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茱莉叶》初零

2、第一章 寄人篱下

　　东京成田机场。
　　一架私人飞机在夕阳还未落入地平线之前，缓缓地落了地。夕阳晚霞在机身光亮的表面映出瑰丽的图案。
　　黑田启介带领着清一色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恭敬地垂首站在两边，等待着他们的大小姐——佐优芽美。
　　“雨浓小姐？”玛丽亚温柔地出声唤回那个戴着眼罩假寐的少女的思绪，说道，“我们到日本了哟。”
　　“是吗？”平静的声音让人辨不清喜怒，却还是让玛丽亚心头一紧。这个女孩，太让人心疼。
　　少女不紧不慢地把眼罩摘下，慵懒地朝玛丽亚一笑，缓缓起身：“那就走吧，别让人久等了。”
　　“是的。”玛丽亚接过眼罩，向身后的侍者使了个眼色，那侍者赶忙拿起了行李，跟着她们二人走下飞机。
　　“少小姐！”黑田启介满口恭敬，“我是您的私人保镖，黑田启介，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莫雨浓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笑容，用标准的日语回道。
　　“少小姐的日语说得可真好！”黑田到底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一不小心就把父亲的嘱咐全忘在了脑后，突然就说出了不敬的话。
　　顿觉不妥，略有恼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抬头正打算道歉，却在看到那张精雕细琢般的小脸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怪老爷子一直把自己的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看来佐优惠津子小姐果然是个大美人，否则，这个才不足10岁的小女孩怎么就出落得这番美貌？小小的瓜子脸，五官完美无瑕，就像一座精雕玉琢的搪瓷娃娃，弯弯的秀眉下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秀气的鼻梁，红润的菱唇，吹弹可破的水嫩粉颊……
　　他正冥想着，以至于玛丽亚的解释——夫人一直很注意对小姐的日本文化的教育——也没有听到，直到雨浓却对着他痴痴一笑：“哥哥，抱抱！”撒娇是她从小就学会的自保技巧。
　　“啊？”黑田摆明了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边上却传来低低的笑声。
　　黑田愤愤地转头看向那些看好戏的小弟，却听到一声甜甜地叫唤。
　　“启介哥哥～”雨浓扯着他的衣角摆来摆去，小嘴嘟起，“抱抱～”
　　黑田无语，只好越矩抱起她。他本就比同龄人高大些，才这年纪，已经有1米9的身高了，雨浓在他怀里还真的就像个小娃娃。
　　黑田把她抱进车里，玛丽亚随后跟上。一个响指，三四两黑色轿车齐刷刷地启动了。雨浓很清楚，车子停下的时候，她就是佐优芽美了。日本人。
　　芽美。芽美。佐优芽美。她知道，这是外公给自己取的名字。她的母亲和外公都是日本人，现在开始，她也是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要逼自己忘记一些什么东西似的，直到眼泪流下来，直到玛丽亚吃惊地为她擦掉泪水。
　　“雨浓小姐……”
　　“叫我芽美小姐！”芽美咬了咬唇，把盈眶的泪水逼回去，低低地说道。
　　“是。芽美小姐！”玛丽亚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她看着长大，才那么小，怎么就要经受那么多呢？
　　当然，这一幕，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位神经大条的黑田启介保镖是没有注意到了，因为他正在烦恼刚才说了不敬的话，会不会被父亲责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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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小姐，请。”黑田启介一派绅士样子，上前为芽美打开车门。
　　芽美缓步走出车门，抚了抚长发，笑道：“谢谢，启介哥哥。”
　　启介的脸蹭地染上不自然的潮红，又开始摸自己的后脑勺：“哪里哪里……”
　　芽美也管他，径自走向那栋古式的大宅。玛丽亚随后跟上。
　　门口有人接待。那人和启介说了几句后，就上前来向芽美行礼。然后转身向里面喊道：“芽美少小姐到！”
　　大门慢慢打开。芽美看到两队身穿深灰色和服的男人刷刷从里屋整齐地冲出来，站在院子两边，然后整齐地扎下马步，低下头，中气十足地喊道:“恭迎芽美少小姐！”
　　芽美有点讪讪地笑。启介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刚想上前，却听到那甜甜的声音传来：“叔叔伯伯们好！”她俏皮地一笑，继续说道，“我是从今天起要住在这里的芽美，请大家多多指教哦～”
　　“好可爱……”
　　“跟那位小姐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是呀是呀……长大一定是个标致的美人……”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以至于二当家佐优宏志出现都没有发现。
　　佐优宏志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整齐的部下居然乱成这样，顿觉恼怒：“放肆！”
　　顿时，院子又安静了下来。
　　佐优宏志看向院子中央这个小娃娃。她就是……他眼底陡然升起浓浓的杀意……
　　“舅舅……你是舅舅吗？”
　　舅舅？哼……要不是眼前的小娃娃，他的宝贝妹妹就不会嫁给那个混蛋……他们还约定至少一年会回来一次，可是……
　　“呀，这就是芽美？长的可真漂亮！老公，和惠津子妹妹长得像吗？”出声的是跟在佐优宏志身后的那个身穿和服的女人。她看起来容貌并不特别出众，却有着一双让人觉得很温暖的眼睛，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她身边的少女大概比芽美大三四岁，虽是笑着，却有那么一瞬，让芽美清楚地看见了她眼里的妒意。
　　这一声，终于成功地把佐优宏志从他愤怒的思绪里招了回来。他不由地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向那个小女娃。精致的瓜子脸，精致的五官，果然是他最宝贝的妹妹的孩子啊！
　　“惠津子……芽美……”他走到她面前，这个孩子才及他的腰。他只好蹲下身，双手捧着她柔嫩的小脸，一遍一遍地叫“惠津子……芽美……”
　　这个男人刚才的杀气是怎么回事？他恨爸爸吗？为什么？芽美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蹲在她面前，看着他像自己的爸爸那样捧起了她的脸。可是，他的手和爸爸的手完全不一样，可能是练剑道的缘故，他的手指带着一层厚厚的茧，让她的小脸觉得微微有些疼痒。不由自主地笑着开始挣扎，却让眼前的男人顿时一愣。
　　惠津子……他的记忆回到过去。
　　“哥哥！别练了，陪我玩！”那张稚气的小脸总是会出其不意地放大在他面前，抢走他的木剑，嘟起嘴撒娇。
　　“别闹了，惠津子，如果我今天还打不过竹上前辈的话，父亲会罚我的！”他一脸无奈地看着妹妹。
　　“才不会，我去和爸爸说……”说着就要跑出去。
　　“哎哎哎……”他连忙拉住她，蹲下身，捧住她的脸，说道，“好妹妹，父亲要是知道我要你去求情，我会死得更惨的！”
　　哪知道那小家伙，开始挣扎着蹭开他的手：“哥哥的手又硬有糙，疼死了！惠津子不和哥哥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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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芽美一向认为自己的撒娇功所向无敌，仍然不放弃地出声唤道。
　　佐优宏志的思绪终于被扯了回来。妹妹已经死了，她的孩子在他的面前，他要保护她的孩子……
　　他一把抱起芽美，笑得有些生硬：“乖芽美，这是你的舅母静，这是我的女儿裕子，14了，算是你的姐姐吧。”
　　“舅母，姐姐。”芽美被抱着，所以看向裕子的时候是向下的，这显然让裕子感到了一丝不快，不过她掩藏的很好，在这里生存，她怎么能输给这个小丫头，于是，她也甜甜地回应道：“小芽美可真可爱！”然后转而对佐优宏志说道，“父亲，让我带她去见见祖父大人吧。”
　　佐优宏志看了一眼芽美，又看看自己的妻子，最后看向自己的女儿，点了点头：“也好……”说着，就把芽美放回了地上。
　　裕子笑着牵起芽美的手：“小芽美，我们走吧！”
　　她伪装的善意没有让芽美放下防备，事实上，她早已经做好准备把这里当成新的战场。
　　“嗯。”尽管如此，她还是装出可爱单纯的模样。伪装，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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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芽美的父亲是中国人吧，你父母还好吗？怎么一个人来日本了呢？”裕子堆满脸的笑容让玛丽亚都觉得做作，却不能做声。
　　芽美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她是故意的。她在炫耀吗？是啊，她有父母，有健全的家庭。而我，什么都没有，只能寄人篱下，改国籍，遭人轻视。
　　“他们已经不在了，我没有地方去，所以……”芽美低下头，挤出眼泪，装出柔弱的样子，然后，突地抬头对着裕子笑道，“还好，我还有姐姐！”
　　真是个单纯的丫头，裕子嘴角撇过一丝嘲讽，却还是笑着为她拭去泪水：“嗯，就把我当真正的姐姐吧，我的父亲母亲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嗯！”芽美重重地点点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裕子牵着芽美过了小桥，来到一处别院。这个院子四周都被保镖包围着。
　　这里就是外公住的地方了吧……
　　芽美跟着裕子走进别院，跪坐在屋外。
　　裕子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恭敬：“祖父大人，我是裕子，芽美妹妹已经到了。”
　　里面却没有传来声音，直到裕子刚想重复一遍，里面终于有人说话了：“进来吧。”
　　和芽美想象的没有太大差别，那个人的声音，带着沧桑和威严。他是妈妈最尊敬的人。
　　她学着裕子的样子，恭敬地走到里屋，跪坐在那个人面前。
　　“芽……芽美……”他的声音里有着惊喜，也有着伤感，让人分不清悲喜，“抬起头来……”
　　芽美顺从地抬起头，她也很想知道，这个人，妈妈最尊敬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并不显的太老，只是周身都围着令人惧怕的空气。和宏志舅舅一样呢，果然是父子，芽美心想。
　　可是，他的眼神……他明明是看着自己，却好像在看着别人，那个人，是妈妈吧……
　　“外公……”芽美不由的唤出声。
　　“小芽美！”裕子被她吓得不轻，在佐优家族，怎么能有这种称呼？！
　　可是佐优雄二似乎完全不在乎，他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头，似在自言自语：“我可怜的孩子……”
　　芽美很满意地看见裕子脸上明显的不快。有句话怎么说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呵呵，可惜，她还不够格当我的对手供我消遣呢！
　　“怜！”佐优雄二突然出声唤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是！”少年的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温和有礼，却让芽美感到明显的疏离和冷漠。
　　她不由地好奇地望向那个少年。白皙素洁的脸，精致的如画般的五官，却没有任何表情。让芽美在意的倒不是他的美貌，而是……他一直在这里，却能隐藏自己全身的气息，让别人不注意到他。实在有趣，她的嘴角终于扯起一丝真正的笑容。
　　挑衅吗？日藤怜一直注视着那个跪坐在佐优雄二面前的小女孩，佐优芽美。很快，她就会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吧。当然，那个挑衅的笑容他并没有在意，这里的人，没有一个的心灵是干净的。
　　“这是我的外孙女，芽美。”佐优雄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而后，又看向芽美，“这是日藤家的公子，怜，我打算把你安排在他父亲的学校里，所以，可要好好听怜哥哥的话哟！”
　　他的话显然让裕子和怜都一怔，不是内容，而是语气。那种宠爱的语气，竟然来自于这个冷血的男人？！
　　不过裕子对内容也是很在意的。她一直爱慕着怜。两家一直是世交，因为□□的没落，佐优家族表面上从事的是商业活动，和日藤家族绝对是门当户对的，本以为，祖父大人这么笼络日藤家，自己便有了机会，没想到，居然会是为了这个丫头！
　　“嗯！”芽美甜甜地笑着，借机就爬到了佐优雄二身上，“外公，芽美好困哦～好想睡觉～”
　　“那小芽美就睡吧，外公陪着你……”惠津子，我决不允许你的悲剧发生在这个孩子身上，放心吧，我的宝贝外孙一定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