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情》九凋

1、第一章

　　九月中旬某一日的清晨，李君明给董源打了一通电话，说，董源，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董源睡得迷糊，顾着恩恩应下。六点半，踏着拖鞋走出门，合着群学生买了花卷豆奶两个鸡蛋，他两手提着东西，天凉，风一吹手臂爬满鸡皮疙瘩。

　　李君明的住处离董源学校不远，高中毕业后李君明没有考上大学，在重庆租了间二十平米的房子住下，打杂工。董源在附近艺术院校上大学，大三就可以搬出来住，他也快了，再过半年，便打算和李君明合住。

　　越过纺织厂，李君明就住在几栋方方正正的房子里的一间，二十步不到，瞧见他卧室窗户敞开一扇，合着的那扇，贴着玫瑰窗纸，能看见背面，灰灰青青，边角翘起一大块。

　　门掩着，董源一把推开，“嘎吱——”一声响，吹着贯堂风，和卧室那窗户对流着，猛烈的几股，他松垮垮的衬衣鼓起，用左手扶平衣服下摆，刚好触碰到提着的口袋里温热的早点，一阵暖。董源合上门，换上拖鞋，朝前走了几步，见李君明正躺在床上，嘴间还叼着根烟，正吞云吐雾。

　　“干嘛？”董源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桌上头摆着几双碗筷，都油腻腻的没洗。一张半合着盖子的方便面盒，放在李君明最顺手的方向，董源拉上盖子一瞧，果然，一层烟蒂，三根短短的香烟：一根使劲捏过，按在里头；另外两根安生生躺着。

　　“没什么。我被人给上了，”李君明一把夺过方便面盒，朝里面弹了弹手中的烟灰，“用强的。现在身子骨都痛。”

　　“为什么？”李君明吸烟时动作轻柔得很，这他知道。那两根烟，定是别人的。

　　“嗯……前几天才认识，长得还行，我对他没什么兴趣，倒被他给瞧上了，”李君明说，“带回家来玩玩儿吃个饭，非要和我谈朋友。我不同意，我说上床可以，谈朋友没门。你猜这厮怎么着？先是倔着说了一大堆痴话，倒头来还是抱着抱着滚上床了。偏用蛮力，身体挺结实，我拗不过他。”

　　董源微怔，“人这么快就走了？”
　　“做了一次就被我一脚踢下床滚蛋了。我用了最后一份力气，脚还撞上床的栏杆了，估计青了。”李君明扔掉香烟，朝他竖起食指，摇了摇，“我可只爱你一个，也只和你时才在下的……他妈的，这小子配个屁……下面现在还痛呢。”又苦着脸，“怕是流血了。”
　　“怎么会？”李君明有点心疼。
　　“没经验吧，个愣头青的……快快扶我下床，我浑身没力气……”

　　说着挺直了身板，伸出双手，一副等人伺候的主子样。
　　董源无奈，握住他暖呼呼的手心，使劲朝上拉。

　　从浴室出来两个人都有点热。坐在床上，李君明分给董源一个鸡蛋，拿着剩下的东西，咬一口花卷，吸一吸豆奶，吃得正香。

　　“为什么我就吃这个？”
　　李君明面无表情地说，“一，你只有鸡蛋买了双份；二，我受伤了，需要调养。”说完脸朝左偏，在忍笑。
　　“……”

　　继续吃东西。

　　鸡蛋是冷的，也没什么味道。

　　“你喜欢他吗？”董源冷不丁问一句。
　　“啊……？谁？”
　　“把你睡了的那个。”
　　李君明咬了一口花卷，咸的，还不错。听见董源说的，一下愣住，口中也忘了嚼嚼，说：“………………不喜欢啊，犯得着么，我快被气死了，真没面子。……还要你这句话听起来真别扭，格老子的！”
　　“脏话不雅观。那，要不要逮住人打一顿？”满脸严肃。
　　“这还是算了……算了算了。下不为例。”李君明回头看了一眼董源，笑得风情万种。
　　“我有点难解心头气。”
　　“当初就说不干涉彼此性生活。”
　　“但你不是自愿的好不好，我——”

　　“嘀铃铃，嘀铃铃……”
　　董源收回没说完的话，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嗯……秦妮啊……吃饭吗？好我正好每次……嗯我在南校门等你，9点五十……你今天上午有什么课……我有——”满脸严肃转为嘻嘻哈哈。
　　又被打断。

　　——被大得要命的吼声打断，“董源！！”，李君明忽然对着电话吼去，手里还捏着花卷，酵母都白放了，现在握得死死的，缩成一团。

　　“你干嘛？”董源捂住听筒，使劲盯了一眼李君明。又向门外走去，打电话的声音依稀能听见，“……没什么，刚才遇到一个同伴……这小子一直是个大嗓门……哦好说好了……”听不见了。

　　李君明啃了两口手中的花卷，把它和董源还剩几口的蛋糕一齐扔出窗外。吸着豆奶，发出很大的声音。

　　“喂喂——！”又能解气地，向门外叫，“感情生活也不干涉吗！董源你他妈的，你在和我搞对象好不好！”

　　那人自然没理会。

　　李君明忽然郁闷得要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