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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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们，我认为你们应该为今日的言行感到羞愧。”行政局会议上，夏爵士罕有的动怒了，他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扫视了一周围坐的议员，冷冷的打断了房间内喋喋不休的人群。
夏先生是少有的获GBM的高等华人，入会20年来，7任港督治下历来以不表态而著称，甚至有华文报刊辱骂他是洋人主子的橡皮图章，这样的言论传到先生耳朵里也不过是换来他呵呵一笑。
可今天，夏先生却一反常态，毫不留情面将港督在内的所有人都骂了一通。没有人知道他为了什么。
一时之间，嘈杂不堪的房内陡然没了声音，所有人，带着几分诧异静静等待着老先生要说些什么。
“船民也是人啊。。。”半晌之后，夏先生只是无力的感慨道。
对于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人群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便接着开始了新一轮的讨价还价。在这个屋内，香港权力的中心，除了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没有人觉得船民是人或者不是人是一件值得提起的事情，没有人关心船民，更不会有人觉得今日的言行有何不妥，大家只关心船民问题怎么解决。
老先生只能无奈的矗立在人群中间，漠然的看着喧嚣的人群，从青年时代开始，这样无力的隔绝感就笼罩在他身上，他永远也无法苟同上位者的想法，无法苟同“高等华人”可笑的自傲。可他又无能无力，只能眼睁睁的当个橡皮图章，做个模范华人。
一如既往的，老先生没等到会议结束便自行向总督请辞，车夫已经在偏厅候了一阵，这会儿正顺手合上摊开的马经，其实准备伺候老板更衣。
“少赌点，阿德。”夏先生穿上马夫递来的厚外套，此时扬声提醒了声自家的老伙计。
“知道了老爷，还是直接回公馆么。”换做阿德的老伙计顺势询问自家老爷接下来的去向，服务十几年来，老爷惯例是不等到散会就离席，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不了，去薄扶林坟场吧。”老先生尽力克制了，可声音到底有些发颤。阿德心知肚明，也不便再出声，只是静悄悄地去备车，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老先生舒心点。
轿车驶向薄扶林，一路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狭窄的马路上挤满了各色人群，戴着头巾的□□妇女紧紧牵着孩子的小手，包头的锡克警察指挥着车辆往来，皮肤黝黑的华人苦力拉着沉重的板车挤进小巷。。。近午的阳光罕有的明朗，给阴冷的深秋带来几丝微弱的暖意，连本应噪杂的人群都被染上鲜活的生计。
可车里的氛围却是突兀的阴沉，夏先生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扫视着窗外。
“先生，到了。” 轿车驶进院内，没待停稳，就早有准备好的工作人员小步跑上前准备为爵士拉开车门。
夏先生没有出声，只是点头示意，随后起身踏入院内的煤渣石地面。
这是薄扶林坟场的大门，夏先生自己是不信教的，只是朋友的骸骨当时无人拾掇，他亦没有收到通知，医护只能匆匆联络了当时为他友人洗礼的神父，匆匆的敛了尸骨，烧成灰烬就葬在教友筹资购买的一块小墓地上。十几年来，夏先生早就分批将这份钱财几倍归还至教会，可他却觉得无颜为友人迁坟再葬。
细细算来，他来此地凭吊也是屈指可数。
山路蜿蜒，左转再右转，一路曲曲折折，终于到了一块小小的墓前，墓碑是一块石质的十字架，没有名讳也没有生卒年，上面仅有的天使浮雕也被风吹雨淋着，斑驳的快要看不出样子。墓碑周围一圈也散乱的生长着杂草，更不像周遭的墓地全是摆满精心修剪的花朵，显然是缺乏照料的孤坟。
夏先生让阿德去远处守着了，不节不年，墓园里本就少人凭悼，又是孤零零的立在崖边，更显的森冷。
夏先生低头立在墓前，许久没有声响，只是静静的立在墓前，既不管丛生的杂草也不看斑驳的墓碑，只是盯着褐色的泥土，仿佛视线就要穿透大地。
“前几天我去了白石。” 夏先生突然出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鬼神。
”你知道么，白石是什么样的”夏先生哑然，梗着嗓子说下去，“你肯定知道啊，因为你是你啊，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犯什么蠢。” 语罢，他自嘲着干笑了一声。
“海生，我不想还有人像你一样，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他抬起头来，浑浊的双目里满老泪纵横，”除了伪善的布施，我什么也做不到。”
泪水梗在嗓子里，让他无力说下去，他将手搭在墓碑上，似乎是想像一块死物借取力量，良久才红着眼睛转身离开。
“老爷。” 从远处就看见了那人蹒跚的身影，阿德慌忙的跑上去，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夏先生，山路陡峭，他担心老先生磕碰到，老人只是疲倦的摆摆手，婉拒了老伙计好意，理了理衣襟向前走去。
回程一样寂静无言，阿德只是觉得老人又老了不少，似乎连精力都被凭空抽干，就像是一具腐朽的土偶失去了精气神。阿德担心，却没有办法劝慰一句，工人们都知道每次去薄扶林坟场老人都会沮丧良久，却无从得知何故，工人们都知道老人为凭吊故人而去，却无从得知故友为何人，又何缘落魄而死，唯一知晓一切的老工人早在几年前就安然而逝，而老人自己也是闭口不谈，谜团笼罩在这样一块荒坟上，或许随着墓碑一步步风化，杂草一层层盖满，老人的秘密会随着死物一同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