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花》Incense

6、第六章·疏林小径 他眼里有些

　　皓月竹楼内
　　“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叶行枯一脸愁云惨淡
　　“最后一口，不吃多浪费。”叶今不容置疑的夹起一筷盐焗秋葵放在弟弟碗里
　　“十年内我都不想再吃秋葵了”叶行枯生无可恋
　　“说正事”叶今悄悄又向弟弟碗里夹了一筷，“此次进山的这些子弟们我还未曾怎么解除，你觉得资质如何？”
　　叶行枯端起酒杯走到门前斜倚着，月光在他脸颊镀上一层银辉，他似笑非笑“实不相瞒，也就比山下村口那头老黄牛好一点点吧。”
　　“他们自然不能与你相提并论，可有能塑之才？”
　　“一堆朽木”
　　“”
　　叶今素来知道叶行枯的高傲，但也清楚弟弟的眼光向来精准到毒辣，故而不免觉得前路坎坷。
　　“不过”叶行枯歪了歪脖子，将琉璃酒盏对向月光，眯起眼睛“那个破阵的小孩儿我有几分兴趣。”
　　“曲家的那个？”叶今思忖了一下“我倒是没想到凭着几张图纸他就能做阵，确实有些天赋。”
　　“曲家的？曲一岚留下的那个儿子？”叶行枯一口饮尽杯酒
　　叶今将酒壶放在叶行枯手边，“是啊，倒是可以把他放在你身边，你耐心点教教，也算是还曲一岚的人情了”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又道，“行枯，再吃最后一口。”
　　“？？？你刚才就说最后一口了！”叶行枯忍无可忍，抓起地上的酒壶便逃一样的逃了出去。
　　叶今徒然生出一种怆然，对着弟弟的背影喊道“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一连五天，除了叶行枯身边的小婢女谷雨以外，众弟子压根没在演武场见到任何人。
　　“谷雨妹妹，成蹊长老今天也不来吗？”老三纳闷了
　　“你们那剑术还不如我呢，练不会我说的招式，别想见到我家公子，还有，谁是你妹妹！”谷雨使劲儿把不大的眼睛瞪圆。
　　“好好好，谷雨姐姐，山主说了让成蹊长老教我们的，但他连面都没露而且而且你，你不就是拿着树枝乱挥么，你其实不会剑术吧？”老三诚恳地说
　　“你！你才不会！”谷雨面色一红，举起树枝就像老三抽去，老三灵活的避开，两个人你追我赶起来
　　谷雨确实没什么灵力傍身，但毕竟是叶行枯身边的人，对于剑术招式十分熟悉。
　　曲朝梧眼神涣散的盯着今天需要练习的招式分解图，心中不免揣测：那个成蹊长老既然发现我在修习阵法，也是我放出了千机灵，为何还不来找我？他有没有告诉山主？该不会是等着我下次画阵时捉我个现形？
　　亓沉在认真比划着招式，亓池翘着二郎腿躺在一旁。
　　一朵白瓣红蕊小花打了个旋儿落在亓池发间，他毫无察觉。过了一会儿，又一朵飘下，花儿的茎恰巧落在他因为打鼾微微张开的唇缝里。
　　亓池的长相与他的性子十分不符，一派邻家大好少年的模样，端正且明媚。如今这番模样，少不了引得姑娘们情窦初开。
　　嘴里多了朵花儿也没能叫醒亓池的美梦，一颗石子便毫不留情的打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呦！谁！”亓池捂着脑门跳了起来“偷袭！有人偷袭！”
　　众人都看了过来，亓沉没忍住，笑了一下。老三停了下来，谷雨一树枝抽在他背上，顿时舒坦了，又怕把人抽坏了，表情有些纠结。
　　曲朝梧离得最近，静默的看着张牙舞爪的二师兄，到底还是良心占了上风，道：“二师兄你嘴角的哈喇子，粘住了一朵花”
　　“”
　　亓池摸了一把，看着手里的小白花，觉得大伯要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让他跪在校场中间聆听热情的辱骂。
　　谷雨看到那花，整张脸瞬间喜气洋洋，她冲到亓池打盹的树下，对着树冠大喊“公子！你来啦！”
　　“哈？公子？你是说打我的是成蹊长老？”亓池惊讶的也跟着抬头，“不会吧，他就没来过！”
　　“呸！你天天睡觉知道些什么？”谷雨嫌弃到，“公子，公子你还在吗？”
　　“你看嘛！压根没人！”亓池翻了个白眼

　　一根树枝突然从刁钻的角度袭来，饶是亓池的余光察觉到也是避无可避，“啪”的一下抽在了亓池的屁股上。
　　“嗷！！”亓池捂住屁股扭身愤怒到“是谁！？”
　　一张漂亮到近乎妖异的脸映在亓池眼里，耳边传来话语“是我啊。”
　　谷雨一把拉开怔住的亓池，欢天喜地的抱住叶行枯的胳膊“公子！我就知道是你！”
　　叶行枯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看了眼兴高采烈的谷雨，摸了摸她的头。
　　众人忙聚拢过来行拜礼，又忍不住偷偷瞧他那风姿绰约的样子。
　　“成蹊长老！”
　　曲朝梧跟在亓沉和老三的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亓池缓过神来，摸了摸红彤彤的脑门，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屁股。
　　叶行枯随意坐在了演武场旁的石头上，瞄了一眼委屈的亓池，从袖里拿出一颗晶莹的白玉棋子把玩起来，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你日日偷懒，我抽你，可不算冤枉吧？”
　　亓池走到他面前，盯着叶行枯，谷雨纳闷了“我家公子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
　　亓池喃喃道“不亏不亏”。
　　那模样有些痴傻，曲朝梧突然觉得二师兄很丢人。
　　“今日是来找人的，你”叶行枯抬起手一指，众人都看向他指的方向。
　　曲朝梧内心波涛汹涌，他可从来不想让众人的目光注意到自己。
　　叶行枯放下手，“就是你，今晚前便来我疏林小径吧，谷雨你给他找个地方住下。”
　　谷雨撅着嘴不乐意的应了一声，不知公子打的什么主义。
　　“哈？小师弟？”亓池看了看曲朝梧，转头问到“小师弟？为什么带走小师弟？”
　　“八成是看他蠢笨带去打杂？”
　　“我也觉得，他话都不怎么说，平日只和他那几个师兄呆在一起”
　　“若真是曲家的遗孤，曲家还真是家门不幸。”
　　众人小声议论着
　　“为什么？”叶行枯站起了身弯下腰贴近亓池，“因为我乐意啊。”
　　说完站起身，“话我说完了，你们继续，明日还未把谷雨说的招式练熟悉，我会不高兴的。”说罢便略上树，再抬头，已不见人影。

　　人群四下散开，陆续开始练习，谷雨席地而坐郁闷的用双手托着下巴。
　　“什么嘛，我也想去”亓池闷闷的说
　　亓沉纳闷到“阿池你说什么？”
　　“唔我也想去疏林小径，不知道成蹊长老叫小师弟去干嘛。”亓沉和老三凑了过来，亓池拉了拉曲朝梧，让他也矮下身，曲朝梧正在思考叶行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怎么挣扎。
　　“你们还记得咱们来时路过南境的婉云楼么？”亓池小声问到，婉云楼是南境数一数二的青楼，就建在他们到丹溪峰的必经之路上。
　　“我瞧着吧，这位成蹊长老长老，比花魁姐姐还好看”，亓池眼里发出不明的光芒。
　　亓沉一巴掌打在亓池头上，骂道“登徒子！”
　　曲朝梧和老三站起身，尴尬的相视，又挪开眼睛，眼神不自在的四处看。亓家的家规明令禁止接近烟花之地，亓池什么时候偷跑去看的居然没人发现？！
　　亓沉正了正衣襟，看向曲朝梧“朝梧莫要学你二师兄，此去疏林小径，成蹊长老必然是有正经事的。”
　　老三也应和到“小师弟放心，相处下来不难发现丹溪峰的人都很好。”
　　亓池撇了撇嘴，“小师弟，你要是不愿意去”他咧嘴一下，“我替你？”
　　亓沉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曲朝梧踏实了些许，心中暗道：我不犯人，万事隐忍，见招拆招，一问三不知就可。

　　是夜，曲朝梧简单带了些衣物，走进疏林小径。
　　林荫深处，叶行枯着一身月色锦服坐在院中石桌旁自斟自饮，这一次，笑意达到眼底，右眼眼尾下的一颗朱砂小痣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加风情。谷雨领着曲朝梧走进院子时，恰好看到叶行枯抬起左手撑着头，他眼里有些氤氲，好像是醉了。
　　叶行枯听到动静，朝门口看了一眼，“来了啊，坐，谷雨回去休息。”
　　“公子我”谷雨急忙到
　　“回去。”叶行枯眯着眼看着她，谷雨只好挪了出去。
　　曲朝梧站在原地，并不靠近
　　“？”叶行枯勾勾手指“叫你过来坐，杵在哪儿干嘛，喝两杯？”
　　“”
　　“怎么叫我一个人讲话？木木楞楞的。”叶行枯不满意的摇摇头，“你爹可是巴不得我多跟他讲几句。”
　　“你认识我爹！？”曲朝梧大步向前迈了几步，看着叶行枯的眼睛，又停了下来，急忙隐藏自己的失态。
　　“我知道你是曲一岚的儿子，”叶行枯笑着朝曲朝梧眨了眨眼，“你不必装。从今日起，住在我疏林小径，不用回去了。”叶行枯站起身，锦袍的腰带被他懒散的动作挣得有些松散。
　　叶行枯看也不看，径直走出了院门。
　　曲朝梧面色复杂，小声说了句：“你想干什么”
　　“你猜啊。”叶行枯语气轻浮，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曲朝梧心里打鼓，这是什么意思，叫他来，什么也不说，把他撇在这里，还不让走。自己真的不走吗？不走，在这里呆着到底要干什么？走的话，叶行枯会不会告诉其他人自己的身份和偷练阵法？叶行枯怎么知道自己是曲一岚的儿子，还是说丹溪锋的人都知道了？亓叔叔说了自己想要活下去的话就不能修习阵法，被发现的话亓叔叔会不会把他赶出内门？
　　心里思绪乱麻一样丛生，曲朝梧眼中慢慢有了厌倦和疲惫的神情。
　　在院中站了站，又坐到石桌旁，心里又忍不住吐槽叶行枯。这人把谷雨调走是故意的吧，还没有告诉他晚上住哪里呢！
　　曲朝梧扫了一眼石桌，愤愤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竟是醇香无比，接着又来了一口。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耳根迅速蹿红。
　　这酒杯，是叶行枯的。

作者有话说

　　过渡，都是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