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果不其然，卓景钧几日后回府得知这一情况，表情很是古怪。乐棠似笑非笑地看着卓景钧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盈盈地说：“臣妾给王爷添乱了？”
卓景钧却是不同从前的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戏谑：“我恶名在外，不差这一桩。”
乐棠万万没料到卓景钧会如此说，一时语塞。卓景钧却微微偏头，拉住她的手道：“瞧你吓的，天塌下来，有我撑着。”
哪知没过几日，卓景钧匆匆来到乐棠屋里，神色有些焦虑：“太后，明日要和皇上来王府。”
乐棠惊讶，卓景钧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有些无奈：“谁叫王妃声名远扬呢？”
“太后听闻你给现儿布置的‘百草园’，很是好奇，想带皇上过来瞧一瞧。”
乐棠一脸焦急：“这下可闯祸了。”
卓景钧又一笑：“只要皇上玩得开心，太后那边就不会有事。”停顿一下，忽然伸出手刮刮她的鼻子：“你对小孩子，最有办法了。”
乐棠闷闷地道：“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说着眉毛一皱，扶着肚子夸张地“诶呦”一声。
卓景钧被她逗乐了：“没事的。明日我也在府里，定不会累着你。”
次日午后，皇上与太后亲临王府，乐棠在卓景钧的搀扶下勉强行礼，忙被太后止住：“妹妹快别如此。除夕家宴妹妹受伤，哀家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本想来探望妹妹，又恐吵了妹妹。皇上听说妹妹府里的‘百草园’，也想来看看，就怕让妹妹劳累了。”
皇上今日却是一身素白，想是考虑到出宫在外，行动方便。他板着小脸，极为严肃。待到了百草园，皇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却一动不动。乐棠心下了然，冲卓景钧使了一个眼色，卓景钧稍作迟疑，便向太后拱手低声道：“皇上在太后面前素来持重，太后在场，皇上恐失态。不如请太后移步屋内，臣府上的下人都不是多嘴之人，定会小心侍候。”
太后略迟疑，乐棠也微微一笑：“臣妾会在这里好好照看皇上的。”
太后点点头，叮嘱皇上几句，便在卓景钧的引领下离开了。
太后离开后，皇上眼里的光芒更浓烈了，却仍然迟疑着，乐棠笑着说：“皇上作为君主，虽要忧民之所忧，也要乐民之所乐。”一句话似乎说动了皇上。
皇上身边的太监棋同围在他身边，怕他磕着碰着，又有府里的下人照看，乐棠便在一边瞧着。皇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抿着小嘴，神情严肃，此时表情里终于有了一丝欢快。棋同看上去与乐棠年纪差不多，大概也只有十几岁罢，但想必是在皇上身边久了，很是沉稳，一切都拿捏得到位。
等皇上玩得尽兴了，太后与卓景钧还在书房，乐棠便引着皇上进屋，先吃些点心。这会皇上总算是有些放开了，仪态上虽仍然有些端着，但到底有了些孩子的样子。他一边吃着枣泥酥，一边抬头看向乐棠：“皇叔时常不在府中，难怪婶娘造了百草园，也能解解闷。”
乐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答：“闷倒还好，只是清闲惯了，才能随便倒腾倒腾。”
皇上定定地望着乐棠：“那么婶娘在王府里过得算开心的了。”
乐棠又是一笑：“如何不开心？人生在世，吃饱穿暖家人平安就是福气，更何况王府里的用度比寻常百姓家不知强了多少倍，若这样还不知足，只怕菩萨都看不下去了。”
皇上的眼神愣了愣，随之又暗下去。
太后与皇上留在了王府用晚膳，太后提出要试吃一下乐棠春日宴上的小菜，乐棠忙命厨房准备，早有宫里的女官去提点皇上和太后的偏好。
太后尝罢，赞不绝口：“妹妹真是个剔透的人儿，吃食、娱乐，都能让人拍手叫绝。”
乐棠微微羞赧：“臣妾妇道人家，也只能做些琐事。”
太后与皇上正要告退，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竟是凌现！所有人脸上都呈现异色，卓景钧先开口：“请太后与皇上恕罪，这是臣的义子，不懂礼数，冲撞了太后与皇上。”说罢要拉着凌现行礼，顾太后连忙拦下：“快别吓着孩子。”轻轻将凌现拉到跟前，摸摸他的小脑袋，眼里的笑容越来越浓烈：“这孩子生得真好，真有些王爷的气派。”凌现的身体都在颤抖，小脸惨白，一旁的皇上也低头打量着凌现，沉默不语。
待皇上一行人离开后，卓景钧脸色很是难看：“谁让你出来的？我之前怎么交代你的？今日一天都不要出房门！”
凌现小脸通红，嘴巴越撅越大，终于几颗泪珠子淌下来：“是父亲……父亲派人来叫孩儿过来的……”
卓景钧诧异：“你说谁？”
凌现边抽泣边说：“一个小厮过来说，父亲让孩儿速到前院，孩儿赶过去……就……”
卓景钧皱眉：“是府里的小厮？”
凌现道：“和孩儿平日见到的一样打扮，只是孩儿不认得。”
卓景钧沉默了好久，半晌道：“起来吧。”
乐棠忙把孩子拉起来，细声安慰。
新年过后，乐棠又有一阵子没收到夫子的信了。当崔管家通报夫子派人过来给她送东西时，乐棠有些诧异。
当时已是黄昏十分，来人书生打扮，自称姓马，乐棠并未见过。冯夫子学生遍布天下，也没有什么奇怪。他送给乐棠一个盒子外加一封信，乐棠道：“马公子千里迢迢跑一趟，便留宿一夜再走。”崔管家忙命人去收拾房间。
乐棠屏退众人，肃然道：“你是南方的人？”
那人神色不动：“王妃高明。杨先生让我将此信交给王妃。”
乐棠拆开信，脸色越发沉重：“需要我怎么帮你？”
马公子道：“杨先生交给我的任务得手了，但没有做干净，被盯上了，现在需要出城。”
乐棠沉声问：“你上王府可有人察觉？”
马公子迟疑片刻：“尚不确定。”
乐棠点点头：“我明白了，容我思索一下，一定尽快安排你出城。王府里有人问起，不要露破绽。”
马公子拱手：“王妃放心。”
马公子戴着红色束绣，正是当年在楚城的款式，乐棠立刻明白过来。她一直感觉卓景钧与杨遇有某种联系，具体事务她自然不清楚，却万万没想到杨遇这次竟然来找他帮忙，想来他在京城的活动也有部分不是明面上的事。如今京中事务还是卓景钧主持，既然要背着他，那就说明……这局势越发让人看不清了。无论如何，乐棠心底里还是相信杨遇。
到了此刻，她也对某一个问题终于有了一个彻底的答案。
凌现的父母并非如她之前所想。
顾太后乃当今皇上的生母，皇上乃先皇唯一的子嗣。先不论瞒着宫人诞下一个孩子有多困难，于太后、于皇上没有任何利益，只会将王权陷入险境。不论顾太后与卓景钧有怎样的情感纠葛，她能成为太后，决不愚蠢。
此外，那日顾太后瞧凌现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对亲生孩子。春日宴上，乐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各家女眷，也将京城贵胄人家仔细瞧了瞧。
那端庄妇人里，有温和大气而自带威仪者，有低眉顺眼面带谄色者，有处处小心察言观色者。而大大小小的孩子，有活泼好动的，有安静内敛的，有彬彬有礼的，有扭捏羞怯的。再将各家妇人与孩子搁一块，则更有意思。单单是一家的孩子，都各有不同，落落大方者，唯唯诺诺者，加上女主人的态度，嫡庶长幼一目了解，就是家里的几房关系，也瞥了个七八分。
所以，顾太后看凌现，丝毫没有母亲看孩子的样子，乐棠笑着想，倒更像看庶出的孩子。突然她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过，庶出！难道……
乐棠迅速在脑海里盘列了一下凌现的信息。卓景钧对凌现确实是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但是若真是他的私生子，以他如今的权势，也不必隐瞒。卓景钧教导凌现，总会不经意想到先皇。如果凌现是先皇的孩子，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卓景钧必然会阻止顾太后见凌现。
乐棠接着盘算，皇上三年前登基，根据推算凌现约莫是皇上登基半年后出生，怀胎十月，时间上好像又对不上。但是仔细一想，凌现的很多事情信息都非常少，卓景钧极有可能为了隐瞒他的身份，故意将他的年龄往后推。
卓景钧对太后的怒意也解释得通了。
想明这些，乐棠竟生出一种置身事外的空洞感，自己苦苦挣扎的纠葛不过如此。但是对现在的她来说，皇室的爱恨情仇如何，似乎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一切，都比不过这段时间心里盘算的种种。从百草园到春日宴再到杨遇，每迈出一步，就像是给心里浇入一股冷水。柴火并没有退去，水一直烧着，却没有沸腾的焦灼感。
扬汤止沸。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