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恶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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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市，北纬40度西经74度，北温带，四季分明，降水充沛，风景宜人。
斯塔滕岛，纽约市自然环境最佳的旅游盛地。地相对广，人相对稀，自然环境相对佳。树木丛生，百草丰茂；花儿在开，鸟儿在叫。居民和乐，适合养老……
不，适合修养。
温和的日光从朝南的玻璃窗照入室内，在来来往往的人发上洒上金箔。店内架在上方的电视机传出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播报着关于“美国队长在冰冻昏睡七十年后于三日前苏醒”的早间新闻。
咖啡厅内的大学生和白领们语气轻松地讨论着新闻和近期的八卦，言语交杂之中一派和平安定的气息。
奥丝兰娜面带着温和而标准的职业性微笑，把冲好的咖啡递给面前青春洋溢的年轻人。黑框眼镜背后，她那双深褐色的杏眼泛着柔和的光芒。
一个真正的退役恶棍，闲静，恬淡，懂得生活。
就像她，虽然已经被通缉不记得多久大概有那么一二三四十年了，但看上去还是很年轻。
“嘿，那个……”面前笑容腼腆面色绯红的男孩语气略紧张地说，“你今天下午什么时候下班，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的意思是……”
奥丝兰娜看了一眼男孩身后还在排队的七八位顾客，并未等男孩说完，就对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愣愣地看着她。
奥丝兰娜低声说：“告诉你个秘密。”
男孩惊喜地瞪了一下眼睛，连忙俯身过来。
“实际上，我身份证上的年龄可以当你的母亲，kid。”奥丝兰娜在男孩的耳边说。
男孩的面色猛然一僵，立刻弹起身，盯着奥丝兰娜看了两秒。
奥丝兰娜对他友善地笑了笑，表示理解和宽容，并从围裙口袋中抽出一张身份证。
男孩瞳孔八级地震。
“对不起！”他猛地鞠了个躬，拿起咖啡，面色通红地转身匆匆离开。
奥丝兰娜看着下一位顾客的笑容，听着对方的话语，在面前的显示屏上点了两个单子。
“说真的，Dora，”面前等待着她制作咖啡的老顾客，纽约市立大学斯塔滕岛社区学院的传播学教授，丽莎·霍森女士，对她以调侃的语气说，“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来自其他星系的非人类。你知道，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我们这个年龄的女人。无论是长相，还是……”
“身高。”奥丝兰娜语气平静地接过了丽莎未说完的话，快速地往纸杯里加咖啡，微笑着说，“相信我，Lis，没有非人类会有我这样的身高。”
“那可未必，霍比特人就是个例子。”丽莎抬手撩了撩她搭在胸前的金色大波浪长发，说。
“好吧，鉴于雷神都从传说里面跳了出来，我想我确实有理由相信海罗克公园自然保护中心的小山丘里会突然出现一个圆形木门。”奥丝兰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不过我们恐怕要结束我的身高这个话题了亲爱的，你该带上你的情侣款咖啡出门右转了。”
她把装好的咖啡递给丽莎，得到了丽莎的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及一句道谢，附赠一个身姿窈窕的背影。
噢，身高。
奥丝兰娜微笑着给下一位顾客输入订单并熟练地收钱。
她对此毫不在意。
身为一个心灵安详的退役恶棍，她更注重当下的精神享受。这些身体上的缺憾，对她来说已经不值一提。
她现在关注的只有早晨明媚温暖的阳光，斯塔腾岛朝气蓬勃的青年人，咖啡的浓郁馨香，还有这安静的空气中隐约传来的滴滴声……
滴滴声……
奥丝兰娜按着咖啡机的手微微一顿。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她松开了咖啡机上的扳手，把杯子放下旁边的桌上，盖上塑料盖，将咖啡撞进袋子里，放入袋装砂糖。
她四处翻找了一下，对站在收银台前的男士自然而温和地微笑着说：“抱歉，请稍等一下，我去拿一下炼奶。”
说完，她便不紧不慢地推门，走进了身后的库房……
然后一把扯下自己的围裙，无比熟练地冲到库房后面的窗户口，伸手扯了一个黑色口罩，翻窗而出。
狂奔在街道上，迎着早晨的清风，感受着飞扬的刘海，她飞快地拐进了一个小巷里。
黑色的假发在空中荡起一个弧度，又被它的主人一蹦两米高的动作毫无美感地一拽，露出了假发底下的发网一角。
稳稳落到铁门另一侧垃圾箱上，奥丝兰娜便再次猛地向前飞奔，随即看到了停在她前方小巷出口的一辆黑色轿车。
她保持微笑，侧眸，跃上旁边建筑二楼的窗口。
手扶住窗沿，又是一个空翻，她才稳稳落在了屋顶上。
看着斯塔滕岛那葱葱郁郁的树木和不远处笔直矗立的自由女神像，奥丝兰娜选择继续狂奔。
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翻盖手机，给她尊敬的第三十九个老板复制黏贴发送了一条信息。
奥丝兰娜从未试图去理解这个世界如此运转的原因，因为这样她大概会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并失去她多年柔顺的秀发。
她将那些她无法理解的东西自动归类为——人类迷惑行为。
比如现在，正在她坐在建筑旁边那条街道上狂奔的两辆黑色轿车，就在人类迷惑行为大赏之列。
她感受到了手机收到信息的多次震动。
它震一下，她就跳过一个大楼缝隙。
奥丝兰娜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可惜了她还没拿到的本月工资。
眼看着面前就要到达连续大楼的尽头，奥丝兰娜只好选择从旁边一跃而下。
她对旁边被她落地的英姿震慑的男孩点头带着歉意地打了个招呼，随后继续狂奔。
十年了。
奥丝兰娜看着纽约早晨漂浮着几片白云的天空，心中感叹。
她身边这些莫名其妙跟踪她的人出现在她周围已经十年了。
从旧金山到洛杉矶，从西雅图到堪萨斯，从底特律到加利福尼亚；从北美洲到南美洲，从北欧到西欧，从东亚到北非……
锲而不舍到她冰冷坚硬的心都要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身为一个退役恶棍，奥丝兰娜一直觉得自己表现得十分安分守己。除了偶尔进自然保护区偷吃两头野生动物以外，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
然而她觉得就算自己静心养老……不是，修养的决心已经表现得不能再淋漓尽致了，这群不知从何而来但绝对不是哥谭人民的崽种们也依旧十分执着。
一群西装革履的壮汉跟踪一个质朴地道的哥谭市民，绝对不是为了给他/她保驾护航——这是GCPD总部大厦门口卖情报的小屁孩都知道的事情。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和那群崽种沟通。
当然，如果沟通有效的话，她现在也不会在此狂奔了。
奥丝兰娜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用过的和没用过的方案，一边尽力在高速奔跑状态下躲避人潮。被她撞到肩膀蹭到衣服的路人纷纷回头，有的出声不爽地骂了句脏话。
她频频说着抱歉，心中定了一个方案，猛地直直往前一撞。
在撞到前面那被她随机撞中的幸运儿坚实的胸膛的瞬间，她伸手，无比熟练地从对方的口袋里抽出了对方的钱包，甩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抱歉抱歉。”她诚恳地道完歉，随后冲向了另一边的人群。
以她的速度，普通的纽约市民不可能跟得上她。
而她此时的方案，正是在这早高峰的街道上，引起一波大规模混乱，然后一个金蝉脱壳完美脱身。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狂奔的前一刻，她的手腕就被死死地扣住了。
奥丝兰娜浑身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仰头看向了对方。
好高。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嘿，kid，”高大的男人低头看着奥丝兰娜，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并带着一丝莫名的疲倦，“那个钱包……似乎是我的？”
奥丝兰娜：“……”
行吧。
她垂眸看向了对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突然想起了今早在咖啡厅听到的早间新闻。
她再次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失策，失策。
Plan B。
她淡定地微微一笑，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就着对方强有力的胳膊一扬身，双腿猛地重击向对方的胸口。
对方很明显战斗经验丰富，几乎是下意识地挡住了她的攻击，同时也松开了她的手。
奥丝兰娜以一个极其柔韧的后翻落回地面，双目平静地看着对方，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你……”对方似乎对她的举动感到有些诧异，但他仍略显严肃地摆起了格斗的架势，皱起眉，自言自语了一句：“现在的纽约竟然还有这种扒手。”
周围的路人被他们这架势惊得连连后退，狭窄的人行道不足以容纳堵塞的人潮，很多人被挤到了旁边的马路上。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马路上也逐渐开始堵塞。
“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美国队长。”奥丝兰娜说着，微微含笑的语气仿佛是在和熟人闲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清楚地让周围一圈的人听见。
一瞬间，周围炸锅了。
奥丝兰娜扯了扯自己的口罩，以保证自己的脸不被纽约市民们拿起的手机拍摄到。
面前高大男人澄澈的蓝眼睛中，似乎是条件反射地窜上了浓郁的僵硬与警惕。他立刻向四周突然哄闹起来的人群看了过去，就看见了一个个举起的“小方盒子”。
“打倒她！美国队长！”一个男孩激动地高声叫了起来。
人群也逐渐开始起哄，而且势头越来越激烈。
奥丝兰娜看着面前恍然无措的男人，友善地微笑着，浑身肌肉猛地紧绷。
随后，她便再次朝男人甩了一腿。
“我不想打孩子。”男人伸手挡住了她的一腿，再次看向她，皱着眉说。
“这并不由你决定，sir。”奥丝兰娜借着他挡住自己的手臂，脚跟一勾，把自己甩到了对方的身上，旋身准备锁住对方的喉咙。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周围，似乎十分忌惮周围的人群。但同时，他也立刻抬手，扯住了她伸来的手腕，把她过肩摔向了地面。
奥丝兰娜熟练而灵活地绕着他的手臂一扭，使他松开了手。
她再度一个柔韧的后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扶了扶再次歪斜的黑框眼镜，她听到了周围人起哄的声音。
或许这就是纽约与众不同的民风吧。
奥丝兰娜想着，站起身，对仍摆着格斗姿势的男人微微颔首，说：“谢谢你的合作，不再见。”
男人愣了愣，一副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的模样。
她笑了笑，再次猛然一跃向，他纵身踢去。男人立刻抬手，似乎打算擒住她的腿。她猛地侧身，双膝夹住他的手猛然一扭。对方明显是下意识地身子一转想要脱身，而她顺势借着他的肩膀一蹬，以一个毫不美观的姿势飞向了旁边的大楼，砸进了二楼的窗户。
男人看着那个被从自己手中飞出去的女人砸出的窗口，眼中带着出乎意料的震惊和茫然。
“好样的！美国队长！”
“美国队长！”
“美国队长！”
群众见事态平息，立刻簇拥而上，叫声越发狂热。
男人立刻看向人群，似乎因为太久没有被这样疯狂追捧而有些生疏和迟钝，面色十分别扭僵硬。但他仍没忘记抬头看向奥丝兰娜飞向的窗口，眼中的震惊逐渐转为深思。
他皱起了眉头，再次看了一眼周围。
而房间内，奥丝兰娜从满地碎玻璃上快速地站了起来，扫了一眼楼下那交通严重堵塞的混乱景象。
她对上了美国队长先生那澄澈的蓝色眼睛。
嗯？不追了？
不追了好啊。
奥丝兰娜心中感叹了一句，也不打算思考原因，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了窗口。
她一把扯下了自己头上的假发和发网，露出了亚麻色卷发。她再利落地将身上的衬衫和宽松的长裤撕开脱下，露出了里面的白T和黑色牛仔裤，以及绑在腰间的腰包。一双黑色的平底鞋脱下翻了个面，变成了棕色的布鞋。
在从原本那已经被她撕烂的裤子口袋里取出了她的蓝色翻盖手机的同时，她拿出了那个钱包。
看起来挺新的男款皮钱包，捏起来挺厚实。
她打开了钱包，看了一眼隔在透明膜后面的女军官照片，便把里面的现金通通抽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虽然这个钱包看起来也值点钱，但出于对这位家喻户晓的美国队长的尊重和同情，她决定把这个钱包和里面的照片留下。
看这照片的样子，这女人恐怕是他昏睡前的爱人。
突然发现自己昏睡七十年后物是人非，挺可怜的。
她把钱包夹在两指之间，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窗户的边沿上。
她朝周边看了一眼。
幸好这里是个没人的酒店客房。
为有幸没有见证她更衣过程的幸运儿们表示衷心的祝贺。
把破衣服和假发发网丢到了整洁的床铺上，她又快速地从旁边的酒店冰箱里拿出了两瓶看上去度数比较高的付费酒，泼在了床上。
她从另一侧的口袋中取出了一个贴身携带的粉色小型打火器。
今天也是没有惹是生非的和平安详的一天呢。
按下骷髅头状的按钮，打火器喷出猛烈的火焰，将床铺点燃。
她顺手，又把火往窗帘等房间内的一切可燃物上喷了喷。
把喷火器收回口袋中，从腰包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球，走到房间门口，打开了房门。
小球在经过完美的平抛运动之后落在了门外走廊的暖黄色地毯上，轰然炸出了浓烈的红色烟雾。
刹那间，走廊仿佛被血腥雾气笼罩。烟雾极快地充斥了整条走廊，火警铃声乍起。
走廊中刚刚还在安静行进的人们随即吵嚷出声，同时齐齐熟练地跑向了消防通道，一副虽然很慌但也很是熟练的样子。
奥丝兰娜捏了捏眉心。
怎么就随手拿了这么个令人讨厌的款式。
听着楼道中的尖叫声，她垂下手，不紧不慢地离开房间，走到了走廊上，随着骤然四处乱窜的人流跑进逃生通道。
又要换地方了。
奥丝兰娜叹息了一声。
哦，眼镜忘记摘了。
她从鼻梁上取下了黑框眼镜，塞进了自己衣领内胸口之前。
一个真正的退役恶棍，闲静，恬淡，懂得生活。
但纵使已经退役了不记得多久了大概一二三四十年，也不能忘记……
自己是一个恶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恶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