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狱中奇思 ...
-
“晚上好。”
我力求将这一问候述得语调平和，神色自若，又迎着他警惕的目光欲盖弥彰地上前一步，行出仅剩模糊印象的礼来，“伦纳德·米切尔先生。”
……毕竟找时光机已经来不及了。
我沉痛地想着，余光追随他掠过我，随即落点于周遭什么即将成型的物事的视线——这最终被一扇对开木门半阖的门扉阻隔。
至少我与可借鉴的前人有几分相似点，譬如被侵入梦境的高维影像时绝对清醒的主导能力，谅谁被盯了三个晚上都足够掌握这一点——不能，至少不该。
门外侧的走廊或镶或挂着金属制铭牌，翻涌蒸腾的雾气循着罅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外头的人影似乎小退了一步。
由梦入手一因无事何必深入查尼斯门，也是意味着保不准与“我”面对面会出的事故。诗人同学是哪个理由并不好说，不过此前得知类似的消息，与上一刻的短暂对峙，他至少可以向随身老爷爷问询，“我”的信息。
然后，状若广袤无垠的空白逐步收束为缭绕云雾引导牵拉的一线，渐次勾勒出封闭空间拐角四合的轮廓。
当然，如果他能问出来什么请务必把答案抄送我一份。没有存在比我更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还有这模糊的印象也一样——
吞云吐雾之间，先在我手边成型的是张雕工细致的木桌，它有随时光流逝趋于平和的棱角，羽毛笔与堆积的书页零零散散地摊在上头。
接着，险些绊我一个踉跄的软面靠椅被塑于同我不远不近的距离，只隐隐约约窥见其上静坐人影捧着报纸的轮廓，但这团不成人形的雾气很快便轰散成负压累累书籍的书架。
这尽皆基于只言片语的线索，打了数十层滤镜般高糊的画质与少许的引导和推论。我对天……我对愚……我对女神发誓——鉴于我依然在黑夜教会下头——一切只起源于一个设想。
它，雾气，又往另一处走，裹挟着点点色泽拉出款质地绵软的古典沙发，再扯出一面晾着两杯红茶的原木色茶几，甚至能感受到热流上行的余温。
……谢谢谢谢，梦境里冷汗不会出，腿不会抖。我尝试着在半空中敲了敲，叩出了四面的砖瓦墙……余下不知道开在哪里的走道在不甚清晰的边域上进行边缘处理了。
完成这一场景的变现后，我没在原地能愣上两秒，就强迫自己把僵硬的表情拗回正常，让我的震惊别浮于表面——排面，重要的是排面。
……谁来和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随后，我代他滞于半空的手接过将这扇难以叩下的木门轻柔拉开的举措，如东道主一般，向站在“门”外的诗人同学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来。
我很庆幸我的声线没颤抖：“坐。”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考虑被戳穿菜鸡本质后哪种安详的死法了。
我心慌慌地嘬了口尚温热的红茶，边感叹自己想象力的面面俱到，边借着氤氲白气的遮掩观察对面微妙的神情。
他没有碰桌前的茶具，连尚有的一丝笑意都敛下，我猜随身老爷爷必然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来……而复现的场景显然出乎其意料，这意味着我猜中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赌对。
我猜我所复现的确实是黑荆棘安保公司，我赌他不是大后期的星星、不是与道恩会面过的红手套、亦不是已然对因斯·赞格威尔复仇的值夜者。
我赌他有我知道的、他现在想知道的事情。
“我想，你会更喜欢在熟悉的环境进行会谈。”我放下茶杯，像没有介怀他的戒备，“要来点糕点吗？”
我想打个响指来凭空造物，又不太敢。
他欲言又止，像是被什么叫住，没能把话说出来。与其寄希望于帕列斯也看不出什么，更大的可能分明是祂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揭穿我——所幸碰见的是诗人同学，若开局就和愚者先生来这场座谈，深谙此道的前辈摇个灵摆我就没了。
……只能说当然是神棍更懂神棍。
他拒绝了。
在诗人同学的眼里，自然有比几层带不回现实的糕点更重要的东西。他喜怒更形于色、更迫切、有更在乎的信息。
譬如——
“——因斯·赞格威尔。”
我想，我赌对了。
……
但诗人同学可长点心吧，入封印物梦这种操作就算了，不要仗着有随身老爷爷就到处透底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狱中奇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