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蜜蜂的天使》姬年华

25、二十五 自由、追求与被追求（下）

　　这样的场合下什么都当不得真，徐魅之也不以为意，淡然一笑，转移视线地问道：“岳老师，您不是学油画的嘛，听您一番表达，觉得您对文学和绘画之间的联系很有感悟呀……”
　　“是啊是啊，小岳老师，拿出才子的真本事来秀一秀呀！”
　　“呵呵，什么才子不才子的，大家就不要总拿这笑话我了！”岳清倒是不好意思起来，顿了一下才斟酌地说道：“我个人觉得卡尔维诺的作品性格，倒可以类比于油画中的塞尚和毕加索，抽象，虚空，很多文字都带有立体主义的强烈色彩……”
　　徐魅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其他人附和几句，好像对此也不太感兴趣，话题便很快又转到其他著作上去了。她倒无所谓，只要别绕着她就成，又听了一段，渐渐觉得无聊，便悄悄地闪开了。
　　她想走人回家了，到处找夏莉莉的人却没找到，打电话也没人接，估计是在哪个角落里聊得正热闹没听见。
　　“嗨！徐小姐，是不是在找明宇他们？我带你去找吧。”
　　徐魅之扭头一看，原来是岳清也跟着过来了，便点点头笑道：“是啊！也不知道夏莉莉是不是跟刘哥在一块呢！”
　　“没问题，我刚才看见了。”岳清肯定道。
　　“那就走吧！”徐魅之点点头道了谢，跟着他一起去找人。
　　“你怎么也来这个地儿了呀？”路上她找话随意问道。
　　“我是和明宇一起过来的。”
　　“哦，之前的沙龙你也去过吗？都什么样儿的呀？”徐魅之好奇地问着，不禁抱怨道，“我觉得这次的有点不伦不类，同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有空都会来看看。”岳清点了点头笑道，“这个文化沙龙虽然也标榜自由与唯真，之前即使请了主题名人过来也不做主讲什么的让他唱独角戏，就是希望大家能畅所欲言，不过来客们更多的还是像今天这样，目的都不单纯，即使发言，也像开会似的，大话空话套话一大堆，很少有激扬犀利的火花迸出来，而且总会爆一些冷场的尴尬，还是不得不安排了主持人来随机引导话题，活跃气氛。后来他们干脆就像今天一样让大家随意了。”
　　徐魅之很是遗憾地叹息一声，娓娓言道：“唉，是啊！话说这近代百年，唯有五四运动后的几十年间，有过百家争鸣似的个性张扬与激情浪漫，可惜太短暂了！再以后，思想文化都好像带着面具似的隔膜，期期艾艾，扭扭捏捏，就像得了血栓，唉……”
　　岳清侧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搭言。
　　本来徐魅之只是觉得他还蛮有想法的，很愿意同他顺便聊聊，不过这次没见人家搭茬，倒也就作罢了。
　　一路东张西望还是没有看到人，旁边的人又不主动说话，基于算得上半个朋友的份上，徐魅之不想太冷落了对方，于是沉默地走了一段以后她只得又问道，“你经常跟刘哥他们在一起玩儿吗？”
　　“也不经常，我平常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总觉得时间不够是吧？”徐魅之笑了笑说道，“下了班以后，我也总是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更慢一点才好……”
　　“嗨，他们在那儿呢！”岳清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有点激动地叫道。
　　徐魅之一顿，侧眼看了他一下，面色渐渐淡了下来，点点头朝那两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走去。
　　夏莉莉正和刘明宇两人腻在一处说着什么悄悄话呢，见他们二人过来，便起身相迎。
　　刘明宇看着徐魅之正待说什么，却见她只对自己点了个头，便径直对夏莉莉说道，“老夏，我累了，咱们回吧！”
　　夏莉莉看了看刘明宇，又看了看跟过来的岳清，便笑道：“好啊，你身体也才刚恢复，咱们就体谅体谅，反正这儿也差不多了。岳清，你就和老刘一块儿多呆会儿吧！”
　　说着便歉意地朝岳清笑了笑，招呼着神色平平的徐魅之走人。
　　刘明宇忙朝岳清使了个眼色，岳清才迟疑地开口唤道：“夏姐，下周六我们美院有一个内部画展，因为我的几幅画也在里面，所以想邀请你们也去捧个场，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趣？徐小姐有没有时间？”
　　徐魅之本想不理会，但听自己被点名了，便随意一摇头，只道：“那天我有课，恐怕是没空的。拜拜！”说完就朝夏莉莉瞟了一眼，自顾走了。
　　“先恭喜了，有空我们一定去！不用送了，拜拜！”夏莉莉忙跟了一句，追着人去了。
　　岳清和刘明宇还是将二人送出了门，才转身回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明宇便笑着瞪了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呃，本来一直就觉得不错啊。有思想有修养，思想很纯粹，一脸书卷气，倒比你们俩都更像搞文化的。”岳清模棱两可地夸道。
　　“呵呵，是啊，人也长得漂亮，活泼有朝气，到哪儿都能让人开心——那你说说，这次你怎么就得罪我们家徐大妹子了？看她很不高兴，连我都不想理的样子！”刘明宇很有些不满。
　　岳清尴尬地挂了个笑意，动了动嘴，欲言又止。
　　“怎么？你还犹豫呢！人家阿魅多好的姑娘，你难道还瞧不上了？”刘明宇有点不解地继续发问。
　　“咳咳，怎么会！我倒觉得是太有想法太有主见了。”岳清想了想，直言道：“我怕镇不住……”
　　“没发现你还这么大男子主义……”刘明宇很是无语。
　　但听岳清自语似的继续道，“一点都不矜持羞怯……想想还是我们老黔西的姑娘们好，淳朴，憨直，带着点腼腆的率真……”
　　“你不会在老家已经有人了吧？”刘明宇见他一脸怀念的神色，不禁讶然问道。
　　“呵，没有……我只是离别未久便开始想念而已。”岳清悠然叹息道。
　　“的确是一片山清水秀的桃源之地啊……”刘明宇也跟着叹息一声，便柔和下表情说道：“所以你的油画里一直在表达这样一种原生态的乡土情怀，诉说着对旧时光的思念……所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是也！”
　　“呵呵，你这说得太有中国画的意境了！那些诗意的东西，我觉得更适合用写意的笔法轻描淡画而出。但对于我来说，我更需要用浓墨重彩，去激化，去解构，去重建，然后表达出最原始的生命状态，最真实的人性冲动！”
　　“说得好！”刘明宇不禁双手击了一掌，大赞一句，然后却马上话锋一转，又笑着道：“那你表达出来以后，是想单给自己看，还是希望马上诉诸大众，让大家都能去欣赏它的表象，揣摩它的内涵，理解画家的内心诉求与希翼，进而与你产生精神上的共鸣？”
　　岳清的眼神中有一瞬的闪亮激动，却马上冷静地看向刘明宇的眼睛，正容反问道：“明宇，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明宇又叹了一下，起身靠着窗台，沉声正言地说：“岳清，其实我一直明白你的挣扎。但是现代社会资讯发达，人们的艺术修养也日益提高，涌现出太多不相伯仲、风格各异的优秀画家，要想在如此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如果还走以前的老路，还是笃信‘酒香不怕巷子深’，想着只要自己默默地奋斗磨砺，一定会守到某一天被人慧眼识英才——这太傻了！你也不希望将时间浪费在等待与暂时不被认可的苦闷中，是不是呢？”
　　岳清一直听着，沉思地点了点头，认真说道：“你继续讲。”
　　“在现代这个商业化的社会里，只有走商业化的道路才能最快的获得前途和钱途。艺术品收藏一向是有钱人的专利，但现有的艺术收藏品都越来越贵，所以已经有越来越多有头脑有眼光的人，纷纷开始放长线钓大鱼。他们更愿意对新生的准艺术家们进行培养，出钱购买甚至买断他们的作品，然后在自己的圈子里隐晦地去推介、宣传，而只要作品真的不错，就不怕最后价值上不去。
　　这在一开始，对于买卖双方来说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一方想打开知名度，一方想抄底投资——事实上一开始买家还担着更大的风险，谁知道自己扶植的是不是阿斗呢！所以我一直想说的是，如果你对自己自信，那需要的就是马上主动出击，去找到这么一个有眼光的投资人，让你的作品被他认可，被他收藏，被他推介，然后被评估出相应的金钱价值——下一步，咱们再努力将它们从‘有价有市’运作上升到‘有价无市’的程度。”
　　刘明宇一口气说完，殷切地看着岳清，马上很清晰地看见他眼眸中有一瞬的激荡，却还是慢慢沉淀下来，便很是不甘地最后说道：“现在的艺术，清高是要不得的，要现实！但这个现实，又不是说你同那些有能力投资的大老板们接触了，你自己的水平格调就降低了！人家那个被称为‘乡土文学之父’的大作家沈从文，最开始不受重视的时候，还知道主动给先成名的郁达夫等大名家们写信诉苦呢！”
　　“这两者能一样比较吗！”岳清听到这里嗤了一声，也慢慢站起身来，低声苦笑道，“现实是这样，所以你的观点我不否认。但是，你也说了，人家是个纯真的小姑娘，我不想利用她！”
　　“哎呀，这怎么就叫利用了！”刘明宇急了，忙解释道，“我是想你可以同阿魅多接触，熟悉以后就能通过她就近多认识一些有用的人。你可别小瞧了阿魅，她那边的关系，看起来质量都高得很！这也就是朋友间互通有无而已，咱们也省得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去碰壁了不是！至于你们两个最终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我当然乐见其成，但是，最终也无非是个顺其自然的事儿罢了！”
　　岳清迟疑地顿住，转头看向逐渐黑沉下去的天空，终于咬牙说道：“那好吧，顺其自然！她确实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倒是值得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