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一世光景谁来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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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了鸩酒还要伪个自尽，咱们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乐意丢面子啊。”斜倚在主坐之上的女人嗤笑着，眸光流转之间尽是嘲讽。“哭什么，本宫还没死呢。本宫不像陛下没这种死都要拉个垫背的爱好，不会叫你们这满宫的新枝桃李早折的。”她朝捧着鸩酒的内侍招招手，内侍颤抖着上前。“有胆子奉旨来赐死本宫，从太极殿到长信殿这路可不近啊，怎么从台下送到本宫跟前的这几步就怕了？”
女人捻着那只玉杯转了两转一饮而尽，“一滴不剩，你们可以动手了。”反转玉杯轻晃两下随后挥手一掷，任那价值不菲的玉杯成了一堆碎块。两个小侍互看一眼展开了白绫上前，“手脚麻利些印子留深些别叫你们陛下漏了陷。”她还是那样懒懒的倚着，仿佛她才是杀人的那个。
墨笙领军到的时候，素沅芷阖眼正坐，两个小侍各扯着白绫一头。墨笙飞剑断白绫，随她而来的军卫上前擒下两个小侍。素沅芷睁了眼，看见是墨笙来了，笑了笑从主坐上走了下来。墨笙也朝她笑，暗叹还好来的不算晚。素沅芷走到大殿正中却是面色一变嘴角溢血，像是花开到了尽时该落地了。
她倒在了墨笙怀里，墨笙握着她的胳膊轻轻晃着她，“喂喂喂你可不能有事啊，好不容易熬到那个家伙快死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做你的太后了，是享福的时候了你别死了。”墨笙看到角落里的玉杯碎片，“我没用了，我等不到瑾儿登基的那日了。你得答应我，帮帮他，他还小没办法撑起这么大个君家天下。白聿把控后宫不叫他后院起火，你得帮着他管制前朝，有你们我也算放心。”
鸩酒已经发作了，素沅芷腹痛如绞。面上已是冷汗连连，一句话强撑着却也是有些断续。
“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帮，把人丢给我们算什么，不行你得活着，何况你不是一身风流债吗？那些男人加起来再打几个云朝下来都不是问题，你把儿子托给我和大橘算什么事。”“如今不过我在其中周旋才叫他们相安无事，若我一走只怕有些人就坐不住了。灵蛇后面坐着整个白驼，一旦他与暮海朝颜姐弟联合，瑾儿制不住他，前朝武将虽有孤辰坐镇却也分身乏术，你别忘了西边的九轮亦是虎视眈眈。更别提文臣，摄政王说是死在外面了可那种智多近妖的人哪里能信他死了，还有地冥，他记恨老不死的夺妻之恨呢，若是这几个同时发难，瑾儿这新帝怕是龙椅还没坐热就得来和我黄泉相会了。你得帮帮他，就当还了我当年救未知的恩情。况且这些事我做了十数年了，早就做的厌烦疲倦，如今也算求仁得仁了。”素沅芷强撑着，死死握着墨笙的手腕，“我答应你，我会帮他稳住皇位的。同样的你得答应我，他不许用时安红豆去联姻。”墨笙咬了咬牙答应了，“这有什么难的，瑾儿不是他没有用婚姻固权的昏脑子。谢谢你，谢谢白聿，谢谢卷儿，走到今日每一步我都没后悔过，你们陪我走到今日，素沅芷铭感五内。来世为豕为犬我也报你们帮扶之恩。”
素沅芷摇晃着站起来退了几步直直的跪下了下去，双手交叠置地，弯腰将额头抵在手背上。墨笙仰起头将眼泪逼回去。
“替贵妃收拾吧，她最是风光，荣宠了一辈子了，走的不能清寂寂寥。”墨笙别过头不去看再也无法起身的素沅芷，殿外跑进来一个侍女，墨笙认得是沈别枝宫里的大宫女。
“娘娘救救我们娘娘吧，她得了摄政王没了的消息，穿上了身嫁衣朝着城楼去了，您去劝劝她吧，清和清姝两位小殿下不能没了父亲再没母亲啊。”凌青进了殿就朝墨笙磕头，磕的砰砰作响，不一会白净的脸上就是一块血印子。“一个两个怎么都不省心啊！”墨笙急匆匆的朝着城楼赶。
墨笙纵马疾驰，纵使再不屑将死的皇帝，墨笙此刻倒还是感谢他给了这么个允她内宫驰马的特典。她赶到的时候，沈别枝站在城墙上。“沈别枝你给我下来，都多大的人了这种地方不能乱上去玩不知道吗。”墨笙说着就要上去拉她，“你别过来，就在那里我们说说话，说完了我就要去陪二爷了。”墨笙晓得她在说摄政王，摄政王出生玉门世家，家中行二，玄帝去世的时候点他做首辅，后来如今的睿帝矫诏上位，玄后劫珠便也改了首辅为摄政王叫睿帝坐着皇位也不得安稳。
“瑟瑟已经没了，你也不想活了？你也要丢下我和大橘？”墨笙想起那个最后一跪的身影，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瑟瑟走了？走了也好，她此刻怕是已经和她的少年郎在一起了。我们该替她高兴的。你们也要替我高兴，我马上也能和二爷相会了。路上说不定还会见到瑟瑟和基斯，到时候我们一起走轮回路，来世一定能续上今生未尽之缘的。别的孩子他们的父亲都在，唯有清和清姝二爷不在了我不在了，他们就多劳你费心了。”“做什么做什么我是什么接盘的吗一个个都找我托孤，瑟瑟托个瑾珩给我你也要托清和清姝，我又不喜欢小孩子，你们这样我要收费的啊。”“收多少都由你，我存了不少东西呢，本是留着给清姝她们出嫁的，如今就给你了，你别太贪心呀，多少不能叫她们出嫁时太寒酸。我走啦，清明记得看看我。”沈别枝就那么直直的倒了下去，墨笙疾步上前却也只是与她扬起的红纱失之交臂。
墨笙看见远处有人疾驰而来，她瞧出来了那是传闻死了的摄政王玉箫。沈别枝穿着嫁衣死在了玉箫面前，他没能接住落下的沈别枝。
太极殿里弥漫着浓厚的药味，年少的太子端着药面无表情的进了内殿。他看着床榻上气丝若游的睿帝嘴角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儿臣恭请父皇安。”到了这种时候他已经连样子都不想装了。“逆子！做了太子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朕能立你也能废你！”“强弩之末，何必逞强呢，伯父。”君瑾珩将药碗搁置在案几，撩了衣摆坐在床边，他看着睿帝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混账东西你喊朕什么！”“伯父果真是不行了，连话都听不清了啊。诶别动怒啊伯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母妃与外有染才将她赐死。你怕我外祖父的人脉加上我母妃的让你云朝的天下姓了素，所以直接赐死了母妃。侄儿今日就替母亲报仇了，也算让伯父死个明白。侄儿姓君没错，但侄儿是早死了的允王的儿子，你杀我双亲还想要安稳死去你倒是想的好！”“他们果真早有首尾，朕没杀错人，他们该死！”“该死？你当年为了固权强逼多少世家女进宫，我母妃与父王情深义重被你一道圣旨拆散，你凭什么说你没错。东有长乐宸贵妃，西有未央懿贵妃，你当年多得意啊，这对双姝被你拆了原本的姻缘逼进宫里成了你豢养的笼雀。”
“朕要废了你，懿贵妃，朕还有离凡还有临仙，朕还有纯妃的清和余雪和清妃的时安，再不济还有你同母所出的兄弟，朕绝不叫外人血脉得了朕的江山！福安叫秉笔太监来朕要废了他！”睿帝指着太子状态癫狂，太子还是如来时一样闲适，他用手腕抵着睿帝的手将他挥开。“福总管早就去给母妃陪葬了，而今伯父这太极殿上上下下都是本宫的人，伯父尽管乱吠，瞧瞧有没有人敢来就是了。”太子拍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又一寸一寸摸着衣服上的绣花。末了才像恍然大悟一般想起还有睿帝在。
“瞧着你也快死了，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你刚刚所提及的懿贵妃，纯妃，清妃甚至我的母妃宸贵妃，她们名分上都是你的女人，但是啊她们生的没一个是你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我们都不是你的孩子。你瞧瞧清姝和楚嫣，她们眉心都生着与生父同样的红纹啊。离凡临仙他们和邪说那是亲兄弟啊，他们都是十七叔的孩子，哦还有暮寒也是，这么一看啊懿母妃与十七叔真真的隔着数丈红墙也相守了半生了。纯母妃的清和清姝是摄政王的，余雪是凄城将军的，竹笑是老师的，清母妃的时安与红豆是谁的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清楚不想说吧，不过她倒是肯定他们不是你的。本宫的弟妹，生父为何本宫一清二楚，母妃从没给你生过一个属于你的孩子。这么算来这宫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你的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都要你绝后啊。”太子说完这些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睿帝看着他的背影，他突然就清醒了，早前就有人说过三皇子瑾珩不像他，他当时怎么说的，瑾珩为朕之亲子，分明与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会不像。如今细细打量，他明明与死了的允王长得一模一样。睿帝闭上了双眼，他做了这么多图什么呢。
丧钟响透了整个皇宫，懿贵妃带着后妃换了素服上了灵堂，真情假意虚虚实实，谁能知道这混杂的嘤嘤声里有几个是真为了他的死在哭。
君瑾珩登基的那日，白聿替他戴上了冕冠。“本该是瑟瑟替你戴上这冕冠的，可惜她走得早。”白聿替他抚平了衣裳，满意的点了点头。“母妃与父王苦了一辈子，死了在一处也是好的。往后后宫诸事有劳懿母妃了。”君瑾珩行了大礼，白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国丧过去就是大选，一下子多少新鲜的花骨朵涌进皇宫，叫死气沉沉的皇宫再度热闹起来。白聿拉着墨笙相看秀女，满眼的花色叫她们都迷了眼。
“诶呦喂累死我了，这选秀真比让我领军还累。”墨笙没了形象的瘫在塌上，白聿推推她，“边上去点给我腾个地。”墨笙撇撇挪了块位置给她，“可惜了瑟瑟和卷儿走得早，要是她们还在的，咱们这建章宫还能热闹些呢。打打牌九搓搓麻将再不济还能唠嗑听故事，哪像如今你我两人没滋没味的。”白聿听了拿着扇子敲了敲她的头，“可惜什么呀，像卷儿说的那样，瑟瑟是去找她的少年郎了。这天下谁能胜她呀，不是她自己想死，就那泼皮癞子最后那道圣旨能杀了她？只怕允王听了都要笑的掀了自己的棺材板。不过卷儿倒是可惜了，去了那边孤零零一个人。”“那是，沈别枝亏大了，估摸着她跳下去看见玉箫奔来，眼泪都下来了，心里指不定我亏大了喊多大声呢。这两个臭女人死那么早还把孩子留给我们带，简直过分的令人发指，等来日重见了我一定狠狠扒她们的皮。”
夜里白聿在侍女服侍下就寝，她梦见了过去，梦见了她还是个姑娘的时候，那时候啊素沅芷还在，她们是手帕交，两家门对门的，自小在一处长大。那一年还是玄帝在位，她还是白家的小姐，父亲官至太尉，是握着军权的武官之首。素沅芷还是素家的千金，父亲是丞相，领着清流世家与文臣诸公。整个云丕皇城除去天家贵女就属她们两个最尊贵了，从小衣食无忧受尽宠爱的长大。
玄帝走得猝不及防，白聿彼时和十七皇子永昼情意正浓，玄帝也有意将白聿指给他算是这些年来的弥补，可惜就差这道圣旨过明路，这恨就留了一辈子。素沅芷那时性格还和顺着，素还真为了女儿的婚事相看了不少世家公子，她都没放在眼里。玄帝原本想着指了她给十五子君奉天做正妃，素沅芷出生已是顶点，父亲素还真威望极高又是百姓敬重，母亲风采铃出生江南古老世家风巫世家，是出名的才女，她与素还真结合抛开那些情真意切看到的是清流与世家的捆绑。她生的貌美性子又和顺，最是端庄大方的姑娘，这样的人当得起母仪天下。可惜他只来得及和君奉天透个底，只来得及试探素还真的意思，只来得及给君奉天留了憾。
君奉天才十七岁，正是少年血气方刚的时候，他是中宫皇后劫珠所出，父母皆是心思深沉的人，偏他赤子之心，不慕权势偏爱仗义。他的伴读是玉门世家的小公子叫玉逍遥，两人尝尝偷溜出宫，体验江湖快意的生活，还在外留了个美名奉天逍遥。玄帝说要给他指婚素丞相的女儿，他也没在意，娶谁都是娶。
这倒是让玉逍遥好奇了，回了家就去和妹妹玉箫打听素沅芷。说来玉箫的名字也有意思，她本来是玉萧，也不知上族谱的人怎么写的写成了玉箫，如此一来却是与她二叔玉箫撞了名讳。“素家的小姐？我上次随着母亲去赴宴，隔着回廊远远地看了一眼，不过那天下了雨隔得又远我也没看得清楚，约莫是个风姿卓绝的美人吧。她当时正在给那家夫人见礼，我瞧着她露出的那段颈子倒是白的紧，当得冰肌玉骨这个词。”玉箫的话让玉逍遥越发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缠着君奉天偷溜出去看看。君奉天被他闹了几日，不仅没平息玉逍遥的好奇反倒被他勾的自己也起了好奇心。
两人偷摸着溜出宫，埋在素府附近苦恼着怎么才能见深闺里的素沅芷一面。“基斯。”他二人听闻唤声齐齐抬头寻了声源，他们看见墙头上探出来半个人，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她就像开在枝头的玉兰，让人沁脾。只消看她一眼，只一眼就什么都没了，只盼她能冲你笑一笑。“我接着你下来吧。”他们这才注意一边还有个人，他长长的刘海遮了半边脸，叫人看不清面相。君奉天看见那枝玉兰花从枝头落下，直直扑进了那人怀里。
听到那人唤她芷儿，两人反应过来原来她就是玄帝要指婚的素沅芷。可她有了两心相许的人了，只是那人不是他。玉逍遥插科打诨着搂着君奉天的肩膀和他一起回了宫里，一段路走的是同路，心思却是远了。回去之后，玄帝同他说素还真婉拒了婚事，说是素沅芷体弱，难续皇脉。君奉天面上淡淡，心下却是暗笑，什么难续皇脉不过是她有了一生一次一心一意爱着的人了。
不见不念，不念不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一世光景谁来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