交加、眼前一黑晕过去后，段缘就知道自己大祸临头，急忙找他的智囊团出谋划策。
因为他的禁令，没有人或魔可以偷窥到柳家宅子里的情况，所以窝在郊外大树上打坐休息的魔界精英们，对自家主上的危机与骚操作一无所知。
倏地，段缘的身影出现通讯阵法之上，浑身几乎写满了惊慌失措四个大字，还隐隐有着大难临头的恐惧。
“完了，本尊完了，阿、阿雪发现本尊在骗她了，这该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月薇舌头都有些打结：“发、发现了多少？”
段缘绝望道：“她发现本尊的修为了，她对我用了……尊称。”说到最后，要不是面对着相识多年的下属，他险些要落下泪来。
但除了段缘以外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毕竟，隐藏修为这点小事，和跟踪偷窥尾随收集柳梦雪所有用过的东西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但同样值得严肃对待。
许衫几人从树上翻下来、站好，对段缘行了一礼后，开始积极认真地出谋划策。
许衫：“修为差距，如同无法逾越的鸿沟，唯有真爱，才能在上面搭出一架，通往彼此心灵的虹桥。”
段缘皱眉：“说人话。”
许衫：“咳，是这样的，您需要让夫人知道您的爱意，比如一见钟情，而不是多年偷窥。”
段缘眉头皱得更紧：“你让本尊示爱？若本尊能在阿雪面前言语自如，又何须你们在此？”
许衫败退，许伍接上：“那就显示您的诚意？比如将世间一切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都献上，让夫人知道，您的爱有多么真诚？”
段缘考虑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不妥，阿雪并非能被一二俗物打动的女子，且她极讨厌仗势欺人之辈，本尊若直接送礼，难免显得有逼迫之意。”
许伍认真分享自己的经验：“一个两个或许不真诚，十个、二十个总会真诚许多，一两百个，那就是无比真诚。”
段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若能成千上万，阿雪必能感动得以身相许？”
听这几个直男越说离强取豪夺、悲剧收场越近，月薇连忙打断：“尊上，属下觉得，此法不妥。敢问尊上，夫人可是能被珍宝打动的女子？若不是，您送的越多，逼迫之意便越强。”
如同当头棒喝，段缘表情空白了一会儿，双手捂脸，声音有些不稳：“不，她不是。”
上一世，他和阿雪最初相识的时候，就曾经用各种灵丹珍宝诱惑过她，可非但没诱惑到人，反而自己栽了进去。
没人敢去判断他这话里是不是带着哭腔，月薇压力山大，仔细斟酌着用词，生怕把顶头上司说哭了，过段时间来给她穿小鞋。
“属下以为，尊上您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夫人对您的怜惜之情。女子对强者极易产生依赖、爱恋等情感，但只要有一个更强的出现，便会移情别恋。可从怜惜、同情中产生的爱意不同，它更为坚韧、也更不容易熄灭。所以，您要继续让夫人觉得，您很可怜。”
在场的直男们听得极为认真，段缘从未这般虚心地请教道：“可、可我修为暴露，她怎会觉得我可怜？”
月薇对此早有研究：“敢问尊上，可还记得夫人对您身份的猜测？”
段缘快速答道：“大家公子，在权力更迭中遭遇背叛，重伤流落至此，心灰意冷。”
月薇点头：“这便是一个很好的方向，您真假参半地说，尽量说得可怜一些，但不能直说我很可怜，要假装很坚强地让人觉得可怜。”
段缘不解道：“这如何能做到？”
三个直男都用一种看人生导师的样子看着自己，月薇颇有种学堂讲学的快乐。
她举例：“就比如说，‘为了给你抢到灵丹，我被人打断了腿’和‘虽然我的腿断了，但至少，我保住了这瓶灵丹，你、要吗？’这两种说法，哪种可怜些？”
直男们目瞪口呆，许衫有点结巴地道：“第、第二种。”
月薇十分满意地点头：“就是如此，故作坚强，才是装可怜的诀窍。”
许伍突然道：“上次，我们抢最后一枚凤鸣果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用的这一招！”
月薇：“……咱们在为尊上谋划，请集中注意力。”
段缘正在消化自己从未了解过的知识，他想了很久，郑重地问：“可本尊，仍无法开口，该当如何？”
月薇：“这也是值得怜惜的一点，比如打击过大，哪怕修为已臻合道，可仍旧无法开口？而且，比起言语，文字更能打动人心。”
段缘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舒展眉头，脸上有了几分喜色。他郑重其事地对月薇道谢，然后问：“多谢，可还有其他教我？”
月薇受宠若惊，连忙回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属下以为，另一诀窍便是真诚。不是送东西的真诚，而是放低姿态表达真诚。姿态放得越低，效果越好。”
段缘略微思考，自觉智珠在握，整个人十分自信：“本尊知道了，此事若成，当有重谢。”
月薇一愣，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成了口头感谢就行，只要不成别怪我……”她话还没说完，眼前便已经没有了魔尊的身影，想来是急急忙忙去装可怜了。
这时，许伍幽幽道：“凤鸣果……”
月薇憋了半天，怒道：“给老娘闭嘴！”
许是老师教得好，又或者是学生自行领悟过头。总之，当柳梦雪从床上醒来，见到的就是直插插跪在自己床边、双手捧着一封《自白书》的段缘。
还没从妹妹离家出走的打击中缓过来，就又遭受重击，柳梦雪颤抖道：“道、道君这是何意？快、快起来说话！”
段缘倔强地摇摇头，将手里的《自白书》往前递了递，满怀期待地看着柳梦雪。
柳梦雪嘴长了又闭、闭了又张，半天才想到自己能说什么。她坐起身，抖着手接过厚厚一沓的《自白书》：“让、让我看这个？好、好，您不如……您先起来？”
段缘抿了抿唇，跪的更挺拔了些。柳梦雪见他不肯起来，只能先看这封字迹工整、极有风骨，也极厚的一沓自白书。
一开始，柳梦雪一目十行、扫得极快，只为赶紧看完，好让段缘别再跪着。但渐渐地，她被里面的内容吸引，看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认真。
接受了名师教导，段缘写的时候格外真诚，并且几乎没有撒谎。他只是把自己上一世的经历，写到这一世罢了。
他出身于元一界，元一教，是元一教的守教圣子，从有意识开始就只能坐镇于方寸之间，等着燃尽生命、为元一教奉献一生的那天到来。机缘巧合下，他通过一面镜子，和柳梦雪结缘、定情，激动难耐下，还求着元一教的长老们，将柳梦雪娶进教中。
灾难从这一天开始酝酿。本应忠于元一教，将修为、生命、灵魂都奉上的守教圣子，怎么能有其他心思？漫天红妆，风光大婚的那一天，就是他和柳梦雪走向痛苦与绝望的开始。
因为柳梦雪，他知道了天地间还有那么多美好，并不仅仅是一个漆黑的、只有昏黄灯光的山洞，而是有山、有水、有灿烂的阳光，还有他心爱的人。
也是因为柳梦雪，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现状产生质疑——若说为教奉献，为何其他人可以生活在山洞外，行走与山川大河中？而只有他，终生不得出山洞一步？
更是因为柳梦雪，他变得无比好奇。好奇她的经历，好奇她见过的人、路过的景、走过的路，好奇她的每一分每一寸，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感她所感，念她所念，想她所想，也爱她所爱。
现在想想，元一教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容忍他这个秘密武器产生自我意识？阿雪从开始就比他聪慧得多，一直让他什么都别说，不许告诉别人，也不许把别人的事告诉她。可他过于自负又天真，藏不住秘密，也守不住心里话，莽莽撞撞将阿雪暴露在那群恶魔眼中。
之后的苦难便顺理成章，他们两个一个空有修为和年纪，实际不过是个被关在山洞里的傻子；另一个哪怕历经世事沧桑，但也不过将将二十多岁，又如何比得过那些人老成精的长老们？
所以，最后害死阿雪，都是他的错。他害她绝望自尽，而他却无能到连打破困住他的结界都做不到。都是他的错，是他什么都守不住，是他胡乱说话，是他身处龌龊地狱，却幻想得到世间最美好的梦。都是他的过。
当然，段缘是不敢把这些写出来的，他只是怀着这样沉重而自责的心情，细细描写了一番他沉闷、无趣、毫无快乐可言的，曾经让曾经的阿雪眼泪汪汪的守教圣子生活。然后凭空捏造一个灭了元一教的大魔头出来，说是自己没守住教中秘密，告诉了大魔头，才导致整教被屠。
是他乱说话，于是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