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儿》洛上尘

1、飞来姻缘 外院的喧嚣

　　外院的喧嚣从重重的织锦帘幕下透进来，寒暄之声斗酒之声不绝于耳。满堂的缙绅朱紫在这场喜宴上似乎抛却了门户政见，相互间只见喜气洋洋，越发喧嚣。倒衬得这内院的流水落花别有一番静谧。
　　直到被女官们扶进新房，暖儿才得空喘了口气。最近这一个月暖儿的生活只能用天翻地覆来形容。自从母亲去世后暖儿就一直经营着自家的酒肆“醉乡”，因为师从京中名媛楼婧，暖儿在京洛之地也颇有美名。加上她为人谦和又自幼有点任侠的性子，倒是上至宫闱下至市井结识了不少好友。每日里游园赌酒、走马斗鸡好不逍遥。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谁知月前，醉乡竟是来了贵客。当朝天子的堂兄，世袭平亲王的礼部尚书君璟殿下带来圣旨，说林家与皇家早有婚约，将暖儿赐婚给了七皇子君无忧。那七皇子年方十九，竟是比暖儿还要小上三岁，早年在宫中极受天佑帝宠爱。传说这位七皇子早慧善书画，自幼颇有才名。当今太子未立之前，朝中半数大臣以为七皇子将是国之储君。不料这七皇子长到十三岁上自己去向天佑帝求了一块南疆的封地，放弃了储位之争。朝中这才一致，立了皇长子君无休为太子。
　　偏那七皇子在南疆封地颇有政绩，近年来在朝中再次声名鹊起。朝中豪族如平江李氏、随州林氏都有意拉拢结交这位少年皇子。这次暖儿嫁给君无忧，便是以林氏旁支长女的身份。暖儿并不是懵懂少女，她交游甚广，那些冠冕堂皇下的蝇营狗苟也瞒不过她去。说来她家虽然确是林氏旁支，但是林氏这样绵延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枝叶繁茂，像她家这样的旁系末枝多不胜数，父亲去世后，便是连祭祖也和她们孤儿寡母没有关系了。如今却拿着这林氏的名头来做文章，分明是林家与皇家自有什么协定，她可不想搅进这富贵局里。
　　想归想，婚事却不容拒绝，一则是圣旨昭昭，君无戏言；一则是平亲王还带来了暖儿母亲的遗书，母亲生前确是答允这门婚事的。
　　于是暖儿在满城的艳羡与祝贺声中披上了嫁衣。皇家礼多，七皇子又得宠，铺排开来竟是比当年太子大婚也不遑多让。随州林氏的宗族也派了人来，作为女方的长辈主持婚礼。饶是如此，暖儿也忙得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且不说那繁复的一套一套的仪式，只每日应对形形色色的贺客就令暖儿头疼。好在宫中礼仪是老早就和老师学过的，暖儿性子本也乐观，这么一来二去，竟就行了礼入了洞房，算是尘埃落定了。
　　新房内红烛高烧、鸾帐低垂，一众女官陪在边上。自有一番春宵暖暖，言笑晏晏的景象。暖儿静坐着，看似娇羞端庄，实则心中思绪万千。早已把自己现在的处境想了十七八遍，越想越觉得自己现下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那七皇子君无忧自己树大招风也就罢了，何必拉上她一并做这众矢之的。
　　不管她这林氏女有多偏离正宗，这场婚姻也代表着林氏和七皇子从此以后是祸福共享、荣辱与共了。古以来皇权更迭总是伴随着阴谋与杀戮，当今天下豪族并列，取得了林氏的支持，再加上帝王的宠爱，七皇子又将成为太子的最大顾忌。若是太子得登大宝，暖儿最幸运也得陪着她的良人君无忧殿下被发配到某个蛮荒之地养鸡种菜，然后杳无声息地遭遇意外。
　　又或者君无忧取胜登上皇位，那她林暖儿作为原配正妃，少不得要被封为皇后。到那时林氏势必更加壮大，万一哪天兔死狗烹，皇帝想整治整治林氏，她的命运大概也就是三尺白绫、一壶鸩酒，或是青灯古佛长居冷宫了。左思右想她的未来都是惨淡一片，暖儿坐在床边，在满室喜庆的笑语之下悄悄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竟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万一将来真的不妙，只好劳动自己江湖上的朋友帮忙，大不了混将出去，布衣芒鞋，烟蓑雨笠流浪一生。
　　正思想间，已有一干世家子弟簇拥着那君无忧进得房来。之前迎亲拜堂，中间都隔着数人，暖儿只匆匆瞥了他一眼，果然是如外界盛传的芝兰玉数般的姿容出众。如今在灯下看来，更是面如冠玉，眉似墨裁，身材略瘦些，身量却修长，衬着红黑相间的喜服倒是情致出众。察觉到暖儿的目光，君无忧迎向暖儿微微一笑。他的眼睛很清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好像满眼中只有她一人。暖儿被他这样看着，也不禁要脸红了一下，下意识垂下了头。
　　旁边已有礼官主持两人行合卺礼，女官呈上来漆着皇家金乌图腾的彩匏，里面盛着暖儿家自酿的女儿红，熟悉的香味让暖儿安心不少。暖儿和君无忧各持了一边饮合卺酒，礼官在旁边吟唱着吉祥的诗句。暖儿第一次这么靠近自己的夫婿，两人吹息相闻，暖儿一抬眼正好投入君无忧清澈专注的眼波中。一瞬间暖儿几乎忘记了他那麻烦的皇子身份，心中直涌上两个大字“祸水”！又想到他这样年少俊美，不知道有多少闺中少女将他偷偷惦记，偏生落在自己头上，自己反倒是不情不愿，也真是要叹叹造化弄人了。
　　繁杂的仪式总算完结，平王妃与太子妃亲自在新床上铺撒了红枣花生等吉祥物。平王妃拉着暖儿的手，又说了些吉祥话，这才和太子妃带着众礼官退了出去。自有贴身的宫女上来为两人宽去厚重繁杂的礼服，换上居家的袍子，随即抿着嘴笑着出去，还轻轻掩上门。
　　一时之间，房内就剩下一对新人。突然的安静反让暖儿愣了一会，随后不禁失笑，她居然就这样嫁了呢……

作者有话说

　　首次发文，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