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时光》CherishW

29、第 29 章

　　许诺在赶往现场的路上已经将思考的结果传回行动队，以便于开展前期摸排。
　　到达现场后，行动队已经整装待命，即使是高强度运转了这么多天，大家的脸上此时却不见丝毫疲态，反而是即将破案的兴奋之情肉眼可见。
　　“宋队，我们联系了城市规划设计办公室，但是这个小区建造时间太过久远，并没有纸质的图纸留下来，所以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窨井、管道、下水井的具体数量和位置。”不等宋潇开口，韩雪就率先将前期工作遇阻的情况汇报开来。
　　白天的一场雨还没有下透，此时空气中的水汽已经浓得快要实质化，黏腻腻地贴在人脸上，十分不舒服。
　　宋潇胡乱捋过自己泛着湿意的眉眼，语气坚毅地说：“外围人员封锁现场，所有人抓紧时间开始行动，不要漏掉任何角落，所有的窨井、管道、地下密闭空间都要找到，并在地图上做好标记，立刻开始行动。”
　　宋潇的话被夜风卷出去很远，饱含着水汽压在每个人的肩头，那是警察才能够明白的沉重。
　　没有图纸，黑夜，搜寻工作的开展并不顺利。
　　一个又一个的下水道井盖被打开，角落里的窨井被翻出，就连密闭的半地下储藏室都被查了个底朝天，但并没有任何发现。
　　许诺拖着酸软的腿穿梭在小区里，时间一点点过去，顾不上飘落的雨滴打湿头发，她认真检查着陆续发现的密闭空间。
　　依旧没有发现。
　　是哪里不对呢？许诺的大脑急速回想着，一条条细微的线索，将李志诚推到了幕前，可是是忽略了哪里呢？为什么会没有发现？
　　正仔细回想着，她的手上一热，一抬头，是宋潇握住了她的手，塞给她一个暖手宝。冷热交替，许诺才发现自己的手已是冰凉一片。
　　“诺诺，我们的推理没有错，你不要着急，杨见乐肯定就在这里。”宋潇的眼睛在暗夜的微光之中闪烁，澄净透彻，瞬间安抚了她焦躁的内心。
　　许诺握紧手中的热意，感受着自己的情绪一点点回稳，开始冷静地思索。
　　从转换侦查思路开始，李志诚一点一点地暴露在警察眼前，从发现集邮册开始，一路追着他的轨迹到了福利院，直到此刻又回到了杨见乐身上。
　　“我知道了。”许诺只觉得大脑中的混沌瞬间清晰，让她得以窥见掩藏在迷雾后的真相，“宋潇，是老张说过的，那个小商店，杨可心在胡同口开过的小商店。”
　　杨可心眼盲，她的活动范围狭窄，在小区里除了她家就是她开的小商店是她最经常活动的范围，假设当年存在一个她被宫羽或者是王泽晃撞见的情形，那最有可能发生这件事的场所就应该她的小商店。
　　不用许诺继续说下去，宋潇已经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他迅速回想着小商店的位置，判断清方位后，直奔目的地而去。
　　许诺紧随其后，宋潇的方向感极强，他转了几个弯，很快就停在了老住户描述中杨可心的小商店所在位置。
　　那是小区中心道路和居民楼的交叉口，盖了一排平房作为门头房。当年开了几家水果店、蔬菜店、商店，但现在早已破败不堪，几栋低矮的平房连玻璃都没有，最靠里的一间甚至屋顶都开始坍塌。
　　“是这间。”宋潇走了几步之后停在了第二间平房门口，这正是白天的时候几位老人回忆的杨可心开的小商店的位置。
　　经久不用的门锁轻易就能打开，推门而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太久没有人住的霉味。许诺却毫不介意，她深吸了几口气，小心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却没有发现一丝尸体腐败的气味。
　　宋潇从进门开始就低着头仔细搜寻着，大约十二平方左右的小小空间里，除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以外并没有太多杂物。他举着手电环绕一周，没有发现可以藏人的隐蔽位置。
　　宋潇没有放弃，他开始一寸一寸摸过地面，多年前的水泥地面，经过时间的风化已经有些爆起，他一点点敲打着，不放过任何有空洞回音的可能。
　　清空了房间里的桌子椅子，宋潇终于发现了线索。
　　“这里，”宋潇摸完整间屋子的地面后停留在东北角的位置，“这儿的水泥比其他的地方新，没有任何爆裂脱落的现象，叫人来挖开看看。”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许诺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笃定地自信。
　　行动队带着专业工具进入，并没有让立在门外的俩人等太久。
　　“下面是空的。”
　　“有发现，尸体在下面。”
　　屋子里，挖掘声停下后很快就响起了惊喜的声音。
　　宋潇率先进入，屋子的东北角此时已经露出了一个洞。从破开的空洞看下去，狭小的地下室应该是当年用作储物的空间，有一个仅供一人上下的梯子还杵在地下，旁边是已经干尸化的尸体。
　　许诺挤进去，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被宋潇挡在身后。但正忙于执行任务的宋警官丝毫没有阻挡别人的自觉，反而是借机将她彻底推出前排。
　　忽略许诺抗议的眼神，宋潇说：“法医呢？马上联系法医到现场。”
　　因为今夜行动的特殊性，法医一直在外围待命，折腾到现在，尸体被发现，法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是以他很快就赶到现场。
　　市局蔡法医，是位精瘦干练的中年人，都说人到中年自然肥，蔡法医用一己之力挑战着这句俗语的正确性，与那帮每天嚷嚷着要减肥的中年男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蔡法医一进现场，就看到许诺双手环在胸前，一脸高岭之花凛凛不可侵犯的表情立在外围，对于这位拼命三娘为什么在现场最外围而不是在尸体旁边他十分费解，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宋潇薅进了前排。
　　踩着吱呀吱呀响个不停的梯子下到储藏室，狭小的环境里，除了尸体以外的空间仅容一人转身，这还幸亏蔡法医身形苗条。
　　尸体长时间封闭在干燥密闭的空间里，已经脱水呈现干尸化，因此除了最开始打开储藏室味道比较大之外，现在已经是大家可以接受的范围。
　　灯光下，尸体表面呈现萎缩的蜡黄状态，清晰可见其双手被缚在身后，以跪坐的姿态靠在墙边。
　　蔡法医检查尸体外表后，仔细提取了尸体的齿缝、指缝等容易残留DNA的位置里的生物样本，仔细搜寻了尸体周边后，确保没有遗漏后，将尸体打包准备运回法医中心，进行尸检。
　　“从尸体风化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大约是半年以前，尸体有明显的玫瑰齿现象，初步怀疑是机械性窒息死亡，但具体的死亡时间、死因需要详细尸检结果之后才有。”蔡法医利落地爬上来。
　　“生物样本提取了吗？”宋潇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提取了，但详细结果怎么也得一天时间才能出。”蔡法医说。
　　宋潇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不，你还有15个小时。”
　　蔡法医哀嚎一声，“你怎么不精确到分钟，15个小时，这是要从现在开始不眠不休地干啊。”嘴上抱怨着，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尸体回法医中心，三天破案的时限整个市局没有不知道的，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扫尾工作很快结束，重大的发现给大家打了一支强心剂，魏康祎一扫行动时的沉默，又恢复了一贯的嘴贫，正围着韩雪准备组团去吃宵夜。
　　许诺却觉得疲惫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拒绝了吃宵夜的提议，此时的她只想躺到床上睡一觉。
　　刚刚的蒙蒙细雨已经越下越大，宋潇撑着伞，站在许诺身前，护着她上了车。
　　凌晨的路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车，宋潇驾车穿过雨幕，朝市局驶去。
　　车里的暖气熏得许诺沉沉欲睡，但她想起什么，还是生生忍住睡意，抗议道：“你为什么挡着我不让我看尸体！”
　　宋潇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妥，甚至还在笑着，说：“我记得大学里的法医课你可是从来没抬起过头啊。”
　　经他提醒，许诺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大二的法医课面对整本书以及老师的PPT中各种尸体形态，自己确实是从没抬头，就连最后考试都是宋潇给她打出重点，自己背的文字，应付过关。
　　“那是从前，工作这么多年，我已经见过好多尸体，早就不害怕了。”许诺斩钉截铁地说。
　　宋潇却是叹息一声，没有再回答。他默默放倒副驾驶的椅背，不一会，疲惫不堪的许诺就睡了过去。
　　许诺窝在副驾驶，头歪在一边，睡颜沉静，却让宋潇心头酸涩不已。这几年，她已经从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长成了独当一面的优秀侦查员，这一路的成长她付出了多少艰辛可想而知。他还记得大学里上法医课时，她抱怨着“我又不是法医，为什么要学这么多的尸体形态，还不如多学点专业课呢”，那时候自己还劝她，优秀的警察要面对太多的突发情况，尸体是不可避免的。
　　时光的残忍之处就在于，你以为一切都没有变，可在不知不觉间，存留在你脑海中的事情却早已面目全非。
　　睡意朦胧间，许诺依稀察觉有人将自己轻轻揽在怀里，她挣扎着想醒来，那人却愈发温柔。或许是他的怀抱过于温暖，也或许是淡淡的雨声催人入眠，当骨子里的疲倦一波一波涌上来时，她无力抗拒，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