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蜜蜂的天使》姬年华

11、十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最近一段时间徐魅之被很多人强烈鄙视了。
　　起因正是那次大会前她抗不住一些人的死缠硬磨，答应帮人家弄照片。她当时的考虑是，反正她要参加会议的，肯定可以借着拍照记录的名义顺便就给办了。
　　谁知最后会忙成那样，照片没拍到，还跟人结了梁子。
　　现在那些被已经偷拍到照片的人刺激得发疯的损友怨女们，拿她传闻中当时的意气风发说事，天天追着她讨债，而Julia又火上浇油地扔过来一堆会议记录让她整理。
　　她讨厌整理会议纪要！
　　徐魅之忿忿地使劲敲击着键盘，两眼木然，脑子里已然神游天外地考虑着如何才能弄到照片了。

　　欧凌志又仔仔细细在邮箱里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他不禁有点懊恼地靠进软椅里。
　　当时宁戎死磨着找他要照片，笑话，他要随身还带着下属员工的照片，那算什么事儿！后来想到那封邮件好像是有张合影的，便爽快地答应回去给他发邮件瞧瞧。
　　现在才记起原来是删掉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也开始琢磨如何开口找人再把那封邮件弄一份来，好尽快甩掉自己惹上的宁三儿那个麻烦精。

　　徐魅之终于鼓足勇气第二次踏上了顶楼的总裁室。
　　她刚才已经打过Julia的电话没人接。幸好不在。
　　她敲了敲虚掩着的门，也没人应。她不禁犹豫了一下，最后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挤着门缝探了进去。
　　只是悄悄确认一下而已，她这么想着。
　　欧凌志的办公桌是在正对着门的尽头，这一探，便正正好目睹了他一副闲适无聊的模样，一抬眼，又对上了他倏地移过来的湛亮目光。
　　唉呀，原来大总裁也有无聊的时候！还亲眼见证了他发呆的模样——完了完了，要被灭口了！
　　她一个激灵，迅疾地缩回了头，想要装透明。不过还是晚了，只听得里面硬邦邦地声音：“进来吧！”
　　徐魅之紧贴着门努力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慢慢蹭了进去，却还是忍不住万分的尴尬，便只站在门口，低着头地解释道：“呃，对不起！我敲过门了的……”
　　欧凌志见她刚才鬼鬼祟祟现在又期期艾艾的模样，心里有气，很想训一句“敲了门就能随便进了吗！”最后还是忍下来，坐正了身体，面无表情地问道：“什么事情？”
　　徐魅之尴尬地摸了摸头，回答道：“上次的会议纪要我整理好了，但Julia不在，我就直接过来想请您过目一下。”说着便快步上前将打印好的一叠文件递了过去。
　　欧凌志也不接，让她直接放在桌上，沉着脸问：“为什么不用电子版？”
　　徐魅之抬眼看了他一下，老老实实解释道：“这份纪要很重要，按惯例里面涉及的一些关键用词是需要您亲笔批示的，而且文字版本也更方便您审阅。”
　　“唔。”欧凌志这才拿过文件随意翻了翻，瞅着Lois徐呆在面前犹犹豫豫也不说话，便缓和了表情道：“我先看看吧。你还有其他事情？”
　　有些事情如果一开始没有坚决拒绝，一旦犹豫答应下来，那最后不想做都是要硬撑下去的了，否则就会成为两难两败的困局。徐魅之在心里叹息一声，再三给自己鼓劲：这事儿是同那几个怨女反复推敲过应该是没问题的。正好总裁一问，她便赶紧道：“是还有个小事要说。这不都快十一月了，天气也还行，我们下面的想组织大家周末去爬香山看红叶，联络一下感情，然后……大家也想邀请您参加，不知道您方不方便？”也要怪自己跟她们闲聊的时候多嘴说了一句自己周末要去爬香山，转眼这就被人利用成了个馊主意。
　　欧凌志看着她紧张期待的神情，眸光一闪，也暗自生出个念头，咳了一下掩饰地笑道：“是这样啊？我看看时间安排吧，如果可以，我也是很愿意同大家交流的。”
　　徐魅之没想到堂堂大总裁这么简单便应承下她们低劣儿戏的提议，她忍不住怀疑地飞快打量了他几眼——一身质地精良合体的西装领带，气质卓然，搁在班台上的手腕边能看到一颗精致的灰绿花纹线条的袖扣，优雅考究——看着他，她只会关联到奢华的酒会，游艇，高尔夫，赛马场，欧洲古堡，瑞士雪山，那是要站在喜马拉雅山上俯视芸芸众生的，这种人像是会去爬挤挤人潮的香山的吗？
　　但无论如何不可置信，事实也不容她否认，于是生怕人家反悔的徐魅之马上露出激动万分的神情叫道：“哎呀，您同意啦？太谢谢您了！行程安排稍后我会专门发给您一份！”恨不得扑过去来个拥抱，以掩饰刚才一瞬间的犹疑，然后便赶紧告辞，想尽快向那帮人交差。
　　欧凌志好笑地看着Lois徐略显夸张的反应，淡然一笑道：“费用就入在我名下，就当谢谢大家的邀请了。”便点点头目送她笑眯眯地离开了。
　　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想了想，便拨通了宁戎的手机：“你也别向我要照片了，给你安排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徐魅之顺利约到人并弄到活动经费的事在楼下造成不小的轰动，本来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的香山之行突然也报名踊跃了，多冷的天都无法阻止大家顶风爬山的热情。后来这事儿基本就在不分地域的内部邮件系统里传开，哄得天津工厂那边已经有人申请参加了。
　　那帮始作俑者摩拳擦掌终于放过徐魅之决定自己动手了，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便也积极地帮忙组织筹备工作。

　　Julia打电话向欧凌志请两天病假，总裁助理的编制属于行政事务部，她便也向Steve报备一声，Steve又去征求了总裁的意见，周末前这两天徐魅之便被临时安排去顶替Julia的工作。这在以后便成了不成文的惯例。
　　徐魅之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安排到总裁室蹲点去了。
　　现在第一天她就坐在总裁室外面的秘书室里——发呆。
　　因为里面的大老板不在。
　　而暂时也没有人上来递文件，她也懒得理会那些八卦邮件。
　　她在想自己的工作，以及那些虚无飘渺的职业规划。恨不得人人都叫她努力主动，怎么才算主动呢？方向都无法明了，让人觉得越努力越主动好像就会越偏离自己的某个想努力抓住的目标。因此就像现在，明明很空闲，她却不知道干什么了。她觉得这个地方这个位置占用了她很多的时间与心神去应付，让自己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温习晚上要上的课。
　　既然不是自己喜欢的，难道就干脆辞职吗？好像又舍不得也不能舍。否则在这个人人自立的社会，靠什么养活自己？
　　“鸡肋！”她恨恨地嚷了一句。
　　好容易混到下班，她踩着点飞快地下楼去赶公交。
　　好不容易刚刚挤上车，徐魅之听到手机响了，有心不接，可是对方锲而不舍，只好费劲地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总裁司机小舟。
　　徐魅之心里一哆嗦，赶紧接通了客气地问道：“小舟师傅，您什么事啊……哦，好的，我马上去办！”
　　她气蔫蔫挂了电话，心急火燎地在下一站下了车，过到马路对面打的回办公室，一路咬牙切齿，愤愤不已。当老板的怎么都这么不尊重员工的时间？晚上的课算是泡汤了，她最喜欢的一位书法老师啊……

　　欧凌志约了大客户在外面谈事，说到某个话题时他想起可以拿一份额外相关的文件给对方看看，便打电话给秘书室，可是响了几声没人接，他看了看时间，5：33，也才刚下班三分钟！
　　他就有些恼火，便给小舟打电话叫他务必联系上人把文件送过来，然后挂了电话邀请客人先吃饭放松放松。
　　他陪着几人就餐应酬，等到饭局快过一半时才见着小舟拿着文件悄然而至，便笑着递给了客人。他正想交代小舟几句，不意宁戎也陪着几人正从那里经过，两人互相都看见了。
　　欧凌志心中念头一闪，便向客人致了歉起身去找他，顺便低声朝跟过来的小舟问道：“她还没走吧？”
　　小舟道：“还在楼下大堂呢，她说要等您看看还有其他吩咐没有。”
　　欧凌志便笑了，冲宁戎一勾手。
　　两人碰头嘀咕一番，宁戎便眉开眼笑地急匆匆跟在小舟后面走了。

　　徐魅之安静地坐在这家私人会所的大堂里，默默平息自己的不满。
　　她知道这家会所，之前雷创带她来专门“见识”过一次，是毫不张扬的设计风格，从服务到设施却处处体现低调的奢华，极静谧尊贵。如果足够有钱，的确更愿意来这样的地方会友见客消磨时间。
　　她看见小舟出来了，便起身走过去平声静气地问道：“小舟师傅，请问欧总还有其他事情吩咐吗？”
　　小舟是个结实敦厚的小伙子，虽说是总裁的司机，却非常和气，他客气笑道：“没事儿了。您这也是下班时间，耽误您了！”
　　“您太客气了！那我这就回去了。”徐魅之笑着点点头道了再见，便径直出了会所。她想着这会儿赶去学校应该还能听会课，便一路快走去找方便停车的地儿拦出租。
　　这时身后不远突然就有人叫道：“嗨，美女！”
　　徐魅之也不以为是在叫自己，只一门心思地招手拦车。
　　那厢宁戎晃悠悠几步跨过去，往她旁边一站，歪头又朝她打招呼：“嗨！”
　　正常状况下徐魅之是从来不同陌生人搭茬的，管它是阿猫阿狗哪路神仙。
　　所以徐魅之目不斜视地暗自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转身疾步朝旁边的公交站牌走去。那儿人多。
　　宁戎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子，又锲而不舍地跟了上去，状似恳切地说道：“是不是有急事？我有车，非常乐意为美女效劳！”
　　徐魅之侧头斜了他一眼，只觉那人耳畔有光芒一闪，不禁微微撇嘴，无动于衷地继续走自己的路。
　　宁戎跟着到了站台，正好有车到站，人流上上下下的，他张口还要说什么，却看见徐魅之在关门的最后一刻极迅速地跳了上去。
　　宁戎呆呆地立在路边，被当作路人甲彻底无视了。

　　徐魅之也不知自己急切之下跳上了哪路车，倒了几次最后只好气咻咻地坐回了家。
　　哪里还有心情去上课！
　　她抓起电话便给夏莉莉倒苦水，气急败坏：“今天真倒霉！下了班还要跑腿送文件，害我最喜欢的课没有上成！好不容易碰上个主动搭讪的帅哥，却是个没脸低智商的！又害我没上成课！真该死！倒霉透了！！”吼完便对着电话作仰天长啸状。
　　夏莉莉在那头揉了揉耳朵，笑道：“乖！教你个一举两得的方法，好好去练几笔字，给他们多写几张大字报，又练功夫又出恶气！最后贴在墙上还能练飞镖，好不？！哎呀，一举三得！我太有才了！”说到最后她自己却忍不住洋洋得意。
　　“果然太有才了！”徐魅之没空打击她，只连连点头，兴奋地打完电话就去付诸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