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曹馨匀

2、一路追踪 断雅回又看

　　岚都朱雀大街，这个都城的主干道，也是最为繁华的地带。
　　断雅回跟在方柔身后，百无聊赖。本来嘛，让他这个少年英侠陪一个女人逛街，也是太为难他了。方柔缠了他半天，方庄主也出了面，碍于礼数他只得答应下来。一路上方柔兴奋得很，不时地东看看西瞧瞧，他就暗中叫苦不迭。方柔跟他说些什么，他也压根没听清，只是敷衍着。
　　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人流来往穿梭，小贩不停吆喝着，却着实没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
　　脑海里不停浮现的是那抹白色的身影。明月魔女殷梦涯，他想着，心中不禁暗笑，总算让我见识过了。回想江湖上一些关于她的流言，再想到那天擂台上的她，竟有点好奇起来。这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她肯定不像正经门派的人那么正义，但给他的感觉却也不像所谓的邪教魔女那般妖魅邪门儿。
　　正想着，眼前忽飘过两个身影。两个女子从前方不远处的怡来客栈走了出来，前面的一位身着白衫，后一个穿着淡粉色衣服，远看过去缥缥缈缈的。一会儿便上了客栈门前的一辆马车。断雅回凭直觉认定，其中一个一定是那天出现的明月魔女。
　　“方小姐，天也不早了，还是尽早回庄才是。”他突然转头向方柔道。
　　方柔在家中虽被惯坏了，偏偏总是听断雅回的话。于是笑道：“好，咱们这就回去。雅回哥累了吧？”
　　眼看着那马车便要往反方向驶去，断雅回只立刻跟上去。但他仍是装作若无其事。“还好。”他也笑道，“一会儿让侍儿们护你回去，在下也好放心。”
　　听他这么一说，方柔便有些失望：“怎么，你不和我一起回去？你要去哪？”
　　“在下忽然想起身上还有些事务急去处理，还请小姐见谅。”他说着，又瞟了一眼那马车驶去的方向，心知那是要往城外去的。
　　“是这样――那好吧。不过，你处理完了可要尽快回来哦。”方柔又笑道。断雅回又和她客套一番，眼见着千桥山庄的人护她回去了，才又回过头来。那马车却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好在断雅回料到它是往城外方向走的，朱雀大街北接皇城，南接朱雀门，出了朱雀门再往南是南城门，想来马车便是往南城门出去的。于是到驿站借了马，也出了南城门。在驿道上行了一阵，果然又看到了那马车。
　　那马车行得不十分快，也没有刻意避开大路，只和一般行旅车骑一样。断雅回不远不近地跟着，既能保证不跟丢了，又小心避免自己被发现。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断雅回忽想到，这么跟踪别人，鬼鬼祟祟的，真不是他断雅回应该做的事。再说，他为什么要跟踪人家呢？
　　为了追回七弦琴？当然不可能。如果他要出手帮方令乔，在千桥山庄时就已经行动了。为武林除害？可是他都不知道明月魔女是否真的作恶多端，总不能因为她抢了一把琴，或是他听了什么流言，就认定她是天下大害吧？他还没正义激昂到这程度。那是为什么呢？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采花大盗，没事儿跟在两位女子后面，还这么鬼祟，像是有什么不良企图一般。想到这，断雅回就感到汗颜。
　　但既然都跟出来了，也不必回头了。只当是他为了满足好奇心吧。
　　正想着，已来到分岔口，那马车上了往东南去的路。从岚都往东南走，一路是些小村镇，断雅回心里又考虑着，最近的城市是芷良，过了芷良是江安。对了，江安——他明白了——明月宫不就是在江安，看来她是要回去了。
　　人家回家，他还这么跟着，是不是也太没意思了？
　　不过，难得出来一趟，既然都已经跟上了，干脆便去看看明月宫到底是什么样子罢了。反正自己也不会做什么坏事。这么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心安理得了。

　　那马车虽然行得不快，但一路未停。走了一天一夜，便进了芷良城。
　　芷良虽不似岚都的气派，但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城市。绿柳夹道，蛱蝶纷飞，一条小河沿着主街缓缓淌着，别是一番江南风味。
　　马车在主街上放慢了速度，最终在芷良最大的客栈——八方客栈门前停了下来。只见那一白一粉的身影优雅地从车上跃下，径直进了客栈。
　　断雅回心中生疑：其实只要再行半天路就可以回到江安了，现在天也还早，她们完全没必要在这里停留。
　　向客栈小二打听得那两名女子还未走，在天字一号房住下了。他便也住进了天字二号房。

　　一夜里没听到隔壁房有什么动静。断雅回又自嘲一番，心想自己这回真成了鬼祟不良之人了。夜深时分，也便睡下了。
　　至第二天清晨，才梳洗罢，便瞥见窗下一抹淡绿的影子——是昨日那白衣女子。
　　经过昨天夜里细想，断雅回已认定那白衣的女子更可能是明月魔女殷梦涯，因为她比那粉衣女子更清瘦，走起路来也更飘乎，两人在一起时可以看出她是主人而粉衣的是随从。更重要的是他的直觉，他觉得她是。
　　眼下正是那人，断雅回正要跳窗跟上去，又想到这么大的动作不好，只得赶快出了房门，下了楼出客栈去。
　　她看起来没有起疑。他与她始终保持适当的距离，街上行人又不少，想来是没有发现他的跟踪的。他正暗自得意，却见她来到了河边，不一会儿上了一叶小舟。再放眼望去，河道不宽，水上此时也没有别的行船了。他要是再找了船跟上水路，恐怕容易被发现了。况且眼前也确实没有别的客舟了，只还有一小竹筏，上面还有个打渔人正撒网。
　　正站在河边遗憾地目送那叶孤舟远去，那打渔人却向他喊道：“公子误了船么？”他向那打渔人看去，正犹豫着怎么回答：他也敢在这水路上跟踪，但不搭船又无法跟上她了。他又看着那小舟越漂越远，心想罢了，自己这么执着地跟着一名女子是什么意思，既不是官府追要犯，又不是痴情男追梦中人，她只不过是见过一面的无关紧要的人，自己倒好似着了魔这么莫明奇妙地跟着，真是`````不如就此打住，回岚都去。
　　见他蹙眉望着那远到几乎要看不见的小舟，打渔人以为他正因误了船而失措，便关切地问起：“公子要去静萱院么？要么晚些时候我带你过去，我家正好在那边。”
　　“咦？”断雅回过神：“你说我要去哪？”
　　“静萱院，不是么？”那打渔人笑道，“虽然不知道你去那荒废了的地方做什么，不过这水路直通下去就是静萱院，再下去可就出城了。公子如果要出城，走陆路更方便。不是去静萱院，还走这水路作什么？”
　　“对，静萱院！”他忽地叫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这时他已经可以确定殷梦涯是往静萱院去了。虽然不清楚她这明月宫的人和静萱院有什么关系，但听闻传言她一直搜集静萱遗物，连七弦琴也是静萱遗物之一。她必定和静萱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断雅回心中豁然开朗，转向那打渔人笑着作揖道：“在下正是去静萱院，劳烦这位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