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200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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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前夕，日本冬木市。
“毕竟人都是贪心的嘛，一般魔术师拿到这个会怎么做？命令您自杀，利用七骑英灵的魔力开启圣杯，抵达魔术师梦寐以求的根源。”
在因为英灵战斗而一片狼藉，连天空都化为赤红的冬木市大桥上，马里斯比利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不过我这个人太过俗气，比起那种飘渺无踪的追求，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物品来的更有安全感一点，我不在乎什么第三魔法，我们掌管天体科的阿尼姆斯菲亚家族有独特的方式抵达根源，直白点说——我不信任爱因兹贝伦家的系统。”
“我的愿望就是利用这个获得巨额资金，以来提供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的正常运行，比起探寻根源，对人类史百年后的未来文明延续进行观测保障要来的更为吸引我一点，剩下的……就留给您来使用了，您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无欲无求的所罗门，怎么会有人类的愿望呢？
“我的话……成为一名人类吧，与所罗门无关，与英灵无关，只作为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感受普通人的一生。”
“啊。这个愿望，还挺令人惊讶的。”马里斯比利眨了眨眼，随即不动声色地抹去那点超脱他控制的那点情绪，他将圣杯递给那边被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王，笑道：“祝您如愿以偿。”
“作为人类的名字呢？”
“罗马尼，罗马尼·阿基曼。”
“哦？”
“它的谐音是‘浪漫’，是在我的时代所没有的，崭新的概念。”
因为浪漫而感受到世界所赋予他的美好，作为人类而能够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
如果没有在抛弃一切力量前，成为人类前那一瞬间的间隙所窥探到的……人理崩坏烧却，世界树倒塌，人类史终结的未来话。
……
“呃……那个，就、对，你的眼睛颜色很好看。”
“你是在夸你自己吗？”
两人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很难不支持。
“噗嗤。”另一边捧着圣杯的马里斯比利没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他急忙转过身，只是从他一耸一耸的肩头，看得出来他抑制想要放声大笑的失礼行为有多辛苦。
感情这位王憋了半天，就挤出这么一句夸赞词，让人难以联系到他写的那些雅歌。
王啊，变成人类后嘴这么笨，你真的是传闻中的千人斩吗？
粉毛的青年瞬间涨红了整张脸，慌乱地移开目光，在对方跟看地主家的傻孩子一样的慈祥视线中，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手足无措。
他恍惚地盯着乱石嶙峋的地面，无限放大震颤的心跳，从胸腔中满溢出那源源不断的陌生情感，听到风，看到云，只要轻轻跃起，便可拥向夜幕的满目寂寥，这样闻所未闻的触感，不一样的自我，这就是……人类吗？
“想不到耶底底亚你变成人类后，会这么白吗？”好奇地打量着完全变了样的所罗门，气质、模样都与之前截然不同，德太郎忍不住感叹的想，这个精神面瘫居然会露出这样涩敛的表情吗？
“我之前的肤色……”
“挺好的，就是大晚上找你有点困难，多亏你的头发是白的，显眼。”
罗马尼闻言睁大了眼睛：“……你嫌弃我？”
“你什么时候喜欢提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了？”
备·受·打·击。
成为人类的第一天，学会了什么是欲哭无泪。
“既然如此。”马里斯比利轻轻咳嗽两声，将两个人的视线吸引过来，露出了浅浮于表面的礼节性微笑，“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罗马尼·阿基曼，以及……”
他转过头，跟全程除了罗曼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尾崎德太郎先生。”
西历2005年，迦勒底亚斯(Fenis Chaldea)
这是南极的最深处，常年刮着不见天日的暴风雪。
“欸……在这里居然还能看到这样穿着的客人啊。”前方带路的工作人员，有些不可思议的笑道，“我都以为先生您是不一般的存在呢。”
如果是英灵的话，这种特殊性反而就好解释了。
“这么说也没错，不是常规的人类……”
“嗯？您说什么？”
“不，没什么。”与这里整体风格格格不入，一身和服的青年笑了笑，停在所长室的旁边，“麻烦你了，特地给我带路。”
“啊。没事。正好顺路而已，您不用这么客气。”长相出色的人即使这样陌生人交流指路的攀谈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舒心之事，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交代了一些迦勒底的注意事项给明显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青年。
“真让人不敢相信……一同前来这里的两位客人，性格差距居然会这么大。”工作人员感慨地摇了摇头，渐行渐远的脚步消失在“L”型拐角处。
……
“已经跟所长谈好了？”两手拢在袖中，披着浅绿色纹满红叶纹路宽大外套，半倚在冷色调墙壁上的青年，语气温吞。
青年是尾崎德太郎，比起这个名字，他有个更为世人熟知的名字——尾崎红叶。
“啊。谈妥了。”刚刚推门出来的粉发男人，见状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以后就在这里工作了，作为医疗部的首席医师。”
“首席医师吗？”闻言，有些微讶的青年感兴趣似地挑了挑眉：“这不是很好吗？”
“是啊。作为人而言，也能稍微做一点有意义的事。”粉发的男人揶揄般轻声笑了起来，温润的眸子弯了弯“正式作为一名医生工作的话，也不用担心你的身体问题了。”
“哎呀……我看起来要消耗太多精力才能养的起吗？”德太郎歪起头，有点天然的无辜感，“人的潜力可是无穷无尽的……你的话，在对外界知识技术的不断学习中，每一项都能完美做到业内最高水准，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吧。”
“只是表层的涉猎而已，在往深处走就捉襟见肘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写下和你一样的见解。”
“哈哈哈哈你这可真是抬举我了。”
说说笑笑着，和德太郎一同前往分配给他的房间，粉毛的男人将脖子上的毛线围巾取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顺带将身上一直穿着的暖色系风衣换成了白色的医用外套。
动作利落地扎了一个高马尾，翘起的那根发丝轻微晃了晃，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聚焦的绿眸倒影着坐在转椅上无所事事的德太郎。
“打起精神来，罗马尼·阿基曼。”年轻的医生对自己这么说道，“这是新的生活，也是新的开始，更是……”
“发现新甜品的好机会。”
突然被打断发挥的罗马尼：？？？
他眼睁睁看着德太郎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本册子，上面详细列满了迦勒底每日的下午茶时间及内容。
“焦糖布丁怎么样？我刚刚跟那些小姑娘打听过了哦——听说这里负责甜点服务的是特聘的高级西点师，上一次去阿尔萨斯进行调研工作时没吃上，啊呀啊呀。果然还是活着好啊，还能有让人惦记着那些难以割舍的东西。”
“我不会死啦……”软绵绵的医生闻言抬起头，弱弱地嘟囔道，翠绿色的眸子满是认真，“还有不少时间，我现在学的东西还远远不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可以挂念的东西的。”
“就算是为了草莓蛋糕。”他不太正经地说道，语气坚定，配上那张完全严肃不起来的脸，轻浮的好像让人手痒痒的给他点制裁。
“看，只有普通人的梦想才会是这么渺小而富有哲理！——黑夜还如此遥远，下午茶如果这么错过了可对不起那些为你存在，被你所抛弃而哭泣的糕点啊！”
“一惊一乍的，你这样反而让我不好去批评你态度不认真什么挫你情绪的话了。”德太郎叹了口气，与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同色系的眸子中氤氲着朦胧雾气，“一年多了……你有没有自己已经不是英灵的自觉，人类的躯体有多脆弱，这样不眠不休地工作，你是想把自己活活折腾死吗？”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是医生，知道这个身体的极限在哪里……”粉毛的医生弱弱地反驳道。
“是吗？”德太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我想知道你昨天为什么要偷偷注射葡萄糖？我记得葡萄糖的作用是补充能量，你不会告诉我你是没怎么吃东西才注射这个的吧？”
罗马尼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咦？居然让你猜到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忍了一会，简直要被这不走心的敷衍行为逗乐的德太郎，直接站起身，拽着某个惊慌失措的粉毛挂身上的铭牌，徒手把人摁在了床上，特注：脸朝下。
“噗呃！”一脸懵逼被摁了个结结实实的战五渣医生，差点没被糊脸的棉被活活憋死，发出了青蛙被踩时的奇怪悲鸣。
“我见过不少不良学生为自己的不当行为撒谎开脱，规避惩罚，像你这种清纯不做作的借口，我还真是闻所未闻啊，罗·曼·医·生！”
“哇呜不要打脸！！！”
……
绝对的悲观现实主义者。
即使是被人剧透，坐在电影院看到了最为糟糕的结局，也会在其他人义愤填膺或者是哭的稀里哗啦时，相当平淡的说“这就完全没办法了，既然是这样的结局，那就这样吧，反正编剧已经安排好了，就照着这条线走吧，跟我没什么关系……不，即使有关系，我插手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看到了悲剧，又不愿去面对糟糕的结局，只能狼狈的后退，逃避这样的现实，不会干涉一切既定的轨迹。
“假如这就是你看到的未来……”
为了挽回曾经‘自私’的想要作为人类，一名最平凡、普通到如路边石子一样不起眼的人类而活着的愿望，一刻而不停滞地去学习、掌握一切可能有的知识，努力修正这场‘错误’带来的死局。
世界树不断生长的枝叶在根系处被烧却的意识所焚烧殆尽，如未完成的作品一般，在延伸的可能性下被无情的命运所拦腰截断。
每一个人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都会陷入类比电车难题的悖论，摆在眼前的无疑是个作为秩序可以做出牺牲论的抉择，作为本能上的情感却难以割舍的残酷现实——个体和系统，只能选择其一。
医生和这个星球的未来，不可共存。
“在黄昏到来前，还有■年零■天。”
德太郎抿起嘴，他看着那边正认真翻看自己刚刚拿过来的册子，小声嘀咕着“这个含糖量是不是太高了？”“哇呜还有冰淇淋蛋糕吗？”“好像每一个都不错但是不能摄入太多……”自我纠结一样的云云话语的医生，内心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这个看上去没什么出息的医生，可能只剩这么几年再多一点的时间了啊……
有着‘浪漫’之名的人，最后会因为‘浪漫’而死吗？如果从人的角度再往后看一点，到了机关算尽的最后，把这些背负在自己身上去以凡人之躯掰回偏离轨迹的未来，努力维持这样摇摇欲坠的世界，亲手摧毁这般来之不易的自我，真的能够释怀吗？
“如果真是走向必死的道路，你能一笑了之吗？你还能作为所罗门去无所谓到来的一切吗？——你自己本身能去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结局吗？”
“……”
空气一片静默。
“说能的话，都是些故作帅气的漂亮话。”
半晌，罗马尼呼出一口气，苦笑道“不得不说，我害怕这样的未来，我不敢想象面临死亡时是怎样的惶恐。”
“我会害怕死亡，也会恐惧它的到来，这是我看到那个烧却未来时，这具身体，名为‘罗马尼·阿基曼’这个男人深深抗拒，腿软地想要逃跑，发自内心畏惧的事实，我无法故作轻松地去安慰自己——你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有想过去反抗这样的结局吗？”
“这个啊……”医生卡顿了一下。
“你看，想和做完全是两码事。”德太郎笑了笑，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不过即使再过冠冕堂皇，本质上依旧抗拒这样的安排。”
德太郎发自内心的厌恶这种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结局，他曾经这么经历过，也知晓在失望到来前愤懑之情是如此的灼烧精神，却又悲哀的发现，即使再过不甘，一切多是无可奈何。
既定的结局下还在进行微末挣扎的人，就像是大象眼中的蚂蚁，挡在车前的螳螂臂，那些拼尽全力的抗争实际上连一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仿生人梦不到电子羊，人类却可以梦到羊，但要是人类放弃做梦的能力，到最后会成为仿生人吗？
“喏。这个给你。”
“嗯？”德太郎抬起头，感受到手上冰凉而膈手的触感，他的眼睫颤了颤，垂眸看向被系在手腕上的链绳，末端挂着一枚毫不起眼的戒指。
“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他举起手，有些莫名其妙。
“我什么都没有。”罗马尼这么说道，“生来就是完美无缺，不需要‘自我’的全知全能王，即使想要用尽全力去试着热爱这个世界，也只是浅浮在表面的固化面具，我很抱歉……那时候作为耶底底亚也好，所罗门也罢，一直把你当成一张残页去对待，从未真正看到你的存在。”
“我那时候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呃。我不是那个满口花花轻浮的意思……就是、以前都没有这样看见过你，那种以绝对苛刻感的机械天平去审视万物，而不是作为个体从系统中区别以待，不曾知晓这样被无视、当成物品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的感觉是怎样恼火……”
也无外乎盖提亚会残酷地说他根本没有人心，明明看到了还完全不作为的糟糕行为。
“有吗？”德太郎摸了摸下巴，“我没那感觉啊？我说真的盖提亚比你好玩多了，也多亏你给盖提亚定义是【统括局】，你知道我看他在我随口说的时候就能自发地运用自身系统去学会千年后的手艺有多惊讶吗？我没想到他居然可以用神代的材料做出草莓慕斯。虽然做的跟巴巴托斯一样让人看了莫名的难以下咽，不过不得不说他的学习和创新能力真的令人刮目相看……嗯？你怎么突然消沉了？”
认为自己确实如不少人所说那样过于残酷而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性，不敢相信对方居然从未正视过自己的罗马尼，嘴角一抽：“原来你问我借走盖提亚只是为了研发不该存在那个时代的零嘴吗！”
你怎么比我还没有良心！？
德太郎：“那要不然？你那个时代又没有纸笔的，写个东西还要在石板上，盖提亚专门弄出来的羊皮纸比你用魔术来敷衍我要真情实意多了，感谢你百忙之中还不忘挤出时间敷衍我。”
罗马尼：“……QAQ”
也不怪大卫一脸嫌弃地说他废物又没用呢（bushi
“不过话说回来啊。你变成人类后，泪腺好像发达了不少？——是把以前没有哭过的遗憾都一次性还回来了吗？要是大卫知道你是这么容易哭的性子会不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的……”
“不要再这么若无其事的黑我了啊！！！”
被噎的毛都炸起来的医生深深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平复被德太郎嫌弃带来的沉重打击。
他犹豫了一下，正色道：“你能暂时帮我保管它吗？——我有一种预感，它会成为最终‘杀手锏’，我不知道这份直觉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今天这样突发奇想，说是弥补都显得分外可笑的幼稚做法有什么意义，只能，呃，就当是一个委托……”
“你真的是想要让我保管吗？”德太郎攥紧了垂落手中的戒指，坚硬的棱角边缘将他的手心勒出不甚明显的痕迹，“还是说你希望我能阻止什么？按理说你不从一开始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已经无所谓的打算放弃一切了吗？”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粉毛的医生慌乱地摆手否认。
“你所背负的明天不会叫人痛苦吗？”德太郎问他，在对方突然安静下来陷入沉默的时候，将这枚挂着戒指的手绳重新缠好，隐没在衣饰重叠的手腕间，“这是所罗门唯一没有归还给上帝，按照神的指示遗留给未来的遥远赠礼是吗？”
“啊……对。”医生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放弃自己的未来，这份赠礼最终又是否如神明所想那般恩惠于人类。”德太郎靠在了墙上，淡淡看着窗外永无止境的暴风雪。
“从来到这里之前我就想说了，不管到哪里，都跟每一个人刻意保持绝对的社交距离，给我手册的工作人员在跟我交谈的时候无意中提及到“跟你同行的那个人，看起来挺好接近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冷漠啊”，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的评价了，几乎每一个和你接触的人，对你的第一印象和之后的相处得来的结论都大相径庭，无法相信任何人，也不敢轻易托付情感……这样的你，现在却把这枚戒指交给了我。”
他转过身，翠绿的眸子凛冽而浅淡。
“如果你真的是决定这么把一切都压在自己身上，将所有人都排除在外，在不得不做出抉择的那天，我不希望在你的身上看到后悔的神色。”
“……”
窗外的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止，这一年的南极，天空没有过一次放晴，却也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