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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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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是什么感觉?
死后会有意识吗?
黑暗如同毯子一样把身体包裹住,生命像一条隧道,越来越小越来越窄,却又偶尔膨胀。
眼前好像有光。
我成鬼了吗?
眼皮子慢慢露出一条缝来,我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
看来是真死了。
原来死后人的肢体是完整的,那还挺好。
要不然等会儿要是去见死去的那些兄弟和家人,到时候连个手都没有多不好。
别人不知道,三哥看到后肯定会抓着这点落井下石。
一想到这儿,我又苦恼起来。
等会儿见到老爸该怎么办。
当初老林不让我去参军,我偏偏参了,还成为了最底下的那层灰。
连死都死的这么没有成就感。
被敌方抓回老本营给杀了,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憋屈啊。
我趴在地上,肚皮发凉,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我他娘的好难受啊。
还要躺多久?
怎么还没有阴差把我给带走,就任由我这个孤魂野鬼在这儿躺着吗?
看来冥府办事效率不行啊。
难不成要我自己爬过去。
我睁开眼睛想抬起头,稍微清醒了点儿。
这地方到底是哪儿,可真闷,有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把周围包裹得密不透风。
我打了几个喷嚏,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借着微弱的光看清周围的事物来。
“诶哟!”
我一激灵,整个人被吓到直接跳起来。
散架的身体能这么直接蹿起来,简直可以称为医学奇迹。
完全是被吓的。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的脚底下踩着的显然不是地,软到异常。
定睛一看,竟然都是人,整个洞里被堆得满满当当。
面目早就不清的死人。
这些尸体一看就是分不同年份的,躯干的腐蚀程度各不相同,洞里完全没个不沾人的落脚地。
裹着尸体的衣服也很奇怪,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式,短打,大红色,衣服侧面有扣子。
难不成地府还要统一着装?
不对啊…
我伸出手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
力气没控制好,耳朵直接给我甩出耳鸣来。
不对啊!
我抬起头看向乱葬岗之外的天,竟然能看到天上的云和星。
触觉、听觉、视觉、嗅觉都在…
我没死?
我没死!
想到这儿突然从洞上方吹来一阵风,眼前一黑,我就跟片叶子一样被吹倒。
手在半空中乱抓,我扒拉住一尖物。
身体稳住后,我立马抽回手。
我扒拉的竟然是插在尸体上的一把…
箭?
哪儿来的箭?
又饿又累,一阵凉风就把我给吹懵了。
就算没死,也快离死差不多了。
既然我没死,那为什么我右手还在?
我眯起眼仔细看手,除了有点黑沾了点儿黑血,其余一点伤口都没有。
他娘的人活久了果然什么都能遇到啊。
前提是要活着。
我抬头看向离我两三米高的地面,要是按照以前我几脚就能蹬上去,但现在的我是个被风吹了都要喘几口气歇着的状态。
能不能爬上去成了个问题。
大问题啊!
我扶着洞墙喘了会儿,脑子里乱到像一团泥浆。
我为什么还活着,我的手为什么还在。
这是哪儿?
季家书在哪儿?
混乱之中,我想到非洲老头儿说的那串话。
难不成我真有控制时空的能力?
现在我在哪个时间,哪个空间?
哪个球?
脑袋想到要爆炸,我“啪”得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与其在这儿瞎想,不如赶紧爬上去。
别到时候死在这坑里了。
光靠手肯定爬不上去,得找个能拄的东西。
眼睛乱瞟,这洞里能拄在手里的就有脚下这尸体身体上的箭。
“兄弟…”
我小心翼翼地把箭拔出来。
“对不住了,我上去肯定给你烧纸钱。”
还是把断箭,轻飘飘地就被我掰成了两段,箭羽是脆的,一抖直往下掉屑。
我左右手各握一段箭,往墙上用力一扎。
脚往墙上蹬,大腿用力,肠子却跟着疼。
我怀疑现在我的内脏就是个散装的状态。
才蹬了几脚我就滑下去,“砰”得砸在底下的尸体上。
好巧不巧,还是刚刚那个给我垫着的兄弟。
被我拔了箭又拉垫背的那位。
喉咙里泛酸,我强撑着努力再次爬起来,短短几米墙让我爬出了珠穆拉玛峰的艰险感。
不知道被摔下去几次后,我终于堪堪挂在离洞还有半米的地方。
脸上都是汗,裤腿被蹭得都是泥。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我的手脚却没力了。
“他娘的。”
我的腿直抖,有气无力地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断箭上。
休息会儿。
胳膊都麻了。
抬头往上看,星星还挺多,密密麻麻地占满我这一片儿的天际。
洞口全是草,草根上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仗没少打啊。
我盯着距离我脑袋半米远的草根发呆,正迷茫着,突然间一个脑袋凑到我跟前——
“什么玩意儿!”
我吓得差点儿滚下去。
定睛一看,不是个人脑袋…
是头小羊崽。
它把头歪过来,趴在洞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
脑袋上的毛软软得成一团。
我和它大眼瞪小眼,诡异得沉默了很久。
“哟。”
我一开口,它就把脑袋往底下蹭,仿佛想要努力听清我在说什么。
“你长得跟我一老熟人挺像啊。”
羊八小时候也长这样,皱巴巴一团小毛球,比正常的羊崽子都小。
蜷缩在窝里的时候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只小兔儿。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出来溜达啊,你爸妈能放心?”
小羊崽没回应,连声咩都不给,就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
像是在好奇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看这小崽子亲切,自顾自多说了几句。
“诶,我卡在这儿真得挺累的。”
小羊崽歪着脑袋眼睛不眨地盯着我,仿佛能听懂我的话。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我试探性地问了句。
“要是你听得懂,要不你搭把手,把我给拉上去?”
我抬起手像洞口伸去,愣在半空半天没反应。
僵在半空的手仿若是对我智商的一种无声的嘲笑。
傻了。
我刚准备把手收回来,结果一个温暖的小蹄子放进我的手心。
小到都没有我的拇指大。
“诶哟,谢了啊!”
我被这小蹄子给逗笑了。
“您这劲儿估计也不大,我还是自己爬…”
我还没有说完话,小羊崽一个喷嚏,整个身体都在晃——
伸出的小蹄子一个往下划动,以我的手心为落点直接摔下来。
我条件反射地想捞住它,手连着箭往上一撒,我跟着从半空往下摔。
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我都想开了。
他娘的都摔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砰”得一声,我疼得咧开了嘴。
“诶哟。”
我跟被我压在身下的青黑尸体来了个面对面。
“对不住,我又下来了。”
与之前那几次不同,这次我的脑袋上多出只羊崽。
它趴在我脑壳上显然十分自在,甚至还用小屁股蹭了蹭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