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真酸》卿匪席

2、溜到人间

　　冥界，九幽冥府，黄泉之上。
　　我看着面前长长的一串初来乍到、满脸悲怆的小鬼，一个个形容诡异，各种死法倒是应有尽有，我实在提不起精神。
　　我坐在奈何桥上的一个的小椅上，边从面前的大锅里舀着汤，边恹恹地在竹笺上登记小鬼的信息。这信息要和生死簿对照，免得漏了什么不愿意轮回的人。
　　正昏昏欲睡，面前突然一个老头咋咋呼呼的凭空出现，吓得我拿着笔的手一哆嗦。
　　“丫头，又想偷懒，被我看见了吧哈哈哈。”那老头说。
　　我来了精神，揉了揉脸，嘴硬到：“我清醒的紧。”
　　“老头儿啊，为何近几天来地府投胎的这么多？是人间又发生战事了？”
　　那老头儿刚从人间勾了魂回来，彼时正在给勾住的魂解绑：
　　“谁知道呢？死这么多人，那还能有别……的？”
　　我看他又顿了一下，好像回过神来了，干脆连绑也不解了，还留他身前那只小鬼巴巴儿的等着，便扭过身来冲我喊：
　　“嘿，你这丫头，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都一把年纪了，应该叫我马爷爷，马爷爷！你就是不听，想让你牛爷爷收拾你啊！”
　　他不知道，他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吹胡子瞪眼的，甚是好笑。他素来喜欢将他白叉叉的胡子打理的妥妥当当，我总是想着他这胡子揪下来有点像龙须糖。
　　我忍着笑，还是有点心虚：“得了吧，我可是孟婆，虽平日里只干些熬汤、登记的差事，可论辈分，我应当还比您辈大。”
　　“哼……”马面哑口无言，不吭气了。
　　牛爷爷是和马爷爷就是牛头马面，马面就是个老顽童，我平日里最爱逗他，但整个地府，我最怕的就是牛爷爷，他脾气可是暴躁的很。
　　一切都是因为牛爷爷那个可怕的诞辰。
　　人间的凡人喜好过诞辰，这几万年我们地府也开始跟风过。
　　而我在一万年前刚到地府，不甚了解牛头的牛脾气。
　　我当时还在纠结要送什么礼更体面些，其实我原本是不知道要送什么的，但偶然一次看见牛爷爷太高兴了，竟激动的硬生生的将原本已经化形了的牛头笑了出来。
　　我当下心里便琢磨出了主意。
　　所以我在他诞辰那天牵了好几只母牛送给他，我以为他会很开心，没想到他举起刀就追这我跑：
　　“你个死丫头，我又不是真的牛！”
　　“牛爷爷，顶着张牛脸还说不是牛，您这谎撒的也忒假了点，”我自是不信的。
　　“你快给我滚回来！”
　　这谁会傻到往回跑啊，于是我一路跑，他一路追，我真想不到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能跑，我们就这么绕酆都整整跑了大半圈。
　　这个仇实在是结下了。
　　不过虽说他挺生气，可后来他也真没把我怎样，相反，他们平日总是很照顾我。
　　我回过神，看着小鬼们，又倒吸一口凉气。
　　我喊道：“哎！不要把头伸到桥外，会掉下去的。”
　　奈何桥下的忘川水不比孟婆汤，凡人喝了可是会喝傻的。
　　“哎，对，就是说你呢，插什么队啊，都有都有，还真不用赶着投胎。”
　　我一直很纳闷，还真有赶着投胎的。
　　“也不要在奈何桥上乱刻，清理很麻烦的，要刻名字的去三生石上刻去。”
　　真是一点也不懂得爱护公物。
　　我指了指我旁边离我不远的一个牌子:“看牌子，奈何桥守则十条，莫要再违反。”
　　那牌子上赫然写着几行字：第一条，不要将头手伸出桥外。第二条，不得在奈何桥乱涂乱画。第三条，登记内容需属实，不得杜撰。第四条......
　　我面上保持微笑，内心早已欲哭无泪。
　　这些要投胎的还真不让人省心。
　　马面刚给那只小鬼解完绑，便又顺手牵羊似的把我要给小鬼喝的汤接过来，可以说是很豪爽的像喝酒一样把汤喝了，末了还呷呷嘴：
　　“尔时啊，今天的汤熬的太淡了，没味儿。”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孟婆汤一定要收费。
　　尔时是我的名字。
　　一开始，我是不晓得的。
　　因为我不记得我在人间的时候了。
　　很早以前，我问了很多过奈何桥轮回的人，他们都会记得他们的生前事，而我对我的生前事竟是一片空白。
　　我问了很多鬼差，包括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阎王老儿，以青等等。可是他们本就是鬼族人，生来就在冥界，生前事更是无从谈起。
　　只是有时，我会隐约记起，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庭院里，娘亲坐在秋千上，我坐在娘亲怀里，爹爹推着我们，我开心的笑着。却始终看不到他们的脸。
　　还会隐约记起，绚烂的星空下，我躺在屋顶，身旁修长挺拔的白衣男子的背影……
　　也仅此而已。
　　当时的孟婆，就是继我之前的上个孟婆，当我是死的时候摔坏了脑袋。
　　她老婆婆年纪大了，彼时婆婆身边缺人手，便把我留在了她身边。
　　老婆婆一直待我很好。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是她查生死簿，告诉我，我叫尔时。
　　后来，突然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婆婆离开了，走之前只说：“当你实在需要我的时候，就找你马爷爷吧，他会为你答疑解惑。”
　　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她，我问遍了身边的所有人，亦无人知晓。
　　只是我在问马爷爷时他支支吾吾，像是知道些什么，但无论我怎么套，都套不出来。
　　再后来，阎王赐官，我便接替了婆婆的位子，成了鬼差孟婆。
　　我也曾想过想找回记忆，我想若是爹和娘，或者说我的亲人来到黄泉，会将我认出，可是满打满算也有一万年了，我在这奈何桥守着，却始终没有人认出我。
　　过着过着，也便释然了，一万年来，地府还是那个地府，酆都还是那个酆都，每个在这里生活的人都各司其职，也偶尔打个麻将逗逗蟋蟀。日子过了又过，除了每天来投胎的人不同让我图个新鲜以外，倒也翻不出别的什么新样，也着实无聊了点。
　　我可能是千万年来第一个以人间小鬼的身份来冥界当差的，婆婆让我脱离了人间轮回，亲自教我鬼族法术，教我自保，除了没有结成鬼丹之外，我已经算是鬼族人了。
　　但我感觉在冥界，这着实没什么用，毕竟地府的鬼，是一个比一个……草率，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