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他是绒毛控》箫景

6、同床

　　漆黑如墨的夜，天上没有半颗星辰，白衣男子抱剑站在房顶，冷眼瞧着对面酒肆阁楼上敞开的小窗。
　　两三盏油灯将室内映照得通明，熏染一方小小明黄色的天地。几名猎户屠夫打扮的壮汉聚在一起，醉醺醺举起酒杯。

　　“老方，听说了吗，南华城东的阿庆死了。据说被人徒手捏爆了脑袋，死状那叫一个惨呦。”黑脸男人忍不住啧啧叹息。

　　旁边裹着头巾的大胡子不由压低声音。“他那是自找的，谁叫他自作主张擅闯天清的。君上早交代了，此事要从长计议。毕竟那位是个疯子，做事全凭心情，杀人放火的事这些年还少做了？”

　　众人陷入沉默，那人的名号在江湖上是个禁忌，连提起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因为话题本人已经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
　　几人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窗口便翻进来一道月白身影，男人周身散发的阴骘气息令人不寒而栗，手中的剑翻转而起，面前的酒桌顿时劈裂两半，轰然倒地。

　　他稳稳接住了一盏酒杯，昂首一饮而尽。
　　“听说诸位在谈论我？”他眸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几人纷纷清醒过来，看向男人的目光满是恐惧，他们掏出各色法器，却无人敢轻易向前。

　　这是他们口中的疯子，天清宗少主晋晔。

　　瞧见无人应答，晋晔看着用指腹抚摸着承霄剑自顾自开口。“这附近贩卖妖兽的生意，是你们在做吗？”

　　“是，是又如何？”满脸横肉的汉子壮了壮胆，看模样是他们当中的头头。

　　“很好。”晋晔笑起来，唇红得像染了血，显现出近乎变态的偏执。“那便别做了。”
　　他说着扬手挥袖，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脚下咕噜噜掉落一物。
　　他们低头一看，吓得几欲两股战战，那物不是旁的，竟是叫嚣汉子的头颅。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酒肆顿时鸦雀无声，几个人缩着脖子挤在一起，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晋晔又横空划了一道，顺带着收割了数条性命，独留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躲在角落的屏风后。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少主收了剑，目光冷冷瞥过来。
　　小男孩哆嗦着回答，“他，他们绑了我娘亲，还使唤我给他们倒酒喝。”

　　晋晔眯起眸子，怪不得气息非同寻常，原来是半妖。
　　不知怎得，他又想起了家里的毛茸茸。初次撞见他的时候，也是用这样清澈的眼神看着他，里面的无辜荡漾成海。

　　“这些脏东西真是碍眼。”少主面带嫌弃，把绊脚的尸体踢到一边，推开房门。“城东西苑城墙根，或许能找到你母亲。”清淡的声音落在身后，渐渐虚无缥缈。

　　男童错愕抬头，此时哪里还有旁人的踪影。清风徐来，门扉大开，孩子的脸上写满喜悦，然后变作坚毅。
　　他俯身低头，朝着男人离去的方向，虔诚叩拜。

　　这是个并不平静的夜晚。

　　孟玖璇感觉心里像是揣着只兔子，突突跳个不停。
　　少主自从亲眼看见她变成人形之后，便再没和她主动说过话，甚至连个斥责挖苦的眼神也没有，这才可怕。

　　哪怕是骂一顿，打一下都行，这种家庭冷暴力，真的很影响食欲的好吗？
　　想起刚才他提着的剑上是滴血的，她更心慌了。
　　孟玖璇感觉自己晚饭都比平时少吃了两碗。

　　于是她发扬狗腿子的优良传统，主动嘘寒问暖。
　　“您在外面奔波一天，肯定累了吧。”她腆着大脸凑上去，“要不要我给您捏个肩捶个腿，对了，您要洗脚吗？”

　　说完没等少主应答，孟玖璇屁颠颠去外面温泉打了一盆热水，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像对待亲爹那样对待晋晔，然后再把他当成祖宗供起来，以达到鸡犬升天的目的。

　　晋晔也跟着笑起来，孟玖璇怀疑她出现了错觉。
　　为什么少主明明很爱笑，别人却都怕的要死，而且他笑得时候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累，杀了几个人而已。”他伸手解下头冠，一头黑发如瀑般流淌下来，更衬得他肤白如雪，唇角含丹。
　　明明长着一副白雪公主的样貌，却总干着恶毒后妈的坏事，真是暴殄天物。
　　孟玖璇左脚踩右脚，成功把自己绊倒在地，洗脚水从头浇到尾。
　　心里的小兔子蹦了个高，然后吧嗒掉在地上摔死了。

　　看着地上女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晋晔还真稍微觉得好笑。
　　妖族嗜杀，凡有修炼者经常噬人血肉，挖人心骨，更有女妖为了灵力吸取凡间男子阳气，榨取精髓。如今看眼前这只小猫胆小怯懦的样子，倒不怎么如传闻中所言。

　　不过众所周知，妖族也善伪装，多有巧言令色迷人心智者，晋晔的眸子暗了暗，又恢复了古潭无波。

　　孟玖璇完全不知道少主在这短短几秒钟脑补出来这样多的内心大戏，她只感觉到周围空气变得更冷了，氧气似乎还有点不太够。
　　她悄悄后撤了步子，远离男人。
　　为了保证脑袋明天依旧能安然地架在脖子上，她决定到富强那边挤挤，睡个安稳觉。

　　“今天你在我旁边睡。”少主似乎有读心术，一眼看穿了孟玖璇的企图。
　　孟玖璇扭扭捏捏。“这样不好吧”
　　还有后半句她没说出口，我害怕你半夜杀了我。

　　晋晔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慢慢阖上眼，嘴巴却还没停歇。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可乘之机的。”
　　孟玖璇安心点头，然后眉心拧成了蝴蝶结。
　　嗯？不对呀，咱俩到底是谁担心谁呀？

　　这几天蜷缩在猫的躯壳中，听觉嗅觉过分发达，她已经很久没睡踏实了。
　　还算晋晔有良心，他在躺下之前兜头给孟玖璇扔了床被子。
　　被子很软很香，大概是下午拿出去晒过。孟玖璇把它在地上铺开，又放上了自己最爱的荞麦枕头。

　　还差点什么呢，孟玖璇挠头。
　　突然之间灵光一闪，她从乾坤袋里拿出海藻泥涂在脸上。
　　这是她自制的面膜，纯天然无公害，关键还物美价廉，用了不心疼。
　　于是她满满涂了一脸，感觉就算是腌松花蛋也差不多该入味了，这才心满意足用法术操纵水珠将它们洗了去。

　　这是这些年她为数不多用的得顺手的法术。反正她既没什么野心又不引人关注，灵力对她来说拿来偷懒再好不过了。
　　她美滋滋躺倒下去，却又立马直起身来。
　　孟玖璇把被子往床反方向拖，最后到了无人问津的墙角，这是连她梦游都摸不到少主的好地方。

　　女孩就这样沉沉睡去。
　　月光之下，她的睡颜安静而又甜美。
　　身形单薄的姑娘蜷缩着身子，呼吸绵密平缓，宛如新生儿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

　　躺在床上的男人睁眼，瞬移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孟玖璇。
　　刚才他说了谎，身为半仙之体，睡眠对他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在夜晚做点有趣的事情，比如除掉某些碍手碍脚的家伙。

　　“你倒是心大。”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孟玖璇，脸上看不清喜怒。
　　方才分明已经给她机会近身杀了自己，没想到她竟然视若无睹，还主动敬而远之。晋晔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骂她糊涂。

　　不过现在他倒是没了杀人的想法。
　　妖族见得多了，不管是美艳的、凶残的、强大的……他都能保持泰然自若，然后一剑斩杀。
　　唯独没见过眼前这样的，不仅怂，而且懒。
　　他倒是想看看孟玖璇的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月亮悄无声息爬上了中天，午夜时分已过。
　　晋晔虚虚打了个哈欠，他急忙用手遮掩，然后盯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他重新躺到了床上，睡意却有些消散，脑中一片清明。
　　想了想，他往旁边勾勾手指，这才满意盖上被子，安然入睡。

　　孟玖璇醒来就看见这一幕尴尬的场景。
　　明明记得睡前离少主十万八千里，怎么醒来就成了面对面？
　　这属实不太科学，准确来说，这个世界就很不科学。

　　更可怕的是晋晔早就醒了，侧身用手撑头，正饶有兴趣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孟玖璇笑得底气不足。“您知道梦游吗，那是种病，得治。”
　　她虚弱地咳嗽两声，然后大力捶胸口，结果没想到真呛住自己，疼的直飙眼泪。

　　如果猪哪一天莫名其妙死了，不是被谋杀的，而是被自己给蠢死的。

　　不过少主似乎看起来心情大好，眉眼弯弯，并没打算一般见识。
　　眼看着气氛朝着不可控制的微妙方向发展了，锦荣突然嘤嘤闯进来，语气里带着哭腔。
　　“少主，您可得为荣儿作主，这几天您不在，我可真是受了那个熊猫精和猫妖莫大的委屈呢。

　　男绿茶哭得梨花带雨，孟玖璇在旁边也听得好感动，忍不住想上去给他擦眼泪。
　　锦荣上前去扑大腿，没想到晋晔闪得够快，他的脑袋直接撞在了床沿上，疼的差点现了原形。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女人，而且是个略有姿色的女人。

　　嫉妒快要燃烧了他所有的理智，锦荣咬着手帕眼神幽怨。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

　　这个说来话长，孟玖璇决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于是她勉为其难又变回了猫，在锦荣面前舔舔肉垫。

　　孔雀精彻底炸毛，他没想到这只可耻的猫妖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真是反了天了。
　　“就是她，偷看了我的身子，我不干净了。”他气得直跳脚。“这种狂徒必须严惩，以儆效尤。可以在她脸上划个十字，不对，要杖毙，要凌迟处死！”

　　您以为在演宫斗剧呢，这可是玄幻世界，麻烦敬业点好吗。
　　猫猫翻了个白眼。
　　和许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话太多的后果往往是被打入冷宫。少主捏捏眉心，把锦荣变回原形，提着脖子直接丢出门外。

　　原来这就是逃离魔窟的方法吗？
　　孟玖璇有了想法，她兴奋地摇着尾巴，主动把脖子伸过去。
　　来吧，美好的自由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没想到晋晔单手把她捞起来，直接塞进了胸口。

　　孟玖璇瞬间感觉自己的猫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嗯，这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猫猫：瑟瑟发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