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些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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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像一只猫呀。
盯住你的时候显得苍白而冷艳，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附在伶仃的骨上，这就使她的身形纤细却又没有丧失格斗的力量。
身姿也是猫一样优雅的，矫健的。
只有当她垂下眼皮的时候。
只有那时，你能把她浓密的睫毛看得如此清楚，以至于那些微微上翘，投下一小片阴影的东西，会给你一种……易碎的错觉。
——一只小狩猎者。
曾有个男人一手握着鎏金的冰冷的黑柄手杖，一手捏着本精装的黑红硬皮的教科书，穿着熨贴的排扣马甲，领口系着上流社会标准的温莎结，如此微笑着说道。
而亚伦老头望着忽然凑近的那张脸，心里却想的是：
——一只小狼崽子。
她狡诈，毒舌，贪得无厌，而且独得不行。
总喜欢出其不意的，用尖锐的利齿一口咬住猎物的喉咙。
“承认吧，”果然。下一秒，这只小狼崽子狡猾地微笑了，她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气定神闲的退开，神情是看透一切般的笃定，
“你担心我，亚伦。”
……在吃干抹净、心满意足后，她还要伸出染血的舌头舔舔自己漂亮的狼毛。
看吧，她甚至懒得多做伪装，只顺手从不知哪个倒霉蛋的头顶稍带了一只帽子。
那古里古怪的帽子前后都是檐，斜斜歪歪的一扣，就盖住了她浑身上下唯一能看的部位的一大半。
那件破破烂烂的风衣外套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亚伦打赌它的衣角上沾着血迹，黑褐色的凝固的一小片，连冻死的醉鬼穿的衣服都比它体面。
还有她脖子上围的是个什么玩意儿？骚包至极的蓝白条的羊毛围巾，浓烈得几乎刺鼻的香水味，还有一根金黄色的短发！
她注意到他的不善目光，无所谓地将那条围巾扯了下来，露出修长而苍白的脖颈线条。
在冒着寒意的伦敦的初冬里，她漫不经心的呵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就立刻氤氲了视线，又即刻飘散，把那小半截下巴衬得格外削尖。
“这对我来说也是个糟糕透顶的早晨，”她双手背在后脑勺上，不知什么时候用那条围巾在他的风衣系带上打了个水手结，并无视了后者的大呼小叫，径自拖着他往他家走去，
“苏格兰场的案子，很没有意思；戏弄麦考夫的手下，更没有意思，天啊，我简直快要因无聊而死了——就在这时候，你来了。”
她嘴角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显出兴味的神色。
“我的老朋友，老伙计，一个四处流浪的哲学家，草药学家，信奉科学的占星师，口是心非的腹语怪，愤世嫉俗的江湖医生，心地善良的厌世者……我的救命恩人。”
“虽然很不情愿，但我不得不承认，你什么都占了。”
亚伦：……
现在她连半个女人也不能算了。
亚伦怎么解也解不开那个结，气哼哼地想。
他一向不喜欢女人，因此总是躲得远远的，争取没有一丝瓜葛，而眼前这一个是个例外。
不能把她当女人，上帝明鉴，任是谁和她呆在一起超过半天，都会无比真诚的用名誉起誓自己完全不记得她的性别。
她太聪明了。
“除了腹语，你什么都学会了，你这匹小狼。”
他没好气地在后面嚷嚷道，“早知如此，我当初一定不会引狼入室，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我敢发誓，你一定是我五十年人生的巨大污点。”
走在前面的人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说：“得知你回伦敦的消息的时候，我就想，我的老朋友不是早就厌恶透顶了这个城市了么，那到底是什么风还能把你吹回来？”
“——原来是我。”
她回过头来瞅他一眼，又迅速把头扭了过去。只是在宽大的灰色格子帽檐下，冻得微微发白的唇边，那愉快扬起的弧度与冬日的阳光融为一体，格外扎人眼睛。
“愿上帝拯救你的臆想，小鬼，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泰晤士河边上还有个能凑活住的小房子，回来看看它有没有被无耻的人霸占。”亚伦嘀嘀咕咕道，“买报纸显然是为了一会儿生火用。”
“可是，”某个无耻的人说，“几天前我借住的时候，已经贴心的把壁炉清理干净了，不用客气。”
亚伦难以置信，甚至一不小心扯断了那个结：“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借住了！该死，我可怜的房子！”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舒服温暖，用来存放草药的小房子，如今一定一片狼籍。
亚伦终于忍不住，凶相毕露了：“愿上帝保佑你的爵爷哥哥！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妹妹随便借住了一个男人的房子，一定会突发心脏病当场去世！”
“……借你吉言。”爵爷的妹妹恹恹道，“实不相瞒，我正在被他全城通缉。”
亚伦噎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十分不善，仿佛在掂量如果把她拿去卖，一斤能换多少赏钱。
被通缉的人用一脸冷漠的小表情瞅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会儿，用一种更为冷漠至极的语气，轻声道：
“他想用我联姻。”
亚伦：“……用？这可不是形容人的好词。”
“就是用。”她飞快地说，“麦考夫把我当成了某种他的所属物，而且自从那件事以后，他的控制欲日益变态，现在他已经彻底沦为权力的走狗。”
她甩了甩那条围巾，语气嘲讽，“幸好他一如既往的缺少智商。”
亚伦瞥见那围巾上面印着某勋爵的徽章，终于肉痛的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在潜伏到垃圾桶旁边之前，刚刚艳.遇并洗.劫了一位勋爵……或是他的某个小儿子。
他顿觉心累无比，关键是自己和她存在武力上的差距，于是他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他闭上了嘴巴。七年前的画面却闪现了出来。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一个寒冷的冬天。那时她只有11岁，整个人踉踉跄跄，脸色肤色苍白如纸，细细的胳膊上赫然是泛着青紫的针.眼。
他捂着自己最后一块干面包，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伸出了手。
瑟瑟发抖的小人抬起头来，可一双绿松石般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感激，而是十足的警觉和凌厉。从里到外，都冷静得坚不可摧。
……华丽的金色笼子是困不住她的。
亚伦低声笑了起来：她的爵爷哥哥，未免想得太天真了一些。
如果你也在这里，瞧瞧吧。
她可不是什么世人眼里尊贵的夫人小姐。更不是那些能被捏在手心里摆布的无知少女。
她是《泰晤士报》报纸头条里那个惊才绝艳的“侦探夏洛克”，是让愚蠢的苏格兰场殷勤有加的座上宾。
她是，一只他看着长大的，狼。
而此时此刻，这只小狼正站在伦敦随处可见的陋巷里，穿着黑色的马丁靴，裹着染了血的长款风衣，戴着一顶两面都是檐的猎鹿帽，黑色的卷发打了个圈儿塞了进去，在疏落的阳光下，留给人一个瘦高英挺的背影。
只是她的嗓音已微微有些薄怒，
“你千里迢迢从北爱尔兰赶回来，躲在帝国理工大学门口吹了足足五天的风笛后，就是为了告诉我，有个教授想见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些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