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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为我搭上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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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很安静,落针可闻。
洛娴娴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石壁,眼神慢慢聚焦。腹中隐隐的痛起来,她都要分不清自己是睡醒的还是痛醒的。
她茫然的打量这个不算宽敞的山洞,洞中间放着一套石桌椅,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加上她躺的这张石床,除此再无余物。
现今是寒冬,洛娴娴盖着厚厚的棉被,虽说洞里没有生火,却也不冷。
现有的讯息太少,洛娴娴猜测不出是谁救了她,但好在离开了刘凤道和楚颛靖,以她先前受伤昏迷不宜移动的状态来看,她应该离九雪很近才是。
洛娴娴掀开身上棉被,这才发现身上已经换了衣物,她愣了一下,下一刻急切地翻找身上,向四周搜寻,想要找那个装着解药的瓷瓶。
枕畔有个颇为眼熟的东西,洛娴娴拿过来,正是瓷瓶,她立刻打开倒出里面的半粒药丸,借着昏暗的灯光确认之后,才长舒一口气,放心下来。
洛娴娴忍着腹痛慢慢站起来,想要出去看看,弄明白现在的处境,她扶着墙闷咳几声,喉咙里泛起一丝甜腥,她不由猜测是否伤到了内脏。
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洛娴娴和晏容筠四目相对,两人站在原地,互相望着对方。
洛娴娴大脑一片空白,她此时才突然想起昏倒之前,耳边听到的那一声呼喊,原来是晏容筠。
上天终于偏心了她一次,让她晕倒在了九雪附近,得以被晏容筠所救。
洛娴娴笑了,带着如释重负,笑容里有喜悦,还有那么点儿委屈。
“原来是你。”
屋内昏暗,但洛娴娴的眼神明亮夺目,满满的喜悦和信赖。
晏容筠心里一颤。
未婚配之男女需尊礼节,不可过度亲密。
但晏容筠仍旧走过来,抬手认真地擦去洛娴娴眼角的泪花。
指尖的泪珠还带着温热,洛娴娴眼角的皮肤温软娇嫩。
晏容筠突然开口,“对不起。”
若是我再快一点,你也不会如此受苦。
洛娴娴吸了吸鼻子,笑道:“为何要说对不起,这是意外,你我都没有预料到。”
晏容筠沉默地将手中药碗递给洛娴娴,满满一碗药,黑乎乎的,闻着就苦。
“这是解药吗?”
晏容筠摇头,表情不太好,“醉生梦死的药方有三种,毒/药、解药、解毒都是不一样的。你先前每半月服用一次,起推迟作用的只是解药罢了。”
晏容筠看着洛娴娴的表情,知道最终还是要让她知道,只能实话实说:“解毒药方残缺,鬼医弟子正在研究,不过他应该很快便能成功,在那之前,你还要继续服用解药。”
他拿出一个瓷瓶交给洛娴娴,洛娴娴接过来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瓶的解药药丸。
“那么这碗汤药,只是为了治好我的内伤吗?”洛娴娴捂着腹部,看着碗中黑苦的药,她果然伤到了内脏,但如今除了疼一些,没有其他不适,想来应该并不严重。
晏容筠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她曾余毒未清,又中了醉生梦死,毒性之烈,时日过久早就侵入肺腑,现如今又伤到五脏六腑,即便解毒,也伤了根基元气,身子大不如从前康健,往后需要悉心养着才好。
昨日张铜牛给洛娴娴诊治过后,便下了这结论,但晏容筠如何原原本本的告知洛娴娴。
洛娴娴端起碗,直接一碗药灌下肚,表情十分平静,似乎喝的只是水罢了。
她曾经初入这个世界,那时她喝一碗药,还要靠小镇少年给她的一包蜜饯,现如今,能眉头都不皱地一口气喝完。
吃过的苦,受过的磨难太多,洛娴娴都快忘了原来的自己是何模样。她每日费尽心机,深谋远虑,如今也早已断了回家的念想。
洛娴娴放下碗,看着对面的晏容筠。
走过两个世界,才知道这样的人有多少见,又有多可贵。
张铜牛不断翻着药籍,急得抓耳挠腮,如今最关键的一味药材缺失,但他根本找不到其它能够替代的。
行医制毒向来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若是能轻易替代,以师傅的穷困,自然也不会将此珍稀之药纳入药方。
张铜牛绕着桌子来回走动,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在一旁给他打下手的小禾、晏琢两人看着他来来回回绕圈,小禾心急,一把拉住他。
“究竟何时才能成功?”
张铜牛哎呀一声,不耐烦的甩开他,“我这不是正想办法么!你别催我,我也急的很。”
晏容筠说洛娴娴曾是楚颛靖的大婢女,那他治好了洛娴娴,自然也能套些有用的消息,更何况,他也不能辱没了师门啊。
张铜牛又回到桌前翻了翻药籍,最终一拍桌子,“算了,你们去抓些活物,先试药吧。”
小禾晏琢两人离开了,张铜牛坐下长吁短叹,想要靠着眯一会儿,偏此时又精神的睡不着。
昨日晏容筠带洛娴娴回来时,张铜牛十分惊异,晏容筠刚带着人离开准备去救人,片刻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受伤晕倒的女子,神情也焦急万分。
张铜牛如今很后悔那时调笑晏容筠,晏容筠气量大,又或确有其事,但之后晏琢和小禾便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偏偏两人还在他左右帮忙。
张铜牛回想起这两人当时看到昏迷的洛娴娴时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给洛娴娴诊治后特意去问了晏容筠,晏容筠彼时正请晶阁的少女给洛娴娴换衣物,回答了他的疑惑。
原来洛娴娴在晏琢与小禾面前一直是易容的少年模样,不怪乎他们如此反应了。
“你笑什么呢?”
少女甜美的声音突然在张铜牛身后响起,吓得他一颤。
“做贼心虚。”
少女走到张铜牛面前,嬉笑着靠在石桌上,肩膀上的黑蛇咝咝吐着蛇信。
张铜牛嘁了一声,“我要的雷槲石呢?”
雷槲石便是那一味关键药材,然此药生于多雷之地,又要水源充足,此等环境难寻,雷槲石又鲜少能存活至成熟,故十分稀缺。
鬼医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味药材,这才研制出了醉生梦死,即便如此,也是每次小心翼翼的取一点量用来炼药。楚颛靖为了找到这味药材,也付出了大代价,手下几名暗卫便是被雷劈死。
“你猜的不错。”少女逗着黑蛇,回答张铜牛的问题,“九雪的环境确实长有雷槲石,但你也知此药稀缺,怎可能轻易给你们。”
张铜牛闻言往后一靠,双手抱臂,脸上十分自信得意,“不就是银子嘛,晏容筠多的是,他定愿意买下给洛娴娴解毒。”
少女摇了摇头,语气轻快,“这可买不到。”
“九雪这些年统共没有存活几棵雷槲石,因着稀缺特殊,都由楼主保存,你们若是想要,还需找楼主才是,不过要楼主答应可不容易。”
少女往屋外走去,留下一句话,“这消息我便记在晏容筠的账上了,你们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找我。”
张铜牛垮了肩,长长叹口气。
……
“有人要见老夫?”
黑发白胡子老头嘿了一声,扔掉手中酒杯,一脸的兴致高昂。
“是。”
黑衣男子单膝跪地禀告,“楼主,此人是与我九雪楼交易的外来人,晏容筠。”
楼主兴奋地来回踱步,听闻此言随便挥了挥手,“管他是谁,许久没人陪老夫玩玩了,人现在何处?”
“正在殿外。”
楼主古怪地笑了,“人倒是急性子,也不知有几分能耐。”
他一甩袖子,往石屋外走去,懒洋洋的声音说道:“温着酒,老夫去去便回。”
晏容筠、洛娴娴、晏琢、张铜牛和小禾站在宽阔的石殿中,看着面前从石座后冒出来,此刻一脸诡笑的黑发百胡子老头,九雪楼的楼主。
晶阁的那名少女上前,在楼主耳边说了几句,楼主点头,看着站着的五人。
“你们想要雷槲石?”
楼主顺着自己的胡子,一脸的意味深长,“这事简单,陪老夫玩两局便可。”
他指着下面的几人,“谁是晏容筠?”
晏容筠信步走出,朗声道:“在下求一株雷槲石,不知老先生要玩什么?”
楼主啧啧两声,摇头唏嘘,“我这九雪楼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可我瞧着你这小娃娃,并未习武啊。”
“这小子瞧着有些身手,有模有样。”他抬手一指晏琢,颇为快活地抚掌大笑,“那便你二人一起来吧。”
九雪楼主一拍手边机关,随着轰隆隆声,空旷的大殿内慢慢升起石板,将殿中央圈出一片圆形空地。每个石板上都有数十处缺口,缺口里隐藏着利箭,箭尖在灯火下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九雪属众将洛娴娴、张铜牛与小禾拦在石板外,只留晏容筠和晏琢两人在里面。
洛娴娴等人站在外面看不见里面情形,只能听到九雪楼主的声音悠悠响起,“开始后石板里的铁箭会射出,你们要不断闪避。而你们脚下会出现一副围棋局,这棋局可是大杀局,你们每移动一枚棋子,射箭的规律就会改变。这棋箭阵九死一生,自九雪成立之日起,百年间还未有人成功破解,今日老夫倒要看一看,两个小娃娃能做到何种程度?”
洛娴娴听闻此阵的规则,忍不住冲上前,“我们不要雷槲石了!”
她奋力拍着石板,对里面的晏容筠大喊:“即便只吃解药也能活着,犯不着你们两个为此搭上性命!”
然而九雪楼主嘿嘿一笑,“小丫头,这个阵一旦启动,不解开棋局就不可能出来。事已至此,你还是在一旁好好看着,也省些力气好到时候收尸。”
九雪属众拉开了洛娴娴,按着她在一旁等待。张铜牛上前想要安慰她,但张了张嘴,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叹口气,眼神紧紧盯着石板。
“罗……姑娘。”小禾张嘴艰难的说出后两个字,他这两日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认定了事实。
他上前推开按着洛娴娴的九雪属众,认真说道:“你要相信晏公子和晏琢。我与晏琢相处日久,很清楚他的身手,他们两人不会有事的。”
晏容筠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身边的晏琢,“开始后你拿着匕首打开飞箭,我解棋局。”
晏琢点点头,接过匕首,又拔出腰间佩戴的短剑,不免庆幸自己日夜将短剑带在身上。他攥紧兵器,快速地打量周围的缺口,估测铁箭射出的方位。
晏容筠蹲下身,冷静地看着下面方形的黑洞,接下来棋盘会从此处升上来。
楼主坐在高座上,看这两人已做好了准备,微微一笑,启动机关。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