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神眷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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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尼尔家的杂物间中。
有清凉的触感流入口中。
这股清凉向上蔓延至脑部，大大缓解了他的头疼。克莱恩呻吟一声，睁开了眼。撞入眼帘的，是伦纳德·米切尔碧绿的眼眸，对方此时半蹲在他身侧，正专注地凝视着他。
克莱恩呆了呆，环顾左右，发现自己正瘫坐在地，身体倚靠向墙壁，意识到两次向那位灰雾之上的神明许愿后，他因过度的灵性消耗和痛苦而晕了过去。
“我……”
“最多晕了一两分钟，我给你喂了药剂。”伦纳德仿佛猜到了他的疑惑，轻声回答道。
“非常感谢。”克莱恩轻声道，同时手肘用力往地上一撑，想要支撑自己站起来。
他失败了，精神上的幻痛还在影响他的肢体，起到一半就因为双腿的颤抖而又摔回了地面。
伦纳德好笑地摇摇头，俯身握住克莱恩的右手，把他拉了起来。
克莱恩喘了一口气，半倚在墙壁上，神色疲倦。他揉了揉脸，打起精神，露出笑容，看向伦纳德，正准备说些什么时，突然表情一僵，视线落到自己的右手上——他此时正戴着那只“黑色天鹅绒般的夜幕”所化作的手套！
伦纳德显然早已看到了这只手套，在克莱恩开口之前，他轻笑了一声，将食指放到唇边，微微摇了摇头。待克莱恩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后，他从裤袋里拿出一个瓶子，里面是几根粘稠的黑色眼睫毛，他在克莱恩面前晃动了一下瓶子，轻声询问：“老尼尔……”
“他的身心都已经正常了，任何检查都会证明这一点。”克莱恩打断了他的话，轻声却坚定地回答。
伦纳德了然地点点头，笑容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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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现场，邓恩、伦纳德、克莱恩三人一路“护送”昏迷的老尼尔，在罗珊等人担忧的注视下，将他送入了查尼斯门内的关押区。
这里关押过异端、异种、邪教徒和隐秘组织成员，今天又关押了一位它忠实的守护者。
邓恩将3—0611放回原保管处后，回到值守室，看向还望着查尼斯门方向的克莱恩和伦纳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今天我来值守查尼斯门，正好也要写这件事的报告。”
克莱恩和伦纳德都点了点头，知道按照教会规章制度，这种程度的失控不能只由当事人的同事检查评估，必须打报告申请异地考核。
由于有那位神明的保证，克莱恩对考核结果还算放心，但他依然情绪不佳。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走到了炼金室的外面。大门此时紧闭着，他透过大门，仿佛能看到里面的长条桌和实验器材，仿佛能看到穿着古典黑袍，教他调配魔药、教他神秘学知识、教他如何报销的老尼尔。
他在门外久久伫立，心中的烦躁抑郁情绪逐渐消散，转为一片宁静。
他在心中默念：“无论你最终要我付出什么代价，至少，在这件事上，我需要感激你。”
“我并不准备向你索取代价。”
“嗯，嗯，你只是准备把我推上战场，但又不打算告诉我为何而战、面对何敌。”克莱恩敷衍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与朋友闲谈、吐槽：“‘支柱’究竟是指什么？抱歉，之前听到了你不准备让我听到的自言自语。”
“……承担最多责任者，背负最多命运者。”
“你把它描述得就像是人柱力。不是漫画里那种，而是原意，祭品与牺牲，修建大桥时要提前埋进地底的那种。”克莱恩沉吟道，然后做了一个漫画里经典的右手握拳、击打左掌心的戏精动作，斩钉截铁道：“所以这肯定不是全部的真相。”
“……”克莱恩仿佛能听到那位神明在无声地叹气，淡漠的声音里也仿佛多了一点无可奈何的味道：“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为什么要发问？”
“说真相不等同于说全部的真相。”克莱恩敏锐地指出了这一点，“你隐瞒了我一些事，而那一定是超出我底线的事。不然，在这种你能完全支配我的记忆与身体的情况下，你没必要继续隐瞒。”
“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不会伤害你所在意的人。”神明避开了他关于底线的问题，回复道。
克莱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突然发问：“还有一个问题：你的计划里究竟包不包括塔罗会的几位成员？我与你共享着‘愚者’的身份，我亲手将他们引入了这个聚会。我艳羡你对他们的温情和体贴，但是更感激你愿意取代弱小无力的我来庇护他们。然而……”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让他恐慌的问题：“你擅自给予他们的馈赠，是否需要他们用什么来偿还？”
“……不。我不需要他们回馈什么，我的计划里也不包括他们。他们仅仅只是存在于斯，生活于斯，于我们便是最坚固的锚定。他们可以依赖神明，可以在神明的庇佑下保持天真，但是……”
“但我不能。”克莱恩接住祂的话，似乎早有明悟。
意识海中，神明仿佛轻轻颔首：
“是的。周明瑞，或者说克莱恩，你不可依赖任何人或神明。因为终究有一天，你要一个人走上战场。”
神明的声音低沉，如同给出了一个命定的预言。这预言里满是不详的意味，令人压抑、恐慌。
然而，克莱恩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一些，他笑了一下，轻轻点头，道：
“谢谢你至少愿意说出部分的真相。无论如何，知道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不会牵连到其他人，我感觉安心多了。”
他又看了一眼紧闭着大门的炼金室，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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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耐着头疼等不适，克莱恩拖着酸痛的身体，从黑荆棘保安公司走出来，慢慢地往公共马车站点走去。
“一起走吗？”伦纳德·米切尔快步走到他身旁，侧过脸，十分自然地询问道。
克莱恩愣了一下，疑惑地转头望着他。
这位诗人同学摊了摊手，笑容有些促狭，“你现在的状态可能连一位女士都打不过，不如给我一次机会当你的守护骑士？”
“……我已经是‘小丑’了，灵性消耗过度也还能动用身体力量，不至于对付不了普通人。”对于伦纳德的邀约，克莱恩表示拒绝。
伦纳德扫视了一下他虚浮的脚步，笑了笑，不做点评，解释道：“最近廷根市有贫民死亡率突然升高的事件。”
闻弦歌而知雅意，克莱恩一下子明白了：“邪恶仪式？”
伦纳德点了一下头：“明天我们需要一起去调查。这件事也说明最近并不安全，需要多加小心。”
克莱恩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路上聊吧。”
话虽这么说，但路上克莱恩和伦纳德也并没聊案件和安全问题。
无轨公共马车今日有些超载，克莱恩本想等下一趟车，但却被不耐烦的伦纳德拽着雇佣了一乘两轮的轻便马车。
“如果你晕倒在公共马车里，会很麻烦的。”伦纳德表示。
“嗯，嗯，嗯。”
克莱恩又头疼又疲倦，已经懒得跟他争了。
他靠在了车厢上，闭上眼，睡着了。
伦纳德看着迅速进入梦乡的同事，心情有些复杂。
“未免警惕心太弱了一点吧？”他低声自语道。
脑海里的苍老声音闷哼一声，嗤笑道：“他看出来你的智商不足以做杀人夺宝这么复杂的事，或者他对你的信任度够高，再或者他另有防身手段，自己选一个理由吧。”
伦纳德没好气地扯了扯嘴，想了想，低声吟诵：
【“她的花一夜开到天明”
“但待到白昼睁开了眼睛”
“被凝视羞得无处可躲”】
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停一停，在马车上唱安眠曲，你是想自己去驾车，还是想让车祸把你的同事惊醒？”
吟诵声停了，转而是极低声地抓狂抱怨：“别光挑刺，给点有用的建议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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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地方了，克莱恩也被伦纳德叫醒了。
一般来说，精疲力竭时短暂的睡眠只会让人越睡越困，但克莱恩休息得很好，头疼感已经大大减缓。
伦纳德已提前付了车费，和他一同下车，靠近他小声解释：“死亡率不正常上升的事件，是今天才由廷根市警察总局移交给我们。如果不是老尼尔的事，我们今天现在已经该去调查了。目前只能推到明天，具体安排是……”
即使重要的同伴刚刚出了事，值夜者们也没有闲暇的时间悲秋伤春，毕竟他们的懈怠就等同于无辜生命的逝去。
他们边走边聊，这是克莱恩加入值夜者后的第一次集体任务，他自然问了很多注意事项，而伦纳德也知无不言。很快，他们两人就到了水仙花街2号的门口。
“好了，你已经安全到家了，那我也放心了。”伦纳德微笑着准备告辞离去，提醒了一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不能排除战斗的可能性。”
克莱恩点点头，正要脱帽行告别礼，突然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克莱恩，这位是你的朋友？”
？？！
克莱恩的笑容险些僵在脸上，他转过身，梅丽莎正提着面包、蔬菜和鱼，在不远处惊讶地打量着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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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克莱恩怎么也没想通。
他和伦纳德此时正坐在客厅，尴尬地闲扯，并看着梅丽莎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你就不能找个借口先走吗？”克莱恩小声对着伦纳德指责道。
“你自己的妹妹，你都没能想出理由，我怎么想得出？”伦纳德也小声地反驳道，用手扯了扯领子。看得出，他也略有尴尬，原本散开的几颗扣子，此时都规规矩矩地系好了，以致于有点不习惯。
确实，在梅丽莎看来，带朋友到了家门口，很明显是来上门做客的，不可能有其他原因了。不然呢？克莱恩的同事只是护送他安全回家？又不是男女约会，需要男方履行绅士原则。
怎么办？克莱恩头疼了。
被穿越前的克莱恩并非是一个外向的人，再加上经济条件的限制，他很少带同学、朋友回家作客。但是现在，收入已经达到了中产阶级的标准，以鲁恩王国中产阶级的风尚来说，确实应该经常邀请朋友作客，偶尔举行宴会。即使以梅丽莎的节俭习惯，也没对此提出意见。
如果梅丽莎和班森今后提出招待其他同事，我要怎么应付？我希望把超凡事件与他们的生活隔离开啊！
伦纳德看着这位秘密很大的同事额上冒出冷汗，神情慌乱，这是对方第一次与隐秘组织敌人战斗时也未曾有过的表现，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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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切尔先生，冒昧问一下：你们安保公司的文职人员，出外勤的次数多吗？有没有风险？”
“米切尔先生，您是克莱恩在公司里最要好的朋友，对吧？请问黑荆棘安保公司里有适龄的未婚女性吗？克莱恩与她相处得还好吗？”
“米切尔先生，您看上去不像安保人员，您也是文职者吗？您是哪个专业毕业的呢？”
与莫雷蒂一家的闲谈时，一个个问题向伦纳德砸来——当然，班森和梅丽莎主观上并没有“逼问”克莱恩新同事的想法，他们提问题的措辞和态度都很礼貌。
但他们对克莱恩的新工作确实藏了很多的疑惑与好奇，以致于总把话题拐到让伦纳德不太好回答的事情上。
克莱恩用鼓励的目光望着他，眼神示意道：诗人同学，拿出你当时忽悠那位管家的水平！这样就不需要我对家人撒谎了！
伦纳德表面上含笑回答着莫雷蒂一家的问题，心里则暗骂着置身事外不来辅助的猪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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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雷蒂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某些人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廷根郊外，一栋有着暗红色的烟囱的房屋里。
这栋房屋的卧室窗户后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开着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将笔记翻到了最初那页，然后不断地快速后翻。
纸张的哗啦之声里，那一行行文字隐约呈现：
“一场黑占卜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力量被彻底唤醒，韦尔奇和他的同学死了，幸存者克莱恩.莫雷蒂在笔记驱使下，将它送到了瑞尔.比伯的家里，这是注定的结局。”】
（以下涂花了许多行，接着又有新的内容）：
“不可思议！黑夜女神在廷根市展现出了神迹，祂是在与哪位伟大存在争斗吗？尽管这一神迹十分隐秘，只有位于廷根市且本身具备高位格或特殊之处的人方能观察到。但是，在阿勒苏霍德之笔的提醒下，因斯.赞格威尔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克莱恩·莫雷蒂并未自杀，成功活了下来。是神迹残余力量的影响吗？”
苍白的手加快了翻动的速度，之后停留在一页，文字清晰可见：
【“封印物‘2—049’抵达了廷根，借助这个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木偶，邓恩.史密斯率领值夜者们找到了瑞尔.比伯，打断了他的消化进程。”】
（又有许多行被涂花，难以看清原本的内容）：
“本该死亡的克莱恩似乎被安提哥努斯木偶所畏惧着？但它最后却又去操控了克莱恩，这让人无法理解。最终，他顺利干掉了序列7 的密修会成员。”
“这没有影响故事的发展，邓恩.史密斯接触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翻看了它的内容，被隐蔽地污染了一点！”
苍白之手继续翻动，可以隐约地看出，这几页有大段的文字被涂掉，比前面加起来还多。其中有几行被特别圈点勾画出来。
【“邓恩.史密斯的问题得到了缓解！他的状况在明显好转！他竟然掌握了‘扮演法’！”
“而这是克莱恩.莫雷蒂教导给他的，他从戴莉.西蒙妮和老尼尔的例子里找到了灵感，不，因斯.赞格威尔并不相信。”】
“联想到那一夜的神迹，因斯·赞格威尔虽然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开始收拾首尾，以确保邪神子嗣降生后，不会被发现他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然后就准备离开。”
“毕竟，序列4的主材料还可以去黑夜教会其他分部谋取。习惯了靠阿勒苏霍德之笔取得情报优势的因斯.赞格威尔不准备去面对廷根市未知的风险。他认为风险和收益并不匹配。”
“他放弃了持续数月的布局，放弃了廷根市，让它去迎接那场命定的灾难。”
苍白之手翻到最后一页，五官深刻如同雕像的中年男子死死盯着这一页上面的几行文字，面色阴郁得如同死尸。
这一页的字迹潦草、凌乱，仿佛写作者是在极其震惊的心态下书写的：
“被隐匿贤者注视的老尼尔居然完全恢复了正常？不，其他人不知道老尼尔失控程度，但阿勒苏霍德之笔可以确定，序列7的梦魇举行的驱邪仪式，达不到这种效果！”
“克莱恩·莫雷蒂很可能持有一件与他产生了莫名联系、以致于可以被他驱使的、天使层次的非凡物品！一件天降宝物！”
“黑夜教会知道吗？一个月就消化完了魔药，顺利通过了圣物的考验，是否说明教会已经默许了克莱恩·莫雷蒂持有这件和女神很可能有关系的非凡物品，暗地里在培养这位幸运的小值夜者？”
噗通！哐当！啪啦！
书桌上的东西被狂暴地挥落到地面，发出撞击和破碎的声音。因斯赞歌威尔深蓝近黑的瞳孔里，突然仿佛有无数亡魂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笔记本在地面摊开，一支羽毛笔突然飞了过去，迅速书写到：
“再次观看这位幸运儿的故事，依然让因斯·赞格威尔感到极度不适，居然又一次接近失控。但他的身边有最顶级专业的心理医生，阿勒苏霍德之笔欣赏了一阵子他的丑态后，因斯·赞格威尔平静了下来。”
随着羽毛笔的书写，狂乱地抓挠着自己的脸的因斯·赞格威尔安静了下来，那张古典雕塑般的英俊脸庞上，已出现许多细小的血丝。他嘴唇紧抿，突然望向了地上的羽毛笔和笔记本。
本已经伏在笔记本上一动不动的羽毛笔突然慌乱地动了起来，飞快地书写道：
“不！因斯马上意识到了他的想法何其愚蠢！克莱恩·莫雷蒂有可能是黑夜女神的眷者，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非常小，但也不能排除！因斯疯了吗，去谋划他？”
“来自最专业的心理医生判断，因斯还没疯，他很理智，只是因为巨大的利益、巨大的嫉恨，他选择面对风险！”
“这还不如疯了，至少阿勒苏霍德之笔知道怎么治疗一个疯子！”
“因斯·赞格威尔决定离开廷根……”
一支略显苍白的手掌握住了羽毛笔，停止了它的书写。
他一边低声与羽毛笔沟通、许下承诺，一边开始了自己的书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神眷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