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楚芳苓

48、反思

　　刘书记的黑色帕萨特停在住宿楼的坪里，廊下光秃秃的树干平白抹上了烟灰色，像是一根燃尽了的香烟，不甘心就这么烟消云散，枝头愣是突兀的冒出一点青葱的芽孢，将开未开的新叶势在必行。

　　春冬的矛盾升了级，老旧新宠激烈地角逐，攻城略地，成王败寇，谁说了都不算。

　　卢子安昨晚在电话里叮嘱他最近可能会有大动，行事当慎之又慎。刘书记那个帮忙的电话让他大感意外，凭借这多年的了解，刘书记的严谨慎重只在他之上，这事儿不合常理。刘书记和他的关系，不管升迁的是他们中间的谁，另一个尽管跟着扶摇直上。

　　以前卢子安断言非刘苍礼不可，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平白无故地下行一趟，卢子安这两年倒沉稳不少，浮浪之气荡然无存，深邃严苛一丝不苟，俨然一派秘书长的作风。

　　卢子安向他透漏了一点风向，刘书记应当思之慎之。可昨天的----白露那些鸡毛蒜皮的闲事回想起来只觉不可思议。情急之下鼓励她去翻柜子，这哪像一个领导的手笔，比肥皂剧里的逻辑更糟糕。

　　偏生刘书记从来恶心脑残剧，自己倒好，自导自演了一场霸道总裁隔空指挥小白手撕烂货的卑劣剧情。

　　“适可而止吧！”刘书记苦笑道。他是把白露看成是他下行途中落寞失意的一剂强心针，又或者是他自甘末流的自我放纵，这些都雾障迷离，从无知晓。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金光灿灿威力无比的紧箍咒，隐隐的威胁躲在看不见的角落，伺机而出，搅你个天昏地暗！

　　刘书记提着几件随身物品下了楼，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小马也跟着春风满面。

　　一开心，话就多了。小马道：“刘书记，听说县人民医院隔离病房里收留了二十几个混吃混喝的家伙。他们听说隔离不掏钱还包吃包住，乐坏了那帮人。”

　　“总有这样贪小便宜的人。”刘书记道。

　　“现在国家免费治疗，他们没去过新城也说去过，公安局只有把他们隔离起来。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喊三喊四，也不怕，尽想着免费。”小马愤愤不平。
　　“大千世界嘛，以后你经历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刘书记安慰道。

　　“可他们还占着疑似病例的数字，延误收尾工作。”

　　“你记着，没有一蹴而就的事儿，凡事都有曲折的过程，画个画儿还要擦擦抹抹，何况这样一个大的公共卫生事件。”刘书记道，“再有十天，我们县的防疫控疫工作就能圆满结束，我们县里老百姓的素质绝大部分还是很不错的，他们安分守己，团结一致，全力以赴，让人非常感动！”

　　“刘书记，我们都要感谢您的远见，睿智，领导有方。”小马诚恳地说道。

　　刘书记笑道：“哪里哪里，大家的功劳！”

　　刘书记情知这是马屁，也算是发自内心的话，他已经不止一次被巡查组在通报会上受到表扬。

　　久不见隐没在群山幔帐之中的前途，在不远处冲他招手，浅笑。

　　他往前奔去，身后的景物都一排排往后退，退成模糊的影，化为泼墨山水画里的一抹黑灰的轮廓，那些人啊，成了一个个不成形的小黑点，浸润在辽阔灰蒙的巨大影子里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