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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普普通通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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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就知道我是个gay。
有多早呢?大概在初中的时候,看着班上男生打完篮球后,汗水湿了衬衫,若隐若现的勾勒出身体的曲线,我都会脸红的把头扭过去,浑身上下不自在。
当时我还不知道有个词叫做同性恋,只是觉得自己扭扭捏捏,像个小媳妇一样,没有老妈说的“男子气概”。大概很女气吧,我想道。
确切的认识到自己这种状况是十五岁时做的一场梦,两个男孩相拥在一起,我看不清对方的脸,早晨起来面对自己濡湿的内裤发呆。
我开始变得神经质,我害怕这个秘密被人发现。在正常人的眼里看来,这种事很变态吧?我这么对自己说。
很快我发现,我这种状况还有个学术的名字,叫做“同性恋”。
班上的女生经常看着两个关系很好的男生在边上窃笑,我好奇她们在笑什么,留了个心眼,听她们在说什么。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我这种情况不是特例。
原来我还有同类啊,我乐观的想道。至少不能说我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变态。
我开始不再那么藏藏掖掖,对于自己的情况也能抱着开放的思想,但是我还是不敢,不敢让人知道我是个gay。
没有为什么,就算在二次一次的世界里你觉得男男很正常,但是到了三次很多人依然会觉得很恶心。
我不敢赌,我没有任何赌注,一但输了,迎接我的会是什么?我甚至不敢去想。
我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守着这个秘密,像一个普通的男性一样,结婚生子,为房贷为孩子的教育发愁,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过完这一生。
我会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的,我笃定的想道。
可是当我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的理智弦就崩了。
去你妈的普普通通。
老子想谈恋爱。
和他在一起有六年了,我们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会吵架再和好,会在天气好的日子里去约会,在宽大的衣袖下偷偷拉手。
除了我俩都是男的。
这个“除了”似乎也给我们的爱情加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
两个男人的爱情让我倾尽所有,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我告诉我妈我的恋人是男人时她脸上的空白。
随即她指着门,对我说滚。“你不是我儿子。”她说。
我麻溜的滚了,一滚就是三年。
他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父亲大发雷霆,母亲在家以泪洗面,他们劝告着他,让他放弃,还想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接受治疗。
“还好我跑得快。”他心有余悸。
我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们只有彼此了。”
“是啊。”他回吻我。
他的脸上还带着被他爸打出来的淤青。
我们在各个城市里漂泊,我当过服务生,当过洗碗工,当过工地搬砖的,只要是不用高文凭,卖力气的,我都干过。
你问我的文凭?在和家里人翻脸的时候我就退学了。
这样的日子很苦,但是每当我回去时,看到同样打完工回家的他坐在椅子上冲我笑,顿时觉得无论什么都值了。
我们挤在二十几平米的出租房里,干着世间最苦最累的活,活在社会的底层。我们尝尽了世间的苦涩。
他和我说分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就比如说他身上女人的香水味。
他说他的父亲活不久了,老人家最后的愿望就是儿子能回头是岸,娶个女孩好好过日子,这样他也能安心闭眼了。
我答应了。
我一直在想,我有什么资格绑住他让他不要走,他在学生时代就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这辈子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我怎么绑住他,又苦又累的生活蹉跎掉了我们的激情,年少时一往无前的勇气一文不值。
分手的那天我翘掉了班,跑去当地最繁华的酒吧喝酒,一杯杯的灌下去,仿佛这冰冷的液体能浇掉我心里的那点愁苦。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去约会,是在一个小公园里,两人牵着手,夜色遮住了两个少年人脸上的红色。我们躺在公园的小山丘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城市夜里可见度很低,看不见满天繁星。他说以后要带我去东北的大森林,看看数不过来的星星。
我们刚离开家的时候,孤苦无依,怀揣这从小到大攒着的零花钱,离开了居住的城市。为了避免被家里人发现,还得在各个城市中游荡。
我们只有一腔爱意和少年单纯的梦想。
但两者都不能当饭吃。
我回到了我长大的城市,三年以来我都不敢靠近它,就连周边的小镇都没有去过。
我回家见了老妈,向她诚恳的道歉,重新考了大学,过回了普普通通的生活。
毕业后就像无数年轻人一样,为工作为房贷为找不找得到对象操心。
在老妈眼里我就是“改邪归正”了。
我也这么认为。
我一度以为我已经忘了他,忘了那段错误又疯狂的生活。
直到他给我发来结婚的请柬。
他婚礼那天我去了,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和他站在一起很般配。
我看着他们在司仪的话语下接吻,喝交杯酒,两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我没有等到婚礼散场就走了,回到家里发了一天的呆。
我笑自己傻,明明已经不可能了,为什么还要去想呢?
我在家里开了打啤酒,一罐罐的喝着,喝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我依然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除了一直没有对象。
同事打趣说我是万年寡王,每年光棍节都要和一群小光棍过。我说没办法,三十多的老男人没人要。
老妈也给我介绍过几次,俊俏的小姑娘,看着都养眼。
然而还是吹了。
毕竟我是个gay。
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老妈走了,七十多岁的小老太太,走的很安详,大概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就是我的婚姻大事。
在老妈走后两年,传来了他出车祸的消息,有人说他活了下来,只不过成了植物人,会在病床上度过余生。也有人说他死了,留下孤儿寡母撒手不顾。
不管哪一种结局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我想。
我就像个孤独的旅人,浑浑噩噩的走完生命的旅程。
茫茫人海,竟没有一处是我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