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沫泠汐

16、第 16 章

　　苏然此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处传来的绞痛已经让自己无法呼吸，更别说从身体各个地方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

　　可是肖毅，他还在冷嘲热讽地质问她，就只因为覃枫身上的一件衣服。

　　“我还以为是送给我的，看来是我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

　　“用着我的钱，给他买这么昂贵的衣服……”

　　苏然喘了口气，气息微弱：“这么昂贵？比起回馈，这一点也不昂贵，太廉价了……”

　　苏然看着面前的人，曾经的模样已经模糊了，脑海里也未曾记得起他温柔的样子，毕竟时光荏苒。

　　也不想努力去记起来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肖毅似乎发现了苏然有些异样，向她靠近一点，皱着眉道：“回馈？你还想怎么回馈他？”

　　苏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给彼此间腾出了一点空间。

　　肖毅见此更为恼火，一把抓住苏然的手臂，一字一顿：“你是不是还打算以身相许啊？”

　　苏然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盯着肖毅的眼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是又怎样！”

　　肖毅气的用力一个松手，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甩了出去的苏然，如同一张轻飘飘的白纸，丝毫没有抵抗之力，重重地跌倒下去。

　　腰背部撞在了桌角上，桌子上的玻璃杯因为剧烈地碰撞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苏然本想拉住桌子好让自己站住脚跟，可双手却没有丝毫力气，只能任凭自己朝着地面摔去。

　　一地的玻璃渣子，就像一张针床，将她扎的遍体鳞伤。只在短短的时间内，有些微微发黑的血液，便瞬间染红了大片地板。

　　苏然感到空气里都是刺骨的寒冷，胸口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倒是腰背部不时地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还有身体里的每一处骨骼和每一滴血液，似乎都开始与她作对。

　　她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大冰窖，却连想要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苏然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中的他没有了冷漠的表情，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然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笑了：这样模模糊糊看人真好，再也不用看到他那样子的表情了……

　　肖毅慌乱地抱着苏然，脸色骤变，急促地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她：“苏然，苏然，你怎么了，醒醒……”

　　苏然很想告诉他，她真的错了，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不会再嫁给他。

　　可是她没力气说出任何一个字。

　　短短一生，结下了一段孽缘。用尽残生，换不来你的一句我依旧爱你。

　　苏然心头有千言万语，怨恨也罢，不舍也罢，张了张口，全都成了无色无味的空气，不留丝毫可见的痕迹。

　　苏然缓缓地闭上眼睛，她唯一没有实现的诺言，就是没有守护好要守护的人。双双、爸爸妈妈、外婆、覃枫，都没能守护好。

　　肖毅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随着苏然闭眼的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他用力地摇晃着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怀中的女人：“苏然，你给我醒来，快点，听到没有，我叫你给我睁开眼睛！”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就连最微弱的气息，都不再回应。

　　时钟滴答转过了三点，停留在凌晨3：08分。

　　肖毅浑身血迹，呆呆地站在医院急诊室走廊的窗户前，看着雨滴一滴一滴地落在透明的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印记。

　　手术室门被突然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怎么样，医生，血止住了吗？她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这位先生，你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到你家的时候，人就已经没气了……”

　　“你胡说！你……”

　　医生打断肖毅，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血小板数量已经极少，凝血功能已经很微弱，即便人现在还活着，也只能等着血流干涸，根本是止不住的！”

　　肖毅浑身一震，她血小板数量急剧减少，凝血障碍这么严重，他怎么不知道？

　　她除了在吃治疗心脏的药，还吃了许久其他的药，他怎么不知道？

　　她变得这么瘦，脸色这么苍白，他怎么没放在心上，哪怕多问一句？

　　她知道自己生命有限却为什么不告诉他？

　　肖毅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悲痛。

　　这怎么可能，苏然怎么可能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就弃他而去？她不是对慕慕很看不顺眼吗？她怎么就这么大肚地彻底放手把他让给慕慕了呢？

　　苏然，你不可能就这样离开的！

　　可是当苏然盖着白布的冰凉尸体被退出手术室时，肖毅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死死地拽着手术推车，不让他们推走她。任凭医生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

　　突然间，一双手用力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很用力地将他的手从苏然的身上推开。

　　肖毅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覃枫双眼通红地站在他面前。

　　覃枫犀利的目光直透进他的眼底，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会把苏然弄成这个样子！

　　覃枫低头看了看肖毅那抓着苏然不放的手，嘴角露出一丝讽刺。

　　“现在抓着不放有什么用？”覃枫问得很平静，丝毫没有一点怒气。

　　“覃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苏然得了无药可治的怪病！”反倒是肖毅，有些克制不住的怨怒。

　　覃枫笑了笑：“肖毅，如果你对苏然多一些关心，你或许会比我更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