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棠花开》biner

2、第1章

　　锦绣山庄是江南第一的绣庄，御笔亲赐‘神针’之名，很大的山庄，却找不到男人的身影，因为整个山庄从庄主到下人皆是女子，换言之，锦绣山庄便是女儿国。

　　现任庄主楚歌悦（第十六代），年三十，独身，外表柔美，内里冷漠，不过据那些锦绣山庄里年纪较大的人说，以前的锦绣山庄不是女儿国，以前的歌悦小姐也不是这般冷漠无情。

　　锦绣山庄的楚家族人众多，其中有善命理的，故而一直以来就有不成文的规定，楚家子女的娶嫁全权由家中长辈做主，姻缘皆在未出生前依照生辰八字择定，待年满十八婚配后，所有子女一较高下，技高者为锦绣山庄下任庄主。

　　楚歌悦可以说是楚家嫡女，其父楚漠正是锦绣山庄第十五代庄主。

　　妻子早逝，楚庄主未再娶，因而仅有楚歌悦一女。楚歌悦幼时身体欠佳，星命不清，姻缘之事也耽搁下来，直到其十岁那年，家中长辈方推算出其红鸾星的所在，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子。偏又出了其他问题，虽说楚家长辈多番推算，楚歌悦的红鸾星都在这杨家，可这户部杨尚书年近四旬，仅有一子尚在襁褓之中，名唤杨毓青。

　　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夫君，楚歌悦自然大为不满。

　　楚歌悦年满十六的那年，锦绣山庄上下乱做一团，因为歌悦小姐离家出走了。

　　其后的两年内，任是楚漠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女儿，楚歌悦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般，生死不明。离选定下一任庄主之日越来越近，楚漠不得不停止寻找女儿。

　　任谁也料想不到，楚歌悦突然回来了，就在庄主大选的前一日。而且她整个人似乎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叫人不敢轻易接近。更让人意外的，是隔日的庄主大选，楚歌悦以一种独特的从无人见识过的手法绣出一副一人高的‘飞天仙子’图，技压众人。而楚歌悦所用的行针之法竟是楚家失传了近二百年的离恨针。

　　楚歌悦成了锦绣山庄的新庄主。

　　锦绣山庄在她手中一点一点被改变，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细微的改变渐渐地让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直到五年后，突然地众人发觉到整个锦绣山庄中找不到男人的身影了，锦绣山庄成了‘女儿国’。

　　与此同时，楚歌悦身上还发生了一件事，楚歌悦接下庄主之位六个月后，外出了二个月，再回来时，庄里的人发觉庄主脸色憔悴，人也瘦了很多，庄主私事无人过问，所以锦绣山庄上下无人知晓庄主楚歌悦曾诞下一子，其子单名一个恨字。

　　楚恨长到十一岁，一直都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中，不曾出去过。

　　此谷名为落潮谷，地处西南面，谷内四季如春，常年鸟语花香，什么也不缺，唯一遗憾就是谷中人少，总共只有三个人。

　　楚恨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个很美丽的人，此人叫做海遗珠，正是落潮谷的主人。

　　五岁以前，在楚恨单纯的心里，海遗珠是娘亲，因为除了海遗珠，他再也没见过别的人，小小的孩子自然地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自己的娘亲，而海遗珠也不曾解释什么。

　　五岁那年，楚恨找到一本全是图画的书，看完书后，他明白了一件事，海遗珠和图画上的人不一样，所以海遗珠不是娘亲，是爹爹。

　　两年后，楚恨七岁，他又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娘亲是锦绣山庄的庄主，那个不曾见过的只知道名字是楚歌悦的女人，他与海遗珠之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只因为海遗珠一时兴趣想收徒弟，所以把他带回了落潮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至于自己的亲生爹爹，天下之大，人之多，实在不知道是谁。

　　与其说是海遗珠养大了楚恨，还不如说是楚恨命韧，怎么折腾都没关系。因为海遗珠根本就不会养孩子，完全是开放式野生，落潮谷别的没有，就是药多，多到满谷都是，人参当萝卜吃，灵芝当蘑菇吃，随便走一走踩到的草都是上等药材。

　　所以当很多年以后，楚恨知道落潮谷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医谷，海遗珠就那个据说能医死人药白骨的神医后，抬头看着天，久久不语。

　　楚恨两岁时，海遗珠就扔了一堆药理毒经给他让其自学，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楚恨不认识字，只会看图，所以楚恨认识全天下所有的毒物药物，知道用处，就是不知道名字。除此之外，海遗珠隔三岔五的还给楚恨喂一点古怪的东西，就这样，长大七岁时，楚恨已经成了药人，他身上的血既是剧毒，又是解毒圣药。

　　海遗珠有个习惯，每年要跑出谷外去找朋友，他自称朋友满天下，不过楚恨一直怀疑。而海遗珠每次出谷，都会‘拣’一些奇怪的东西回来，有时候是小东西，有时候是大东西，比如楚恨就是海遗珠从锦绣山庄‘拣’回来的。

　　所以楚恨七岁那年，看见海遗珠又从外面‘拣’了一个人回来，一点也不惊讶。

　　不过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身中四五种剧毒，又满脸血污的，实在不知道海遗珠看中了他哪一点，不过等这男人伤好以后，楚恨稍微有点明白了，师父多半是以前没见过，第一次见觉得好奇，所有拣回家里来。

　　这个叫姬纤凌的男人，年纪不大，二十左右，满头白发，肤色白得几乎透明，轻微碰触都会出现淤痕，他的眼睛是一种很特别的银灰色，每到夜里就几乎看不见东西。他自称是练功所致，因为练到最后一层时被人打断，所以留下了后遗症。

　　楚恨半信半疑地去问海遗珠，海遗珠却撇撇嘴，说那是活该。

　　原来姬纤凌练得武功，是一种叫做‘幻阳’心法，据说已经近百年没人练过了，因为这种武功本身的练法就很奇怪，人体内阴阳二气调和，女子偏阴，男子偏阳，而‘幻阳’心法偏走阴脉，若是女子修习，致重不过是难有子嗣，若是男子修习，后果难测。即便是练成者，阴阳二气不调，一损俱损，唯有采补一法。

　　姬纤凌伤好以后，就留在落潮谷里了。

　　楚恨十岁那年，楚歌悦来了，不过楚恨不认识她，多年后当楚恨得知当年那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娘亲楚歌悦，再回想时，却发觉楚歌悦留给他的只有淡淡的印象，穿着雪白绸衣的女人，挽着简单的发髻，冰冷的眼神中半点笑意也找不到。

　　其实楚歌悦并不恨自己的儿子，无论如何，这份血缘亦是斩不断的牵袢，但是她害怕自己的儿子，因为儿子太像那个人了，她曾经多爱那个男人，如今也就多怕看见楚恨，因为儿子的眼睛，生得和那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无论过去多少年，楚歌悦都记得，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一个简单的眼神，胜过世间最美的事物，她陷了进去，赔上一颗真心，落下满身伤痕，一生为情所困，至死方休。

　　多年以后，楚恨在偶然下知晓了这一切，而那时，楚歌悦早已放下纷扰红尘，长伴青灯古佛旁。

作者有话说

　　啊 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