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浥轻尘》隽溪

1、京中奇闻

　　京城人嘴里，总是流传着两则奇闻：
　　一则在不远外有一郡国少主，容貌丑陋，皮肉腐烂，所以常以虎面示人，着一身墨色锦缎，锦衣后银丝绣一虎面。人常言道，宋国国法刑制残暴，因而世人都称其为“寅煞”。据说，曾有一个侍女给他上茶时不慎倾茶，被当众行绞刑；更有甚者，不知哪女国君相中他的侍卫，寅煞发现了二人偷腥，当夜女国上下几百人一夜消失。
　　二则天琅国楚氏将军有一庶子名玉倾，在写文作诗方面有极大天赋，嗜书如命，教书先生时常夸赞玉倾文采非凡，虽是庶出，但未冠时就被圣上邀进宫中与皇子们一道作诗互鉴，这让京城不少世族公子眼红不已，不过因为他一直不愿参加科考，众人都纷纷叹息空有一身好文采；其相貌在京城中亦绝美无双，思慕他的女子从楚府排起队可绕城三周，不过楚玉倾自小对身边的女子不感兴趣，人们也是啧啧称奇。

　　一
　　楚玉倾刚从皇城回府，换了一身便服便匆忙出门。
　　（上回妹妹偷跑出府时，相中了一只簪子，但还没买就被抓回府了，之后便一直缠着楚玉倾给她带）。
　　市集里的簪子琳琅满目，有木的金的银的玉的，带花的带叶的带珠子的，还有的手工极其精巧，雕了各式各样复杂的图案。
　　楚玉倾到了市集便开始走走停停，东逛逛西瞧瞧，毕竟也分不清，照着妹妹给的画像，看到什么长得相似的簪子都捎了一份，刚到另一家，见店家正与另外一个摊主对话，他等了一会儿。
　　“过几月，宋国举行虎节大典，听说那宋君邀那楚氏将军的庶子去作诗助兴哩！”
　　“庶……庶子？这庶子哪来这么大的脸？”
　　楚玉倾边挑选着，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讲话两人。
　　“谁知呢，但他曾被当今圣上邀进宫过呢！好像……是同各皇子一同写诗。”
　　“这也是圣上瞎了眼吧，这什么身份的人也......”
　　“不过听说那宋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话怎说？”
　　“众人皆知，这宋君还有个名字叫‘寅煞’，就因为他残暴无情。曾有一个侍女给他上茶时，不小心把那茶撒到了宋君身上，侍女就被当众绞刑！”
　　听完，另外那位摊主上下哆嗦了一下，“嘶——怎会......”
　　“你这就怕了？还有呢！好几年前，不知哪个女国君看上了他的侍卫，寅煞发现了女国君与那侍卫偷腥，一怒之下，咔擦，”店家一下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女国除平民百姓几百人死在他手里！”
　　话音刚落，店家瞅到了楚玉倾，眼珠滴溜溜在楚玉倾身上打量了一番，两眼眯成条线，笑得跟个老鼠似的，一副老奸巨猾的相貌：“哎哟，光顾讲笑了，公子久等！”他用余光扫到楚玉倾手上拿着的簪子，一下撑大了眼睛，小声地说：“哎哟，公子您可有眼光了！这可是西域进来的上等货！送......”
　　楚玉倾有些恼了，打断了店家的话：“价钱。”
　　他不喜欢任何人提到什么庶子什么西域一类刺耳的词语，虽然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在将军府，这些话下人也没少说，但他还是很忌讳这些词眼。
　　店家一下被呛到，结巴着：“呃呃呃，公子......”
　　没等话说完，楚玉倾随手丢下钱币就消失在人群之中了。

　　二
　　回到楚府，刚进垂花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顺着抄手游廊跑来，嫩粉色的衬衣随着风飘在身后，一下就两手环住了楚玉倾的腰，跟着楚玉倾一起走着，“二哥！簪子呢？”姑娘眼里闪烁着星星，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弯弯，还有可爱的小酒窝挂在嘴角。
　　楚玉倾自顾自地走着，小指掏了掏耳朵，瞥了她一眼：“什么簪子？你何时与我讲过？”
　　“就前几日我托你帮我买的那个簪子啊！玉粉花，有串银流苏的啊！我不是还给你画了嘛？”
　　“嗯？”楚玉倾停了下来，双手交叉在胸前，“嗯......簪子......画......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啊......”
　　楚玉倾从衣袖里取出一小袋簪子，在手里摆弄了两下，“也不知着小粉花哪儿好看了……”，说着递给了姑娘。
　　姑娘雀跃欢喜地打开袋子，看到里面装着的好几支簪子，叫了起来：“诶！还有不一样的呢！”
　　说着就又凑到楚玉倾旁边，“谢谢二哥！！”，两眼一下笑成了弯月，屁颠屁颠地跟在楚玉倾身后。
　　姑娘是正房的女儿，名沁如。一头及腰的乌黑秀发，一张白净的脸庞，脸上总是挂着两朵霞红，睫毛纤长卷翘，眼眸清澈透亮，是个水灵灵的小姐。
　　在学府中，好几小书郎被她迷得昏头转向，也不知来学堂是念书还是看楚沁如。
　　楚玉倾回头看了看那无忧无虑的总是很容易满足的妹妹，勾了勾嘴角，但心里却沉了沉。
　　尽管楚沁如不是楚玉倾的亲妹妹，但他总是宠着捧着她，要是有谁敢动妹妹一根寒毛，他必还那人手折脚断。

　　三
　　正巧，楚将军回府了。楚玉倾见父亲面色阴沉，以为是自己犯什么事了，马上把楚沁如哄回房，毕恭毕敬地前去迎父亲，“父亲，您回来了。”
　　楚将军拧紧了眉，“玉倾，你告诉我，你近日可有得罪了何人？”
　　“父亲，近日我都在皇城和将军府二地转折，不曾去过别处也不曾得罪过任何人。”
　　“哪为何在我回府路上会收到这种东西呢？”说着，楚将军把手上的信扔给了楚玉倾。
　　楚玉倾接过信，刚看到“诚邀”二字就差不多猜到一半了，他的目光顺着信往下滑，没想到自己都还不知道的事情，竟然在市井里早就不胫而走。
　　“说是要邀请你去作诗助兴，可那宋君不是什么残暴之人吗？谁知这一去......”
　　“父亲！”正说着，正房的长子楚予伶就摇着狐狸尾闻声而来了。
　　楚予伶一副摇头掉尾的老狐狸样再配上一嘴轻浮傲人的语气实是令人不爽，每每到这种时候，楚玉倾就会有种想把楚予伶摁在地上打的冲动。
　　换作是小时候，每当楚予伶骂他是什么狗娘生的没娘的贱种，他就会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楚予伶若再多说几句，楚玉倾一拳抡过去，两人就开始打架了。
　　但两人每回打完架楚予伶只是被轻轻骂几句，挨板子的永远都是楚玉倾，毕竟在府内主持大局的还是主母，下人们都领着主母的脸吃饭，就只有一两个心疼楚玉倾的，下板子时会轻手些。
　　楚予伶轻轻瞥了一眼楚玉倾，马上又对父亲谦恭起来：“父亲啊，这可不是个好机会吗？让我们玉倾能大展才华的好机会啊！让宋国人都知道我们天琅国还有这样一位才子呢！”楚予伶笑眯眯地看着父亲，又看了眼楚玉倾。
　　“你懂什么？”楚将军长叹口气。
　　“没事，玉倾可是将军府的人啊，谁敢动他，我定与他没完！”
　　“哼，你是何时开始对玉倾这般关照？”
　　“我和玉倾两兄弟可要好好相处的啊！哪管他嫡庶，我们是一家人！”楚予伶那狐狸眼又瞟到楚玉倾身上，“玉倾，你说是吧？”
　　楚玉倾看惯了这个所谓嫡子的平常的伎俩，在父亲面前还是多说了几句迎合的话：“是啊，兄长说得对，我们可是一家人，小时候都是不懂事，现在都是明白事理的人，自然要好好相处！”楚玉倾也笑着眯了眯眼。
　　楚将军一眼便知这两人表面上说着些好听的话，其实背地里都不好相处呢，但他作为一家之主已经在尽力维持了，若偏袒了楚予伶，楚玉倾定心里不舒服，若偏袒了楚玉倾，正房又会有意见，他还是真心希望这硕大的将军府里能够接纳下一个楚玉倾，这样勾心斗角的，谁愿意看呢？
　　楚将军长叹了口气：“一家人，好好相处自是应该的......”，他顿了顿，“还有玉倾......明日......发时务必小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