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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些被遗忘的和没能忘的 ...

  •   男人开口的时候,夏洛特就无端感到了一丝熟悉,不待她去甄别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嗓音,男人已经不紧不慢地微笑着,落下一句:

      “不过或许……我应该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将年轻的夏洛特钉在了原地。

      她有一瞬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随后脑袋像是被装了定时炸/弹一样,炸裂开。

      许多记忆碎片一闪而过,血液轰轰地冲击着她的后脑勺,被刻意遗忘的神经突触又一次延展着,强行连接到了一起。

      她感到头皮发麻,心跳骤快,四肢的温度也流失掉了,曾经的黑色皮手套与面前男人好整以暇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重合,连同那根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杖,也在男人宽大的书桌边上现了身。

      夏洛特的目光一寸寸向上搜索,从男人没有一丝皱褶的领口到他下颌缘的轮廓线,从他高耸的鼻梁到宽阔的额头。

      终于,年轻人绿松石般的眼睛与年长者湛蓝的眸子四目相对。

      “……是你。”

      她低声说道。

      年轻的小狩猎者向前迈近了一步,纵然她的手脚冰凉发麻,交感神经却兴奋异常,甚至可以说是过了头,在她冷静的外表下,浑身的血液近乎沸腾。

      是他将她按在墙上,近乎窒息,也是他将她抱到自己的马车上,带到某个私人诊所救治。

      他掐着她的下颌迫使她一次次吞咽下恶心至极的液体,又看着那个大夫用压舌板刺激她的喉咙,她瑟缩着剧烈的呕吐,冷汗打湿了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华丽衣裙。

      从此夏洛特真的恨透了那些繁复的裙子。

      她的两条细腿只剩下平角底裤勉强遮掩,束腰脱下后,腰肢上只挂着两片淡粉色的蕾丝边的布料。

      大夫是个肥胖的男人,头皮油光锃亮的,穿着睡衣,大半夜勉强套上了西裤,洗胃洗到一半,扶着她后背的手开始沿着她白皙的皮肤下滑。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大夫突然嚎叫一声,连连后退几步,咸/猪/手也离开了她。

      一根手杖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杖尖戳在他的肚子上,已经戳进去了寸余。

      “你的手不想要了么?”

      男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淡淡道。他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杖的柄,看上去似乎没有动怒一般,然而只消一眼,上位者的威压便叫大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教授垂着手腕,看了看夏洛特,又转过头,语气甚至带了点疑惑:“是谁给你的胆子碰她?”

      肥胖的男人仰面朝天的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全无,他哆嗦着伸手抵住那根手杖,试图减缓那戳穿皮肉的凶狠力道,声音颤抖道:

      “对不起教授,求求您,求求您——”

      “再给你一次机会。”

      被称为“教授”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猝然收回了力道,金属的杖尖上已染了血,顺势滴到了木制地板上,凝固成暗红色的斑点。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教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方帕子,起身。紧接着,那帕子凑到了夏洛特眼前,她盯着他俯下身,故作绅士的替她拭去了嘴角的污渍。

      夏洛特微微垂眼,看见帕子一角印着一个花体的“J.M”。

      不待她看真切,手帕已经一晃而过,教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拿着干净的一面将杖尖上的血污擦掉。在这个过程中,他微微皱眉,眉间形成一道皱纹,神色渐渐冰冷,表情透着厌恶。

      很快,他脸上的神色又恢复如常。

      擦干净手杖后,他才交叠着双腿,轻飘飘的下了判决。

      “把她治好,我就放过你。”

      肥胖男人如获大释,他瘫软了一秒,紧接着一刻也不敢怠慢地爬起来,剧痛让他的五官扭曲了,肥阔的额头上满是虚汗。

      大夫的血很快染湿了他的条纹睡衣,还蔓延到了他昂贵的西裤上。但此刻比起肚子上开个血洞,叫面前的这位“教授”息怒才是更要紧的事。

      ……

      “结束了么。”

      教授看了看金链子上的怀表,从容地走上前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夏洛特身上,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站住,转过身来,抬起手臂,袖子里一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筋疲力尽瘫在地上的大夫。

      “教授!您不能——”肥胖的男人惊惧万分,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着,仓皇间大喊道,“我治好了她!”

      “咻。”

      然而子弹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的击穿了男人的心脏。

      小夏洛特怔住,一时间竟忘记了挣扎,空气里弥散开一点硝烟的味道,她从男人定制的,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中抬起头来,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他脖子上的喉结和下颌的轮廓。

      再往上,试图绕过高耸的鼻梁望见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杀他。”

      她头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然而教授却没有看她,从容地将手枪收进袖口,重新扶住她的肩膀,他穿着熨帖的马甲,架着她的膝盖弯,走进门外的晨曦里。

      “还不是因为你。”他语调惋惜道,“本来是挺有用的一张牌,可惜他肮脏的血弄脏了我的手杖。”

      ……

      以上记忆片段包含了太多她不想面对的东西,因而被她的大脑遗忘了大半。

      而男人一句“好久不见”,猝不及防的,把它们全部都唤醒。

      夏洛特一动不动,面前这个坐在大学教授位置上好整以暇,西装革履的男人,终于与多年前那个反/社/会的衣冠禽/兽渐渐重合。

      她曾几乎遍阅过苏格兰场的卷宗,此时忽然想起来,确实有个案子记录的是某家私人诊所忽然半夜“失火”,被烧了个干干净净,最后由于证据不足,被判定为“煤气泄漏”。

      时间也刚好可以对应。

      这样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一个人,呵,或者说一个手下,却能完美的伪装成意外的样子。

      起诉他没有用。

      就算她是目击证人也没有用。

      夏洛特想,伦敦的腐败早已从苏格兰场一直渗透到了司法机构里,怎么会有法官愿意冒着得罪犯罪分子的风险,去重启多年前那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失火案?

      更何况,这件事她从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她自己也因为开启了保护机制而将它强行遗忘。这时候就算她声称自己“突然”想起来,赢得诉讼的概率又有多大?

      还有亚伦老头,不能把他卷进来,真是麻烦;还有天天想着用她联姻的麦克洛夫特,怎么会允许她将自己被注射吗/啡的旧事公之于众?又怎么会允许她险些被强/迫的事公之于众?

      自己化名“夏洛克”去查案的事已经险些被麦克洛夫特发觉,那么面前这位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呢?

      既然他知道,又为什么要在此刻暴露身份,甚至破格录取她来帝国理工大学学习呢?

      万千念头一闪而逝,夏洛特忽然明白:

      他一定算准了这些。

      却偏要将一切摆到明面上来。

      这可真是……

      夏洛特盯着面前的男人,一秒,两秒,她突然开口:

      “您的额头宽阔饱满,显得充满智慧;您的衣着得体考究,桌上的物品也摆放得极其规整;您的表情总是谦和儒雅的,举止言谈都显得风度翩翩;来之前我曾拜读过您的《小行星力学》,可以看出您对于数学和天体有着很深的造诣———一切的一切都表明,您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严谨的一丝不苟的学者,然而在您谦虚的外表下,恕我直言,您的傲慢,狂妄而自负令我大吃一惊,教授。”

      “……果然,是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呢。”

      莫里亚蒂安静的听完,甚至没有生气,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微微笑着,目光中闪过一丝动人心魄的光芒。

      【他就这样承认了。】

      夏洛特几乎打了个战栗,紧张和一点没来由的兴奋几乎让她窒息。

      ——他是个罪犯。

      而且是顶级的那种。

      不,或许称他为犯罪领/袖更为合适。

      她现在还有没有证据,但是没关系,上一次蒂姆庄园的案子已经给她留了一条线索,尽管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可以怀疑到他头上,但只要他还在继续犯罪,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而她会等。

      ……

      【看呐。】

      将她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男人薄薄的唇角轻轻勾起,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爱。

      【瞧她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说——“早晚要逮住你”。】

      莫里亚蒂再一次微笑起来,指尖落在宽大的木制桌面上,那轻微的焦躁的声响,一如他胸腔里什么物什,在静静地烧。

      【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夏洛特-福尔摩斯。我真的很期待。】

      【证明给我看,浪费我的时间去救你,到底是不是一件值得的事。】

      【总有一天你会搞清楚,是谁逮住了谁呢,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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