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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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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播放BGM:《他爱他》一支榴莲)
我最近刚刚搬来这个靠海的小镇,在小镇本地的高中旁边开了一家花店。
每天到夕阳西下,学校放学的时候,总有一个白净的男孩子坐在校门口的长椅上。
他总是抱着一本书一声不响的坐着,直到一个刺头儿男孩出来。
刺头儿从背后用手遮住男孩儿的眼睛,然后男孩儿会轻轻抚上刺头儿的手。露出两颗小虎牙开始笑。最后两个人会手拉着手一起往晚霞的地方走去。
每次看到他们,我脑子里总是蹦出“来日方长”这个词。男孩儿的小虎牙,刺头儿的小酒窝,在微红的光下显得可爱。印象里另外的两个身影和他们重合,美好得让我鼻头一酸。
气温猛得下降,这个小镇仿佛没有秋天,直接进入了冬天。街上的所有人都换上了冬衣。
我看见男孩儿抱着一个纸箱子停在了校门口的草丛前。他轻轻的拍了拍手,两只小猫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男孩笑着把他们抱进铺有棉被的纸箱子里,然后变戏法一样掏出了几个小鱼干,放进了纸箱。
做完这些,他突然将目光转向了我的花店。
“老板娘,有没有什么花可以送给朋友的,他今天生日。”男孩儿脸上浮起红晕,有些害羞的摸了摸头。
“朋友?满天星怎么样?好看而且适合送给朋友。”
我满心疑惑,却也真诚建议。
“行,那就满天星吧,能不能帮我包扎起来?”他有些心不在焉。突然,他看着一束桔梗愣住了。我还以为他在想这是什么花,于是开口提醒道:“这是桔梗。”
“它的花语是不是永恒的爱?”男孩的声音有些低沉。
“嗯。”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止不住的心疼心酸。
男孩儿在那束桔梗前又站了好久,终于嘶哑着声音说:“再给我加几支桔梗在里面吧。”
回忆突然铺天盖地向我涌来,从前也有一个人捧着一大束桔梗傻傻的冲我笑。泪水差点溢出眼眶。
“祝你和他幸福。”我听见自己这么和他说。他猛得回头看我,眼睛红了一圈。
“谢谢。”他带着哭腔。
他捧着扎好的花又回到了长椅,安安静静的继续看着书。
放学后,我看着男孩儿满脸笑容的把那一束花送给刺头儿。刺头儿愣在原地,我清晰的看见他擦了擦眼睛。然后,用那束花遮住了他们的脸,两个人的头越靠越近。
冬天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他们纠缠在一起,融化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突然,第三个人的影子出现,夹住中间,将他们隔开。我听见刺头儿歇斯底里的一声“爸”。
花被无辜的甩在地上,被无情的践踏,糊作一团。压榨出来的汁水和一滴滴鲜血混在一起。花没有花的颜色,血没有血的颜色。
男孩儿的衣领被男人纠起,刺头儿拼命拉着男人的手臂,但是无济于事。越来越重的拳头还是落在了男孩儿的脸上。刺头儿哭得撕心裂肺,男孩儿却一声不吭。
我站在花店门口,身体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抖。被埋在心底的毒瘤迅速蔓延。我看见了无数的脸在我面前,无数拳头砸在我身上。
“变态”“疯子”“神经病”“恶心”“不要脸”“婊子”
她的手抬起,又永远的落下。
血流了一地。
我想去帮帮不远处的两个男孩子,可是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连呼吸一下都仿佛用尽了我所有力气。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孩儿被殴打,被辱骂。看着刺头儿想抱着男孩儿时却被父亲拉开,最后被拖着远去。看着男孩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抚摸着不成型的花,满脸血与泪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最后将自己蜷缩在地上。
过了好久好久,我终于颤抖着走向了男孩儿,将他扶起来,撑着奄奄一息的他回到了店里。
我没有和他说话,只是把碘酒,纱布之类的东西放在他的手边。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天渐渐暗了下来,男孩儿还是我把他扶进来的样子。旁边的东西都没有动。我问他要不要帮忙,没有回应,我问他要不要回家,没有回应。最后我只好指了指花店里面的房间,交代他可以睡在那里。之后,我又退回了房间。
夜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噩梦又卷土重来。
她抱着一大束桔梗看着我笑,忽然又倒在地上。
“对不起。”她这样说。抬起的手还没有碰到我的脸就摔了下去
血,满地都是血。
红色,只有红色
我猛的睁开眼睛,枕头已经被泪水打湿。已经凌晨3点多了,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我静悄悄的下床,想去看看男孩儿怎么样了。
他傍晚坐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身影,我轻轻的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
我一阵心慌,跑到他坐过的椅子旁,发现椅子上有一本书,《月亮与六便士》。里面夹了一张照片,是男孩儿和刺头儿的合照。夹照片的那一页,是那句“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下面的空白处男孩儿写了落款日期:2008年12月6日,还有……
他爱他。
顿时,我如遭雷劈,他的身影和她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一样的无人理解,一样的义无反顾。
我坐在男孩儿坐过的椅子上,呆愣的看着外面,妄想他能回来。海鸥的叫声,猫的呜咽声,像是在哀悼什么。
可是从天亮到天黑,他都没有回来。
他再也没有回来。
耳边多了一些风言风语:“听说那个谁是同性恋,好像跳海了。”“诶诶,好恶心啊。”“是啊,是啊。”我瞪着那两个低声说话的人。他们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来,仿佛在说:“关你什么事?”
那一刻,我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没有融入过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接纳。
男孩儿消失后的一个星期,刺头儿终于回来上学了。只是放学的时候没有人在长椅上等他。
我把男孩儿的日记原封不动的交给憔悴了好多的刺头儿。看着他慢慢湿了眼眶,红了鼻头,从一开始的呜咽到后来的嚎啕大哭再到最后的歇斯底里。
他和从前的那个我重合,分离,又重合。
我不忍继续看下去,于是离开了。
世界开始褪色,全都变成了黑白。我看见黑白的海浪打在我的脚边。世界开始瓦解,我看见她站在不远处的海里,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这次,我没有犹豫。
这次,我义无反顾的走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