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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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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娜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光线很暗,深棕色的窗帘密合着,这让她难以分辨时间。
“看来你已经睡醒了?”菲奥娜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朝上看去,凯厄斯正站在二楼的书柜前翻阅一本厚重的书,他银白色的头发规整地束在脑后。
“啊,呃,是的。现在几点了?”菲奥娜下意识捋了一把头发,坐起身,试图把自己从柔暖的床被中解放出来。
“早上九点,不要告诉我你昨天一到房间就睡着了,超过十二个小时的高质量睡眠,想必这也是混血儿身体带来的福利?”凯厄斯讽刺地说。
菲奥娜感到有点脸红,“我受到了惊吓,”她嘟囔着。
这点声音果然没有从凯厄斯耳边溜走,“受到了惊吓?哈,简可是对你印象深刻。”
“我的荣幸。”菲奥娜的声音更小了,她起身后发现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衣服,样式老土的T恤和过于宽松的牛仔裤,它们现在变得皱巴巴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菲奥娜打开新衣柜的柜门,里面摆满了各式的衣服,上衣、裤子、裙子,甚至囊括了她能想到的各种风格和颜色。如果不是凯厄斯在这里,菲奥娜能对着镜子试一整天衣服,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有穿过裙子和精致的衣服了,邦妮倒是给她带过几件,但她的眼光实在不敢恭维。那四年里,菲奥娜已经把对衣服的要求降低到了能穿的地步。
她随便抽出来两件衣服,就走进了浴室。海蒂再一次向她证明了沃尔图里的门槛有多高,那些衣服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菲奥娜看了一下衣服的标签——“prada”,沃尔图里对所有人都这么大方吗?她感到有些疑惑,他们对待她的态度不太像是在对一个储备粮或者实验对象,并且,目前为止,菲奥娜没有接到任何工作或者要求,这让她愈加迷茫,好在她的直觉传达出了安全的讯息。
菲奥娜走出浴室,看到凯厄斯已经拉开了窗帘,房间里盛满了阳光,他看起来脱掉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件厚重的黑色斗篷,身上穿着灰色的衬衫和西装裤,正站在光与暗的交汇处向外远眺,她遗憾地看到光线只爬到了他的腰际,一点都没有触到他的皮肤。
“我现在该做什么?”菲奥娜走过去,风吹起了她卷曲的铂金色长发,凯厄斯的表情一刹那间变得空白,看起来有些僵硬。
菲奥娜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但凯厄斯似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紧紧地盯着菲奥娜的眼睛,瞳孔的一丝黑色悄然退去,“我活了三千多年,而你在质疑我的自制力?”
好吧,菲奥娜心想,如果你的表情不是那么纠结的话,我就相信你。
“只要不离开沃尔图里,随你的便。”凯厄斯没有理菲奥娜的尴尬,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那如果我想跳下去呢?去后面的森林。”菲奥娜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突然感到腰部一紧,一转头却碰到了凯厄斯的下巴,他把她紧紧地扣在了怀里。
“你要离开?”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不,我去玩玩,那里不属于沃尔图里吗?”菲奥娜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她能闻到凯厄斯身上冰冷的薄荷香气,几根属于她的发丝缠到了他的锁骨处,勾勒出凯厄斯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
“我会抓到你的。”凯厄斯松开她,笃定地说。
“那你来抓我吧。”菲奥娜话音刚落,就翻身跳了下去,坠落中她能感到上方凯厄斯强大而危险的气息,他在以一种狩猎的方式追赶她,菲奥娜感到自己的头发竖了起来。
她光着脚落在了冻实的土地上,在树林里飞奔穿梭,这座森林的年龄看起来比菲奥娜以前居住的树林更大,树干粗壮有力,一部分虬结着的树根爬出了地面,像一条条蜿蜒的蟒蛇,每一棵树都看起来又粗犷又优美,正如大自然本身。菲奥娜的心在滴血,她的新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风从衣服被划开的口子里灌进去,柔滑的丝绸衬衫被横斜出来的树枝扯出一道道丝线,它们在风中张牙舞爪地飘着,牛仔裤也沾满了泥土。
远处传来一声疲惫的狼嚎,背后凯厄斯步步紧逼,他几乎要将她追上了,菲奥娜爬上了最近的一棵树,她开始在树与树之间跳跃,凯厄斯已经和她并排了,但菲奥娜下决心要最先到达狼嚎的地点,她开始加速,同时力气也在快速流失,但这足够她到达目的地了。
菲奥娜看到一只灰色的老狼,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已经死去了,它旁边则是一只黑熊,耀武扬威地发出低吼声,显然,它刚刚赢得了一场战争。
菲奥娜从树上悄然落下,她的余光瞥见凯厄斯正站在她旁边的那棵树上,似乎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正好整以暇看着那头熊。她落在了黑熊的背后,这只庞然大物感到危险临近,警惕地要转过身来,但来不及了,菲奥娜扑到了它的身上,用双臂紧紧地紧圈住黑熊粗壮的脖子,它徒劳无功地甩着头,四肢刨地,想要把菲奥娜甩下来,但它失败了,很快没了声息。
“你的晚餐?”凯厄斯落在菲奥娜身边,挑眉问道。
“我的战利品。”菲奥娜喜滋滋地说,“还有那头狼,我们也带回去吧?”
“带回去?”凯厄斯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我不碰臭烘烘的落水狗,你最好在这里解决掉。”
“直接对着脖子喝?那也太粗鲁了,我以为你们自诩为吸血鬼的皇族会讲究点呢。”菲奥娜已经像抱着一个毛绒玩具一样抱起了那头黑熊。
凯厄斯哽了一下,但还是强硬地说:“我不可能碰那玩意,沃尔图里也不允许出现。”
“好吧。”菲奥娜耸了耸肩,她整个人都被挡在了黑熊后面,隔着厚厚的皮毛感受到了尸体的余温。突然,凯厄斯精致的手插到了黑熊和菲奥娜中间,碰到了菲奥娜的胸部,那只手停顿了一下,手指捏住了黑熊后背上的皮毛,将它整个地从菲奥娜怀里拎了出去。
一股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息把他们笼罩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城堡方向跑去。
“你多少岁了。”菲奥娜清了清嗓子,问道。
“三千四百五十二。”凯厄斯回答道。菲奥娜被这个精确到最后一位的数字震惊到了,即使她早就听说凯厄斯活了三千多岁,比阿罗还早,但亲耳听到凯厄斯报年龄,让她有一种穿越时空的虚幻感。
“你每年都会过生日?”
凯厄斯嗤笑了一声,“时间对于我已经失去了意义,生日只是一个日期,告诉我们作为行尸走肉坚持了多久。没有吸血鬼喜欢过生日。”
“哦,好吧。”就菲奥娜自己而言,她还是挺喜欢过生日的,每年生日邦妮都会给她送小蛋糕和礼物,她的那个小皮箱就是她的四岁生日礼物。
菲奥娜侧过头看着凯厄斯,他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在积雪的照射下显露出一层微光,高耸的眉骨下是狭长的眼睛,红色的瞳孔让他显露出一种诱人的邪异感,但周身冰冷强大的气场能让人退避三舍。凯厄斯的五官极其精致,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精雕细琢而成的,他的面容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三千多年也没有将那点青涩抹去,他的时间永远停滞了。
“你是多少岁被转化的?”菲奥娜问。
“十九岁。”凯厄斯回答。
“这很奇怪,吸血鬼的性格在转化的那一刻就不会改变,但你生活了三千多年,经历过那么多战争,见证历史,汲取知识,性格的形成一部分来自于认知,你的认知在延展,可是性格却毫无变化?”事实上,菲奥娜一直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永不变化的性格就像是一个诅咒,事实上,吸血鬼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诅咒,只是有人从中得到了乐趣,有人却陷入挣扎。
“从变成吸血鬼开始,性格与认知就彻底分开了,性格只是决定了一个人的行为方式,而非观点和选择。爱情是吸血鬼最重要的情感,一旦爱上就是永恒。但是一个懦弱的吸血鬼,即使伴侣被杀,也不会用勇气复仇,他只会活在永久的自怨自艾中,甚至连自杀的勇气也没有。”这次凯厄斯似乎很有耐心,让菲奥娜感到受宠若惊。
“我很好奇,赫尔曼是否认真教过你,你对吸血鬼几乎一无所知,我以为他是一个优秀的战士,但现在显然需要开始重新评估他的能力。”
果然,凯厄斯从来没有耐心这个东西,就不应该对他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是你可以教我,不是吗?”菲奥娜深知对付这种人就是要顺毛撸,多说好话,献献殷勤。
“如果你想要的话。”凯厄斯恶劣地笑了一下,这让菲奥娜觉得她走了一步差棋。
“城堡里有厨房吗?”菲奥娜问,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城墙下,她准备回去做一盆血旺。这就是混血儿的优势了,可以将血液和人类食物结合起来,既维持了身体所需,又满足了味蕾。
“塔楼里有,海蒂给你找了一个厨师。”菲奥娜听到后简直要欢呼起来,她快要爱上海蒂了,她贴心到令人惊叹的地步。
他们进入厨房,里面果然有一个胖胖的和蔼的中年人类女人,她看起来还有些畏缩,似乎受到了惊吓,远不如前台的吉安娜那么自如。
厨师和菲奥娜一起处理了熊,她们一边交谈一边工作,菲奥娜得知厨师叫茉莉,她是被高额的薪酬吸引过来的,她儿子小时候烧坏了脑子,丈夫抛下他们离开了,而在这里工作,她就可以请护工照顾儿子,并尽可能给他优渥的生活。
凯厄斯在这期间一直靠在门口看她们干活,他看茉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低微的工蚁。菲奥娜认为凯厄斯转化前一定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少爷。
“这很值得,”茉莉满足地说,菲奥娜的温和攀谈似乎消减了她对凯厄斯的恐惧。
“但也很危险。”菲奥娜说,茉莉很有可能会被狂性大发的吸血鬼干掉。
“但是他们承诺,”茉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凯厄斯,“如果我死了,就会给我儿子一大笔抚恤金,确保他安度一生。”
菲奥娜不明白茉莉对沃尔图里的自信来自哪里,难道她就不担心死后儿子根本拿不到钱吗?
“我认为,你需要明确一点,沃尔图里不是□□组织,”凯厄斯很容易就看破了菲奥娜的思想,甚至不用阿罗的读心术,他懒洋洋地说,“我们主持正义,维护法律,保护沃特拉城的居民,甚至保护世界各地的人类和遵纪守法的吸血鬼。”
菲奥娜想起了刚到这里时看到的屠宰场,显然,凯厄斯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又补充道:“当然,他们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那可不是“小小”的代价,菲奥娜讽刺地想,多少家庭就此分崩离析,而他们明明有更好的人生,却被人打着正义的招牌毫不怜惜地夺走,在世界上消失地一干二净。但菲奥娜明白,她无权置喙沃尔图里的生活方式,因为她也正生活在这个环境中,并且就目前来看,她是受益方(即使是被迫的)。
菲奥娜做好血旺后本来邀请茉莉一起吃,但茉莉最后在凯厄斯的死亡射线下端着碗去了隔壁。凯厄斯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似乎里有某种难以窥见的情绪在发芽生长,菲奥娜吃了一口就忍不住了:“你要看着我吃吗?”
“显而易见。”凯厄斯不为所动。
菲奥娜挫败地继续吃东西,故意呼啦呼啦地弄出各种粗鲁的响声,却一点儿也没影响到凯厄斯的观看欲,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菲奥娜干掉了满满一盆血旺。
“我又不是你的宠物!”菲奥娜一抬头就对上了凯厄斯的眼睛,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凯厄斯却露出了一抹有些诡异的笑,让菲奥娜寒毛直竖,“哦,宠物,你当然是我的宠物。”他似乎在为发现了一个合适的、用来形容菲奥娜的词而高兴。
好吧,还能说什么呢,再没有词比“宠物”更适合菲奥娜的现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