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司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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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由于没什么正当理由联系，所以蒋司年再见到夏姜是在两个月后章屿的婚宴上。
章家在江城也算名流，自然摆了大场面。
衣香鬓影，推杯换盏间行内精英也都借此机会互相寒暄客套以求得生意上的往来。蒋司年依旧是能避则避的喝酒，只是视线飘忽不定，让上前搭话妆容精致的女客觉得颓败。
“蒋少，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章屿隔开敬酒的人站到蒋司年身边，后者瞥他一眼，低笑道“新郎官可别跑我这儿避酒，我就是看你佳人在侧也有些怅然啊，我的良人不知什么时候和我共白首啊。”他将话说得吉利，章屿哈哈大笑“蒋少是要求太高，不过爱情来的时候没准就是一个眼神，感觉对了就来了。”
蒋司年笑“爱情来的时候没准就是一场雨下得正好，让我有机会送她回家。”
估计是新郎官都到了蒋司年身边，一众社会名流本来不太好意思前去敬酒，现在都围了过来。
蒋家在江城可谓是风光无两，蒋氏一族经商从政无一行不精，也算世家大族。
看着章屿同新娘得空蒋司年无奈的摇摇头接着当个挡酒侠，只是人没醉就已视线涣散了，入眼的人都是衣装革履，红妆满面。
那个小怪兽呢，到哪儿去了？
夏姜到晚宴才出现，母亲将她按在镜子前给她上妆“哥哥婚礼你上点心，一天到处野”
“章屿说了我晚上来就好。”夏姜扯了扯裙摆“干嘛选这么繁复的裙子，一点也不适合我。”
“那穿你那些衣服，你还是别说是我女儿啦！”夏母给她描好眉，没好气的说。
夏姜认命的让夏母接着扑腮红感慨道“人不如衣啊。”
“而且囡囡今天你哥婚宴上来了好些优秀的男人你也去看看啊，珞珞今天穿得别提多有面儿了。”
夏母看到章屿结婚，自己也颇有感触，现在心里就急着给夏姜张罗了。
“她是去看傅二少的吧。”
“不是，我听她妈说她是喜欢上了蒋家那位啊，你哥之前老在家里提嘛蒋司年来着？”
蒋司年，夏姜想了下觉得自家表妹着实有野心。
这种看似来者不拒的人其实心里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不过脑海里蓦然想起他的笑，还真能让人心旌摇曳。
不知那位作家说过“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源于色相。”看到蒋司年芝兰玉树的气质往那儿一摆，着实比下去好些人，也难怪香槟塔边站了好些女客等着蒋司年一个目光投过来。
夏姜寻了个花架下坐着，端着杯果汁，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蒋司年宽阔的眼皮微微起褶，唇角微勾，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夏姜，本来就纤瘦高挑，皮肤在杏色长裙衬托下显得如玉般，倒有几分淑女模样。
对那些女客来说这一笑真是带着点惊心动魄的英俊。
“难得穿得这么淑女，看着还是像小怪兽。”他摇摇头思量着什么时候上前打招呼合适。
孟珞也看到了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姐……你看到了吗？”她指着蒋司年的方向一脸迷恋。
“珞珞啊，我觉得没戏。”夏姜很诚恳的给出意见。
“可我觉得他在看我们这边，还好我穿得美！”孟珞对今天自己的装扮十分满意。
夏姜朝着蒋司年的方向望去，视线交错然后定格。
蒋司年朝她举杯，偏着头笑。
夏姜无端觉得这人还真是七分端正三分风流，女人确实拒绝不了。
孟珞拽着夏姜“姐，蒋少是不是在看你啊？”
蒋司年谢绝身旁的红妆佳人，闲庭信步般走到姐妹二人面前，然后微微弯腰行了个绅士礼“夏小姐，晚宴能做我的舞伴么？”
夏姜微微一笑“恐怕不能。”
说实话她最不习惯应付社会精英，感觉相处起来跟伺候大爷似的。
但蒋司年貌似也不完全是，夏姜皱眉心念这样的盖棺定论不太好吧。
蒋司年愣了下也没想过她是这个答复，直起身望她“夏小姐是有舞伴了么？”
“我只是单纯不会跳舞。”
孟珞在一旁看出些端倪来，蒋司年自来宴会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可他望着夏姜时眼底仿佛落了星子一般，温柔的发着光。
“姐去年你不是学了吗！”她决定当助攻，不然按着夏姜温吞懒散的性格，蒋少跑了咋办。
蒋司年好整以暇的端着酒杯看着两姐妹走到一旁窃窃私语。
“姐，人家约跳舞你就去嘛！”
“我本来也不会啊，而且不喜欢这种客套。”夏姜漫不经心的说。
孟珞嫌弃的看她一眼“广场舞你不是挺擅长嘛，凑合着上吧你就。”
蒋司年听到此处低笑一声，夏姜望过来他还来不及敛了笑意。
“不如我们就跳广场舞。”蒋司年好脾气的朝她笑。
夏姜指了指远处的舞池“广场舞？”
蒋司年放了杯子望着她挑眉一笑“那就去广场。”
直到握住方向盘的时候夏姜还是懵的，再看着旁边躺得十分舒服的蒋大爷忍不住发问“蒋先生万一我不会开，你只能酒驾了哦？”
蒋司年微微眯着眼，车窗外的霓虹光影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只好召唤南瓜车来。”他轻笑一声望着夏姜，远山眉点漆眼带点少年气。
夏姜微微怔住“这算夸我吗？”
“不够明显吗？”
沿着滨海路开了半个小时到了江大校门口，蒋司年从后备箱找出一条米色开司米披在夏姜肩上说“还好我妈丢三落四。”
不知怎么夏姜觉得他在不着痕迹的解释什么。
他笑着拉住她往一间小店走去。
小店里干净也热闹，大学生们手里拿着啤酒谈天说地。
夏姜侧头看他，心想蒋司年居然这么接地气。
蒋司年仿佛有感应般说“我也青春过好吗。”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头上包着白毛巾看到蒋司年后笑哈哈的走上前“好久没来了啊，这次敢挑战叔的特辣花甲了？”
“我这次请外援。”他指指夏姜，后者果然两眼放光。
“特辣是多辣？夏姜颇感兴趣。
“哈哈把小蒋辣得流鼻血的程度！”老板打趣蒋司年。
蒋司年不自在的别开视线“我们坐外边的桌子吧。”说着大踏步朝座位走去。
夏姜突然觉得这个人挺可爱的。
落座后老板很快上了两盘海鲜，一看就很辣，红油在灯光下特别诱人。
“来点？”夏姜笑眯眯的看着蒋司年。
“我大三的时候辩论赛输了，室友喜闻乐见，赶紧拉着我来庆祝。”蒋司年看着她接着说“点了特辣，当场鼻血横飞。”
“形象尽毁啊，大家肯定想你居然也有这么囧的时候。”夏姜毫不留情的取笑。
“是啊，但我带你来是想让你吃点喜欢的开心下。”
夏姜抬眼望他“我为什么不开心？”
“冬生是章屿吧。”蒋司年淡淡的说。
“你猜的？”
“看出来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细枝末节眼角余光都是她。”蒋司年看着淡黄的酒和灯光交融荡漾着轻声说。
夏姜想了片刻开口“蒋先生，你听过富士山下吗，你可以喜欢富士山但你带不走，你可以靠近看山，也可以离开看更好的风景，不在于拥有只在于看到过。”
爱情不一定要被占有，只要遇见就足够美好。
蒋司年微微愣住，半晌开口一字一句认真道“那你什么时候看下一站的风景呢？”
夏姜把酒杯朝他举起“等他出现时。”
蒋司年笑着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能吃辣？”
“这个大概是遗传我爸，据说他吃辣不眨眼。”
“你...亲爸爸？”
“嗯，原本我叫姜夏，我爸叫姜律，但我爸在我五岁的时候和我妈离婚了，我就改姓了。我已经十多年没见过我爸了。”
蒋司年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你爸爸叫姜律？”
“人如其名，真的是个律师。”夏姜点点头说颇有些自豪感。
蒋司年恍然间想起那个有着一双锐气的眼睛的男人。
夏姜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他可能是累了于是说“不如我们下次再约？”
蒋司年抬头神色莫辨的看着她“好。”
回家后孟珞拉着夏姜一脸八卦“姐你觉得蒋少怎么样？”
“我觉得...他喜欢我？”
“正解！”
肆
蒋司年十岁的时候最崇拜的人是爷爷，因为他是很厉害的法官，总有人逢年过节来看望他，在蒋司年心目中爷爷就是希腊神话中的法律与秩序之神荷鲁斯。
他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姜律的，母亲牵着他的越过这个男人脸上是蒋司年从没见过的厌恶的表情，母亲一向是温柔的。
姜律在身后说“郑潇自杀了，这是你们要的私了的结果吗？”
母亲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掐得他生疼。
“姜律师，郑潇自己同意私了，你揪着我们检方不放有意义吗？他自己同意拿钱，这是我们强迫的吗？”
“你们用金钱把谋杀变成一场交易，用他凄苦的家庭威胁他，让他放弃出庭，这不叫强迫？”那个男人带着愤怒的口气。
蒋司年回头看他，姜律一双眼满是颓败，他缓缓的说“如果法律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那么权力的存在应当是维护规则，而不是篡改规则。”
过不久蒋司年在书房外听到外公打电话说“咱们共事多年这个忙我肯定会帮，让小赵他们找些空壳案子，让那个姜律退出法庭。”
彼时沉迷于TVB探案剧的小蒋同学总觉得爷爷的话很不正义于是告诉了父亲，蒋父神色复杂的看着蒋司年问“你觉得爷爷是坏人吗？”
“爷爷是好人啊。”
“所以爷爷不会做坏事的，因为好人永远是对的。”
蒋司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也认同父亲的话好人是不会做坏事的。
闹钟响的时候蒋司年才从回忆中回神。
正好是周五约好了回家陪父母吃饭，他收拾好文件后便决定回家。
可是却突然想起一个人，爷爷口中的小赵，赵法官。
赵益开门时愣了片刻“你是司年？”
蒋司年放下手中的礼物笑说“打扰赵叔了，我这次是有事想问您。”
赵益笑着拍他的肩感慨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蒋司年笑着应承他。
“您还记得姜律吗？”
赵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政法大学高材生接了三个案子第一个辩护人自杀，第二个做假证，第三个拒绝出庭，我觉得很有趣，而且做假证的和拒绝出庭的最后都当了检察官。”蒋司年语气淡然。
赵益盯着蒋司年半晌后开口“司年，对质疑的事情抽丝剥茧也许会得到真相，但对深信不疑的人追根究底，是在考验人性，信任感的消失足以使人崩溃。”
他接着说“姜律的事我确实有责任，但已成定局，十多年了你何必翻旧账。”
蒋司年目光清冷“已成定局，姜律的人生凭什么要你来策划结局，错就是错。”
刚到家还没想好说辞就看到父亲一脸怒容的站在玄关处。
“你去调察姜律干什么？”
蒋司年抬头望他“我记得你问过我觉得爷爷是坏人吗，他不是，可他做了错事，，好坏是人为评判的，事情只有对错，爷爷做错了。”
伍
夏姜看着外面又是风雨欲来的样子决定把廊檐下的那株黄玫瑰搬到室内，刚出去就看到蒋司年站在栅栏外也没撑伞，不知站了多久。
她打开栅栏让他进来“蒋先生有急事？”
蒋司年从她手里接过花偏头问她“可以蹭个饭吗？”
“......可以。”
屋子里有淡淡的花香，窗台上摆了一排花。
蒋司年安静的坐着看到夏姜从厨房端了份汤饭出来。
“不知道你吃得惯泡饭吗，我一个人经常这么吃。”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谢谢。”
夏姜只着手肘看他“蒋先生，我可以问你件事吗？”
蒋司年抬眼看她“可以。”
“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夏姜愣住“这么直接？”
“因为我怕你找到更好的风景，就看不到我了。”蒋司年看着她缓缓的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那也不用下雨天站我家门口，很吓人的。”夏姜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外间噼啪的雨声同心跳声夹杂在一起。
不过很快她就看到了更吓人的东西，蒋司年的画。
夏姜勾头看着蒋司年认真作画的样子再看看画布沉默片刻“你知道么，你和梵高的作品只差三个字。”
蒋司年侧首看她“哪三个字 ？”
“他是赏心悦目，你是难以入目。”夏姜目光真诚。
“......”
夏姜乐不可支，不料他慢条斯理的说“我在画你。”
美工刀架到他脖子边时蒋司年一本正经的说“生活终于要对我这只小猫咪下手了吗？”
“......”
夏姜笑得说不出话来窝在沙发上顺气，蒋司年轻轻抱住她低声说“姜姜，我真的喜欢你。”
她微微怔住“为什么？”
“大概是一见钟情？”
“那我可能是暗生情愫。”夏姜回抱他认真道。
夏姜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蒋司年这样的人，可是却觉得和这个人拥抱时得到了全世界，他笑起来带点少年气，偶尔还耍无赖可是却让她觉得安心。
“我也喜欢你，真的。”
陆
“夏小姐习惯喝什么，龙井？”蒋夫人坐在对面将茶盏推给夏姜。
“阿姨找我不是为了喝茶吧。”夏姜倒了杯茶后说。
“不用戒备，我只是看看司年喜欢的女孩长什么样。”宋悦口气冷淡。
夏姜心想难怪蒋司年给人的感觉总是疏离冷淡原来是随妈。
“司年最近总和他父亲吵架，为了夏小姐的父亲，我儿子和丈夫都快成了仇人，所以我很想见下你。”
“我父亲？”
从会馆出来后夏姜给蒋司年发消息“可以见面吗？”
很快得到回复“好。”
夏姜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被一个玩具店吸引了目光，店中间放了一只很大的史努比呆呆的望着路人。
与父亲为数不多的回忆里也有史努比，是生日礼物，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父亲了，即使问母亲也会不耐烦的结束话题，母亲说父亲是个懦夫。
但他其实是个勇士。
蒋司年到的时候夏姜抱着一只很大的史努比站在橱窗旁，像个小孩。
“姜姜。”他笑着唤她。
“你调查了我爸四岁的时候送了我史努比吗？”她带着疏离的目光看他。
“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蒋司年试着靠近她，但还是站在原地，他不知道怎么说。
说自己的爷爷滥用权力断送了姜律作为律师的一生吗，说是他们家害得姜律被四处排挤有家不敢回，然后消失无踪影吗？
“我先回去了。”夏姜淡淡地说，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么清冷的样子让蒋司年愣在原地。
“好。”
可他一点也不想说好。
虽然抱着娃娃，可是心里还是空空的，像是风口一般填不满，夏姜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到家时母亲叫了一声“谁欺负你了？”
夏姜抹了抹脸说“天太冷，冻哭了。”
她放下娃娃小心翼翼的看着母亲说“妈，我可以见下爸吗？”
夏夫人闻言愣住，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好吧，早晚你都要见到的，我只是一直不能原谅他当时那么坚决的要离婚，还放弃律师这个梦想，但他是个好父亲。。”
夏姜拿着地址和父亲送的礼物，二十四个史努比公仔一个不落，他每年生日都从乌斯怀亚寄过来。
“是我太自私。你不要怪我。”夏夫人苦笑一声。
“不会的。”
夏姜到达乌斯怀亚的时候机场外是明晃晃的日光，离开了沉闷冬日，南半球的夏天热烈明亮。
坐在车里看着山坡和巍峨洁白的雪山交相辉映，色调不同的各种建筑坐落在波光粼粼的比格尔水道和青山白雪之间，水道对岸智利境内的雪山也历历在目。
地址上写着玛依普大道32号，刚下车便看到父亲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前看她，眼底满是欣喜。
“爸，好久不见”夏姜上前抱住他。
柒
蒋司年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夏姜在那头笑着说“不好意思我没调时差，可谁让你瞒着我调查我爸，惩罚一下你。”
夏姜接着说“我爸说谢谢你，但是事情已经过去，当事人都已经放下了心结，他现在是一个科考人员，每天和南极遥遥相望，过得可好了，所以你也不用为了这件事奔走了，蒋老先生的错误不需要你来承担，不是你的错。另外你再不出现我就考虑把你的大作拍卖了。”
夏姜慢悠悠地说着话，声线清晰带着笑意。
“求放过。”蒋司年顿了顿也笑了。
“容我考虑一下，这事需要面谈。”夏姜一本正经的说。
“你知道吗一开始我生气是因为我觉得你靠近我是为了调查我爸，但是后来想了一下你不像是因为愧疚感就以身相许的人，所以就原谅你了。而且我到了这里看到了世界尽头的邮局，所以我给你寄了封信，你猜写了什么？”
蒋司年看着窗外那株黄玫瑰在黎明里是一片暖黄色，看着很温暖，如同夏姜一般。
“我猜你写的我最喜欢蒋司年。”
“……”
“我说错了吗？”
“蒋司年，一开始我觉得你就是个二世祖，现在我觉得你真是奇才，脸皮奇厚。”夏姜无奈的说。
“那我说对了吗？”
“面谈！”那边挂了电话。
尾声
蒋司年到比格尔海峡的时候是一个傍晚，海水安静的绵延到世界的尽头。
夏姜支着画板眉眼认真的看着远处，画布上是一片墨蓝的海。
蒋司年慢慢的靠近她，海水无声，但他心里的海潮却一阵一阵的袭来。
夏姜回头看到是他，故作惊讶“先生来看海的么？”
“来看画海的人。”
“我也在等你。”那双琥珀一般明亮温柔的眼不再清冷如月光，里面是温柔的傍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司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