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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脑子抽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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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如结了九尺寒冰,总管太监历经两代帝王,也忍不住心里揣揣。
陛下并未带回杨乐师,也不怪乎会如此了,只是难为了他们这些人,尤其是下面的小宫女小太监,每日战战兢兢,唯恐出了差错丢了命。
刘凤道看着呈上来的奏折,御史台啰啰嗦嗦半本奏折也说不到点子上,一片歌功颂德不敢得罪人,他越看火气越盛。
“每年多少赋税养着他们,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刘凤道一把将奏折摔在地上,气的头疼不已。
其他近侍都低了头大气不敢出,总管太监硬着头皮上前劝说,“陛下莫气坏了身子,龙体要紧。”
陛下对御史台早有不满,一直想挑个时机清理,这下是撞在火气上了。
刘凤道挥手打发所有人出去,一个人坐在桌案后,往下压着火气。
以当时那种情形,婉兮不可能自己逃脱,楚颛靖也没有找到她,那么是何人带走了她,她有没有危险?
刘凤道已经带人仔仔细细搜查了整个山谷,除了一处石门,几个破败石屋和一些孤坟,再无其它,也没有人烟。
刘凤道低头看着食指上的疤痕,细细摩挲,若不是国师孤注一掷,朝堂起了动乱,他也不会赶回来,而会继续搜寻婉兮的下落。
刘凤道冷笑,国师已是强弩之末,但他要慢慢动手,不然何以解心头之恨,何以安慰婉兮。
当年徐音韵和杨婉兮一同为国之乐师候选人,以一个曲调之差落败,杨婉兮当选。后来徐音韵对不受宠的皇子刘凤道一见钟情,但杨婉兮与刘凤道幼年便已相识,两人早已两情相悦,她又晚了一步。
国师逐渐手握实权却仍不满足,欲要寻个皇子扶上帝位做傀儡皇帝,他好把持朝政,见女儿徐音韵对刘凤道动了心,刘凤道也确实不显眼,便暗示女儿与刘凤道走近些,他也着手准备扶持。
国师一切都计划好了,女儿坐上皇后之位,他暗中把持朝政,但他并未预料到,刘凤道心机深重,筹谋策算,借着他的势力登上帝位后,要立杨婉兮为皇后。那时国师才恍然惊觉,原来刘凤道暗地里早已是笼络了大半朝臣,建立了私军凤炀军,甚至暗线遍布,纵横盘绕。
国师此时才发觉刘凤道手中势力,可为时晚矣。
徐音韵不甘心,她面上装的纯真良善,对刘凤道口口声声尽是爱意,私下里挑拨离间杨婉兮刘凤道两人,无所不用其极。她嫉妒到疯狂,从小到大日日夜夜都活在杨婉兮的光芒之下,可杨婉兮一个孤女除了先乐师的爱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她却是天之娇女,凭什么。
杨婉兮很天真,轻易信人,所以徐音韵轻易便让她对刘凤道起了怀疑,而刘凤道为了从国师手里保护杨婉兮,将她护在乐宫里,也并未与她解释细说。杨婉兮以为自己被软禁了,刘凤道也从不来看她,她日渐消沉。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势必会长成参天大树,将感情破坏殆尽。
徐音韵策划了一场冲突,她如愿看到了杨婉兮悲痛愤恨之下悬梁自尽。
但徐音韵还来不及高兴,暴怒痛苦的刘凤道很快查明了真相,也是她急于求成做的不干净。
徐音韵被打入大牢,刘凤道的剑已经逼近了她的脖子,却在一毫厘之距生生停下。
——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轻易,你便看着,我怎么一步步毁了国师,毁了你们徐家。
刘凤道一脸桀戾,在徐音韵绝望的眼神中说。
——这都是为了慰藉我的婉兮,你永远也比不上的婉兮。
……
“所以杨婉兮就只留下一个烧毁的得仙阁?!”
楚颛靖气的一脚踹在负责整理洛娴娴产业的管事身上。
管事被踹的跌倒在地,又连忙爬起来,一脸诚惶诚恐的递上账本,“王爷,她走得急,还有其它城镇的商铺,林林总总共有八家。”
楚颛靖接过账本翻了几下,一甩手扔在地上,“还要本王教你看账吗?这八家铺子不过是留着迷惑你们,她那些手段,怎可能就这么点流水!”
太子拍拍楚颛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如此看来,她早便开始准备撤离了。”
楚颛靖压下火气,仰头灌下一杯茶。
太子沉吟道:“你与刘凤道都未搜寻到她,可见是有人接应,不如调查之前与她来往之人,尤其是可能与醉生梦死有关之人,毕竟她身中此毒,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不会离开你。”
“没有时间了。”
楚颛靖摆摆手,满腔怒意也只能咽进肚里去,“大哥,如今形式紧迫,楚颛理一直对你我的兵权下手,你刚回归朝堂稳住动荡,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找杨婉兮了。”
太子叹了口气,回到位置上坐下,他刚要开口与楚颛靖商议,门外就有侍卫禀报。
“王爷,静王来了。”
楚颛靖连忙吩咐侍卫拦人,然而话音刚落,楚颛朝便已闯了进来。
“大哥也在。”
楚颛朝闯进屋子,瞧见太子后冷淡地回了一句,就直接朝着楚颛靖过来。
“二哥,你今天必要给我个解释!”
楚颛朝原先为救晏容筠被得仙阁的火海烧毁了半张脸,与另半张俊美的容貌相互反衬更显得可怖非人,此刻他一脸狰狞狠厉的看着楚颛靖,更是骇人。
他没有救出晏容筠,而得仙阁灭火后并未有一具烧焦的尸体,可见晏容筠是成功逃了出来。
楚颛朝带人搜问得仙阁周围的民居,以及当晚出现在附近的人。有人言及曾看到晏容筠和得仙阁的老板罗公子一起乘马车准备离开,但当日火势甚猛,此人一时只顾逃命,并未看到刘凤道出现之后与两人的冲突。
楚颛朝抓了得仙阁掌柜严刑拷打,逼问那个罗公子的下落,才知罗公子竟是二哥的大婢女洛娴娴女扮男装的身份,而这个掌柜是楚颛靖安插在洛娴娴身边监视的。
这个掌柜扛不住酷刑还说了晏容筠与洛娴娴在得仙阁时走的颇近,关系暧昧。
楚颛朝勃然大怒,他的人送去了得仙阁,竟被二哥的人给拐跑了!
楚颛朝出离愤怒,日日跑来高王府要人,楚颛靖头疼不已,可老皇帝未死,他也就不能对楚颛朝动手。
“我如何解释?洛娴娴也跑了,我也找不到人!”
楚颛靖一脸怒意,实在是烦极了楚颛朝,“晏容筠不过一个满门抄斩,尚背负着罪名的世家公子罢了,即便他世人称赞,可世间难道就他一人了吗,你想要男宠,多少个世家公子弄不到手?”
楚颛朝仍是不管不顾。
楚颛靖气急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和楚颛理合谋害了晏家,你还妄想他会喜欢上你?你可知道,晏家一倒,连累了多少在朝为官的晏家学生,更害得大哥失去了多少助力!”
“楚颛理不过是要铲除大哥手下晏家势力,才拉你一起,你自小到大荒唐够了,却连这也看不明白,你真以为他是全心全意帮你?”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太子叹气,楚颛朝一脸惊愕,其余侍卫、管事、婢女皆低头屏气,战战兢兢唯恐因知晓秘辛而被灭口。
楚颛靖也知道自己是口不择言,但这个三弟从小被父皇娇惯的不成样子,他缓了语气,劝楚颛朝回去好好想想,勿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楚颛朝浑浑噩噩的离开后,太子坐下来,开口说了一句话。
“晏家百年书香门第实在可惜,只叹父皇原本便有意除掉晏家,否则我们便可借此事大做文章,扳倒楚颛理。”
……
瑚国是在南方沿海,且多有岛屿,是以越往南行,越发温暖,空气也越湿润。
洛娴娴已经换下了厚厚的狐狸毛斗篷,换上了薄一点的披风。
几人买了马车,又挑了良驹,是以赶路很快,再过两三日便能到达瑚国京城,届时钟红玉会带着人迎接,给他们接风洗尘。
马车里,洛娴娴靠着软枕吃杏仁酥,晏容筠正坐在一旁捧着本古籍细读,小禾翻着晏容筠给他写的识字本认字,晏琢抱着短剑擦拭的光洁如新,能映出人影。
张铜牛不久前与众人分道扬镳,赶往云国朝安城,准备潜入高王府给师傅报仇。他临行前,洛娴娴给他透露了楚颛靖的所有信息,尤其是她接触最多的平日起居习惯,想来应对张铜牛有所帮助。
“前面便是南枝城了。”
车夫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撩开帘子,转身对车里说道。
洛娴娴咽下杏仁酥,擦了擦嘴,起身打开帘子出去,坐在车辕上向周围看去。
瑚国近海,风土人情与云乐两国都截然不同。衣袖较短露出手腕,也多穿着裙裤;行人肤色多为小麦色,身材虽不高大健壮,却也健康有力。
瑚国多河流湖泊,水运发达,洛娴娴与钟红玉通了信,钟红玉说她派了一艘船过来接几人到京城。
天色将晚,洛娴娴几人付了车夫银钱后,来到城中最大的水运码头,寻找钟红玉派来的客船。
夕阳余晖洒在江面上,映出抹红色,繁忙了一天的码头逐渐安静,几个长工结束了一天繁重的搬货活计,互相吆喝着找处酒馆喝一杯。
宽阔的江面上静静停泊着几艘船,有艘小渔船刚刚停靠过来,此刻正收拾着渔网。
洛娴娴看到有艘精巧的二层客船停在不远处,船头甲板上站着一男两女,其中一女子正向他们招手,嘴里喊着什么。
这女子挥了几下手,扭头下了船向洛娴娴跑过来,离得近了,洛娴娴才认出是钟红玉。
“娴娴!”
钟红玉很高兴,快步走过来,她仍是那样令人惊艳的美貌,只是比起从前更加有神采,整个人都有了生气,熠熠生辉。
洛娴娴细细打量了她几眼,笑道:“你如今爱笑了,人也精神,我差点认不出。”
钟红玉笑笑,她带着弟弟妹妹刚到瑚国时生意还有些难做,但挺过那一阵后境遇好转,如今产业遍布,资产势力逐日丰增,日子也过的舒心快乐,自然精气神不同往日而语。
洛娴娴给钟红玉介绍晏容筠、晏琢、小禾三人,介绍到晏容筠时,钟红玉愣了一下,又很快回过神来笑着回礼。
洛娴娴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但此刻不是说此事的时机,她随着钟红玉往客船走,一边询问:“你不是派了人么,怎地亲自来了?”
“最近事务清闲,索性来接你,我弟弟妹妹也来了,今晚便好好给你们接风洗尘。”
钟红玉指着下了船往这里走来的姑娘和小少年,给几人介绍,“这便是我妹妹钟绿玉,弟弟钟礼。”
钟红玉比洛娴娴大了两岁,钟绿玉倒是与洛娴娴年纪差不多,钟礼更小了,瞧着才十二三岁,比小禾还要小一些。
两人走到近前行了礼,又互相一一介绍认识,钟绿玉先前待过得仙阁,此刻见了洛娴娴颇有些眼熟,只是她也不好问什么,又性子柔软,站在一旁不语。
洛娴娴走上前,对她笑了一下,“你应是瞧着我眼熟,我便是罗显,之前女扮男装建了得仙阁,与你姐姐红玉是老相识了。”
钟绿玉惊讶地啊了一声,洛娴娴笑道:“这么久了,你还是我初次见时那个软软的小姑娘,不过倒比以前开朗许多。”
钟红玉轻轻推了洛娴娴一把,她穿着瑚国衣裳,露出的手腕上几个细细银镯轻击声清脆悦耳,她打趣道:“绿玉不过才小你半岁,怎成了你口中的小姑娘?”
几人玩笑了一阵,气氛融洽,钟红玉看着天色要暗下来,便领着几人登上了客船。
船分两层,二层皆是房间,一层设了个大堂,此时堂中仆婢来来往往,正准备上菜。
“今晚的菜都是瑚国的特色,你们尝尝如何?”
众人落座,一时席上热热闹闹,菜肴多是海鲜,与云国不同,倒让人尝了个新鲜。
酒足饭饱后,众人出了船厢,站在甲板上吹风。因着要赶路,是以今夜船并不停靠,而是沿水路往瑚国京城而去。
虽说瑚国已经入了春,但夜里江上的风还是寒凉,洛娴娴与钟红玉倚着栏杆说话时,晏容筠拿了件披风过来。
洛娴娴接过披风,一阵冷风吹过,她轻咳了几下,她刚披上披风,晏容筠就又拿了个手炉过来,担忧地细细叮嘱,“虽是开了春,但仍需小心,可莫要着凉了。”
洛娴娴点点头,拢紧了披风又抱着手炉。
晏容筠回头歉意地对钟红玉笑笑,“她身子不好,在下唐突,还是请你们进屋聊吧。”
钟红玉诧异地看着二人,洛娴娴摇摇头,“我没事,小禾今日的课业你还未检查,快去吧。”
小禾于从商一途颇有些天赋,每每都能提出些独道见解,但他并不识字,连账本都看不了,洛娴娴觉得可惜。
而晏容筠学富五车,洛娴娴便拜托他教导小禾,晏容筠应下,在赶路的间隙里教小禾识字,布置课业,而小禾也努力,是以进步飞快。
晏容筠不放心,钟红玉对他笑笑,拉起洛娴娴往屋里走,一边皱眉问她,“你如今身子怎么了?我先前离开时你还好好的。”
“说来话长。”洛娴娴叹了口气。
两人进屋坐下,钟红玉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洛娴娴无奈,“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把我当成瓷娃娃了,碰不得摔不得的。”
一路行来,容筠、晏琢、小禾三人都快要化身成老妈子了。容筠是哪里有风就挡在哪里,斗篷暖炉从不离手,明明他自己也挺瘦的;晏琢是费尽心机抓野味,经常抓鱼炖鱼汤;小禾更是啰嗦了,她还没做什么,就冷着脸看她,看的她心虚,连个盘子都要夺走不让她端。
洛娴娴捏了一下逐渐圆润起来的脸颊,深深怀疑她从九雪醒来时,晏容筠是不是瞒着她病情。
船在江面上行驶,杯里的茶水也在微微晃动,洛娴娴开口问钟红玉,“对了,今日下午我与你介绍时,你是不是想问容筠的事?”
钟红玉点点头,眼神复杂,“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他曾是静王的男宠,你们是如何……”
钟红玉原来是楚颛靖的姬妾时,曾随楚颛靖外出赴一官员的请宴,那时她见过一次晏容筠,还是和静王一起来的,她还听到了许多闲言碎语。
“此事很复杂。”
洛娴娴细细给钟红玉解释,钟红玉听罢沉思了片刻,叹息道:“你二人走到今日实属不易,不过好在结局圆满。”
看晏容筠对娴娴颇为上心,倒是温柔体贴,似是良人。
钟红玉突然想起什么,开口,“你之前信中说还要回去云国?”
她有些不解,急忙劝说洛娴娴,“皇室争斗向来凶险,派人去接触几个皇子便可,你们何须亲自走一遭,以身犯险。”
洛娴娴摇头,“我和容筠有必须亲自做的事。”
关于楚颛靖,关于楚颛朝,总要亲自动手才舒心,还有晏家的翻案,也必要亲力亲为。
钟红玉也只能点点头妥协,掏出一个翡翠雕琢的鱼形玉佩交给洛娴娴,“此玉佩可以全权调动我们手下的势力,你在云国无须有后顾之忧。”
洛娴娴收下玉佩,又宽慰钟红玉道:“容筠做了九雪的副楼主,可以调配楼内高手,你且放宽心。”
这便是当日容筠突然答应九雪楼主的原因。
“等云国的朝堂动荡不安,皇位争斗激烈之时,我便会回去。”
宽阔的江面上,月色波光粼粼,一艘船正鼓满了帆朝京城进发,留下一路银白的浪花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