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蜜蜂的天使》姬年华

22、二十二 原来掌柜的也是小弟

　　欧凌志马上就要休大长假了。他会先去美国参加总部举行的感恩节酒会，再去欧洲待一段时间。已经许久都没有如接手中国区以来般殚精竭虑了，他的确要好好放松修养一番。
　　他要将各项事务做好充分的授权，以期在休假期间完全不受公务的干扰，所以在临行前的这段时间他更加忙碌起来。
　　一时间Julia邓便有点转圜不过来了，于是他要求Lois徐也马上参与进来，但是却从Cecilia那里得知她已经请病假好几天了。
　　难道还在为上次的事情心情没调整过来？欧凌志便有点躁怒地想，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不高兴了就喜欢闹生病不来上班？这样还显得作为老板的他很不宽容似的！
　　午间随便吃了点东西，他便抽空给亚太区总裁Fred通了个电话，直截了当很不满地抱怨道：“你还记不记得曾经极力肯定过的SEPC员工Lois徐小姐？我真是太佩服亲爱的亚太区总裁Fred您的杰作了！”
　　Fred是个中年美国人，为人热情大方，在SEP高层中同欧凌志的关系一向很好。他在处事上寻求快节奏高效率的风格很强烈，稍显激进有余却谨慎不足，所以才在SEPC的改革中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Fred也很务实，他虽然常驻日本，但在亚太区混得久了，也逐渐明白无论欧美企业在本地区战略定位及发展有多么成功，但对于国外的环境来说，尤其是在极具影响力的中国，必须得承认，中国的问题还是需要用有中国特色的方法来处理。于是他很快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并极力推荐了公认极具才能且是华人背景的欧凌志去解决中国区的问题。
　　“呵呵，印象深刻！我一直记得Lois是一位非常可爱而且很有吸引力的女士，典型的东方美女！”Fred不明白为什么Ares欧突然给他打电话专门说到一位优秀的普通员工，况且大家马上就会在美国酒会上见面了，便笑着问道，“亲爱的Ares，请问涉及到Lois的是什么问题呢？很重要紧急的事情吗？”
　　他不也就才接见过Lois徐一次嘛，怎么就形容得那么夸张，真是个美国人！欧凌志心里憋了气想着，进而不痛不痒地说道：“你办事可真是太浪漫了！我只是打电话向你发表一点感叹，以后千万不要给任何员工不可动摇的地位，一旦具有象征意义了，想炒掉一个人恐怕就会引起一场道德危机，进而丧失掉更大的一批人，最后得不偿失。”
　　他这么说也是有根据的。因为在徐魅之周围，的确有一批人非常认可她偶尔突然迸发的勇气与抗争，认为她是普通员工与集团高层对话的强力代表，而公司其实也默认了那是高层愿意倾听员工声音的事实例证。那么如果徐魅之都被炒掉的话，这一行为释放的信息就很不单纯了。
　　Fred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因为他正是基于后一种原因，希望以此来鼓励更多的员工发挥自己的智慧与主动。但是，恐怕他是真的不清楚Lois徐的为人了，他也不想再为此头疼。
　　于是他打着哈哈笑道：“Ares说得太对了，我们大家都要引以为戒！不过中国区已经由你全权负责，因此我无法给予你更多的建议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想总部及我都是会赞同的。我们一直非常信任你的能力和判断！”
　　欧凌志了然哂笑，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他本来也就是向始作俑者发发牢骚而已，没指望还能得个什么空泛的建议。

　　身体已经渐渐恢复的徐魅之同“赋闲”在家的雷创坐在玻璃花园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下跳棋，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房顶铺满了整个温室，缠绕着若有若无的花草芬芳，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而安然。
　　雷创又抬眼看了看一脸专注的徐魅之，她正地捏着玻璃球寻找着最佳路线，随后便得意地笑着开始下手。有倏忽流转的光芒随着棋珠子移动间一闪一闪的跳跃着，仿佛沾染了棋主的一丝灵气，显得一样的调皮活泼。
　　他不禁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忍下了想开口说的话。
　　“哎呀，雷叔！您有什么话就说嘛，说完了咱们好专心下棋！躲躲闪闪的，这可一点都不像您平时的风格！”倒是徐魅之最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相询。她可精的很，一早就感觉他有话说。
　　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徐魅之对雷创的亲昵信任有了更实质的加深。她深切地感受到了雷创对她真诚无私的关爱，在她心里，实实在在已经毫无隔阂地认同了他就是自己的亲人长辈。
　　而雷创也感觉到了徐魅之真切的孺慕之思，心里更是开怀喜乐，因此对于是否有既成事实的关系，反倒不必拘泥在意了。于是他才觉得可以好好同她谈谈她一直不愿多说的工作上的事。
　　雷创便点点头，略一沉吟，看着她很认真问道：“小魅啊，你自己工作上的事，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干脆辞职算了。你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以后怎么样，就总少不了有雷叔叔我在后面撑腰的！”
　　徐魅之闻言也认真地斟酌了一番，很诚恳地答道：“嗯，辞职的事我有认真考虑过，我是觉得工作好坏目前也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安排，就先顺其自然吧！总会有一个合适的契机出现的。”说完又嬉笑着说，“何况像我现在这样混吃等死，还能自力更生有保障不是！即使等着被炒了，还有一笔不小的遣散费呢！”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咯！”雷创不禁哑然失笑。
　　“是啊是啊！”徐魅之也大大方方地承认，又笑着问道，“雷叔，你们当老板的是不是都特讨厌像我这样儿的？心里其实早就想辞退了，却又不想浪费钱，所以巴不得这样的员工自己走人，但那些人还就是不知趣死乞白赖地不走，对吧？我们心里可都明白着呢！”雷创经常会在随意闲聊中给她讲讲企业管理上的事情，她也挺爱听，于是特意这么一问。
　　雷创呵呵一乐，很明白对徐魅之的问题不能敷衍，便认真应对着说：“单纯从控制企业成本的角度来说，我不否认。但也不完全是这样的。如果公司认为这个员工的确不能胜任了，那么是不会舍不得花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遣散费的。对比这种不可预见费用的勉强节省，我想我会更看重具体岗位的协同效率以及整个人力资源调配的优化合理。应该是由此来看下一步的改进措施，而不是困守前误的将就放任。前者可比单纯节省成本来得更长远划算得多！”
　　雷创说完，看着徐魅之洗耳恭听兴趣盎然的样子，想了想开口说道：“小魅啊，要不要考虑一下到我这儿来帮手？”也不等她回答，接着又压低声音引诱似的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老板是怎么样儿的吗？那我让你当一把手，我退居二线好了。”
　　谁知徐魅之嘴角一撇，脑袋一歪，很是明白不上当的样子说道：“哼哼！那我会是掌柜的还是东家啊？别以为我还会傻乎乎地上当，当初我老爸也是这样，害我一搁家就不得安生。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掌柜的也是小弟呀！”说完就举起胳膊握拳作奋发状，气吼吼地叫嚣道，“所以，要当就当东家——我要自己当东家！”
　　她的这一番说辞动作让以为胜算在握的雷创口瞪目呆。他也不是开玩笑说的，所以本来对自己的提议非常自信，而且事实上也是极具吸引力的。话说在战略投资这一块，他雷创抛出的橄榄枝，哪个职业经理人会不跃跃欲试的想接着？却哪里来得及去想碰上的竟是这么一个思维诡异的家伙！
　　徐魅之说完瞪着雷创也颇觉讪讪，心想自己毫无经验不提，连谦辞都不说，竟然就大言不惭地想当幕后老板，真是班门弄斧，吹牛不打草稿，没有金刚钻也敢揽瓷器活儿的狂妄家伙！这下本性毕露了吧！
　　雷创见徐魅之马上一脸无辜像是在极力假装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心里乐翻了，便笑眯眯地戳穿她道：“别敢说不敢当啊！我可都听到心里去了！实话说，雷叔叔倒是很期待哦！”
　　“真的吗？”徐魅之眼睛一亮，仔细看了雷创一眼，在接收到他肯定的眼神之后，却又忙低下头去，心虚地嘿嘿两声，不知心里如何想法。

　　因为在出国前欧凌志早约了雷创再聚一次，雷创就提议去打打网球，他本打算顺便带上徐魅之出去活动活动，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便留着她一人在家休养。
　　旗鼓相当的俩人痛快地打了一场球，浑身舒坦，中场休息的时候，欧凌志也很是钦佩地笑道：“真没想到您的体力竟然还这么棒！我甘拜下风了。”
　　雷创倒是自谦笑道：“虽然老当益壮，却还是老咯，哪像你们年轻人，啧啧，连我老人家都挪不开眼了！” 运动过后的欧凌志少了一丝稳重端凝之态，却更显得英气勃发，雷创不禁驻眼打量一番，愈发欣赏赞叹。
　　“您这话说得我很是飘飘然了！不过我还得向您多学习才行。”欧凌志也渐渐习惯了雷创直率不拘的性子，坦然一笑。
　　“哈，男人嘛，尤其是单身男人，一定要懂得享受生活，充分享受与生俱来的优势，才能永葆活力！”雷创很是自得，又看了看他，心中一动，笑道，“恕我这做大哥的痴长你几岁，也想来八卦一下，问问你个人情况怎么样了。”
　　欧凌志闻言打趣一笑，反问道：“怎么？您那有合适的想给我介绍一两个？”
　　雷创也明白两人的关系还没有那一步，一时也拿不准他的私生活状况，便哈哈一笑道，“那也要你愿意才成呀！我是想你回国这段时间的确太忙了，下次等你再回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认识。毕竟你在国内也要常驻下去的，多结交一些人，对你有好处。来，不多说了，咱们再打一场！”
　　一时无言，待几轮下来两人都差不多了，便收拾一番去吃饭。
　　席间闲聊，欧凌志想起自己遇到的某个非典型性员工案例，便同雷创探讨关于用人策略的话题。
　　“企业用人，德才兼备当然好，但德与才相加200分的人那是极品，往往只能要求在100分里德才相当，这就是精品了，不满100分但品德好的是正品，品德不好才干好的那是次品，而德才都不好的就是劣品了，最初就不应该让他出厂而是直接回炉，如果重新锻造加工都还不成器，那就是彻底的废品！”雷创笑着这么形容完毕，末了却一本正经地对欧凌志道：“这可是老哥我的原创啊，以后若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哈哈，您说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欧凌志一个没绷住，乐得大笑起来。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越活越年轻了。”气氛很好，雷创得意地自夸着，忍不住笑眯眯嘀咕道，“那小丫头还真是个挖不尽的宝矿啊！”
　　“哦？什么人还能得您这么高的评价啊？”欧凌志听到了，随口就玩笑道：“您不说要介绍人嘛，不知这位我有没有荣幸先认识一下？”
　　雷创对SEPC的事情还是很清楚的，抬眼看了他一下，便淡然说道：“这倒不用了。”
　　气氛一时静了下来。
　　雷创觉察刚才的话貌似有点生硬，免不得笑着专门解释了一句：“因为你们早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