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宣然 ...
-
夜幕降临，天空褪去黯淡的深蓝，转而铺上黑夜和五彩的光，城市的繁华映在河面，映在云里，刺着人眼，像寻地下水般挖掘着人的欲念，五光十色中弥漫着一股不自在。
宣然垂着毛茸茸的黑脑袋，一边围好米色围巾，理好大衣，一边看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顺着喧闹的一群人走出金碧辉煌的会所。人如潮水，他就像颗石头兀然停在会所门口，一动不动，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沉闷的天和云，似乎在试图找出点不属于地上的光。
风起，冬日的风有些凛冽，刮在脸上，凌乱了发丝，扬起了围巾衣角，毫不消停。他有点恍惚，抬起手顺了顺头发，手指捻了捻，果不其然，原本柔软有点蓬松的头发被油烟黏在了一起，有点滑滑的，令人不喜。
身后的人扬着笑走上前来拍了拍宣然的肩，好笑道：“站这儿发什么呆，外头冷，赶紧去下一场了。”
宣然侧过身子，礼貌性地笑笑，摇摇头，说：“不了，我等会还有点事儿，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很晚了，你们打算通宵呢？“
“差不多吧，高中毕业有段时间了，大家聚在一起也不容易。“
“那行，我先走了。“
身着青色大衣的男子见状也不多劝，只是拍拍他的肩，说了句“路上小心“就离开了。宣然虽然长得挺俊俏，但平时并不怎么显眼，在班上话不多，性子比较淡然，活动也较少参加，这次来还是因为全班聚会，不好驳了几年同学情才来的，平时关系还行的几人也都知道这点，也就先行离开了。
“嗯，谢谢，玩的开心。“宣然语落，把视线移到手机上，心中腹诽着：这群人真能玩儿，从下午三点玩到凌晨一点还不尽兴，高考完那几天没玩够还是考前综合症到现在才来解决？
他挺不解的，又甩了甩头，有点油腻的发丝黏在额头额角颈后，实在是让人有点忍不了。
有点烦躁的握了握手机，看了下来电记录，慢悠悠地往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等离人群远了这才把电话打过去：“姐，我这边结束了。“
“结束啦？我八点打的电话，你说你会迟些，迟五个半小时，我还以为你被人绑了，打算让人直接撕票呢。“
好听的女声传了过来，随后还能隐约听到人穿上拖鞋，急匆匆走过发出的声音。
“宣宣啊，你和同学聚完了？晚上打车不安全，你发个定位给悠悠，等会悠悠去接你。明早九点半你爹回国，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说话的是宣然的姐姐宣悠和母亲林沁，宣悠比宣然大四岁，十分有御姐风范，小时候没少欺负宣然，也没少帮宣然打架。
宣然儿时就是个惹事精，还记仇，烂摊子一堆，跟男生还是女生基本都混不到一起去，除了从小长大的几个朋友，其他的基本都是仇家。所谓仇家，不过是因为别人嘲讽了几句他的相貌以及说话语调什么的，被宣然一反驳，就闹起来了。
别人打完架还是朋友，宣然打完架就是一辈子的仇人，那性子，没多少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其实他也不是一个那么小气的家伙，只是本来道个歉的事儿，一群狗逼偏要硬着头皮上来
挨打。
而宣然呢，打得过叫儿子，打不过叫宣悠。
说来，宣悠身体倍儿棒，宣然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从小抵抗力就不怎么好。所以宣母和宣悠都乐得护弟弟，至于宣父，干生意的，天天到处跑，想关心也只能抽空打几个电话。
宣然从小到大都算是无忧无虑，整天懒懒散散的，比他姐更适合宣悠这个名字。
“啊，我知道了，先挂了。“
说完，宣然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把手和手机一齐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身子，张望四周，感叹道：“真冷啊……估计这几个月的聚会都不用再参加了吧，露露脸做个面子罢了……”
他低下头，将下巴埋在围巾里，长长的睫毛在一片灯光中投下阴影，静静的，仿佛时光都停了下来，一切都不再流动。
直到宣悠的车子“剎“的一声停在站前，近光灯闪了闪，宣然这才抬眸，有点冷淡地眨了眨眼睛，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地又离开了，宣然坐在窗边，有些无趣地望着窗外，听到宣悠的声音在空间不大的车中响起：“离到家有段时间，你先睡会吧，车后有枕头，别磕着碰着了。“
宣然轻轻“嗯“了一声，见车子已经开出有些距离，便收回视线，侧躺在后座上，合上眼睛，慢慢地呼吸，感受着车子行驶在马路上传来的轻微的摇晃，不再多想。
本来他可以先走的，但他没有。
为什么呢？
宣然只是笑笑。
车子离开后不久，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性从便利店里走出来。
他的剑眉挑了挑，性感的嘴唇抿了抿，站在便利店门口，抬了抬帽子，露出一双深黑的眼眸里，里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晚间会下雨，但没下。
他在这儿白打了几个小时的工。
失策失策。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性走出来，先是喃喃自语了几句类似“外面真冷”的话，后来才笑着对何纪说：“今天辛苦你帮我替班了，下次请你吃饭。”
何纪点了点头，说了声“不谢”，就离开了。
他站在宣然刚刚站着的地方，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上升，随着风飘散在夜里。
“嘀嗒，嘀嗒”
几滴雨珠打在地上，打在窗子上，留下不规则的灰痕和斜斜的雨珠，一会儿，刚才那人又走了出来，披了件外套，跑出来对何纪说：“下雨了，你没带伞吧，先拿着用吧。”
“好。”
何纪撑起伞，走出公交站，对着天摇了摇头。
不能靠老天这不靠谱的玩意儿，得靠自己。
天时地利人和，还是差了一步。
斜风细雨中，何纪一手插着口袋，一手举着伞，悠闲地往前走去，准备等宣然开学后到校附近开几家店，打几份工。
宣然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摇了摇自己的身子，睁开眼，才发现已经到了。
地下车库里的白光映照进车里，宣悠敲了敲玻璃，道：“你晚上想睡车里？闷不死你。”
“起来了。走吧。”宣然软软地说，有些迷糊地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和头发——不行，回去还得先洗头。
慢悠悠地下了车后，他手扶着车子缓了缓，发现手里有点湿，又看向车窗，了然，刚刚下了雨。
宣然再次感慨道那群同学的热情以及毫无先见之明，甚至连选个好天气的打算都没有。
希望他们还没到地方，让雨浇浇他们的热情吧。
如此，他怀着恶毒的心理睡了一个好觉，将所有不快丢在脑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宣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