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心理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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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贝尔纳黛抬起头，嗓音未变地郑重道谢。
“不必。”
克莱恩摇了摇头，道：“黑皇帝牌对罗塞尔意义重大，我不想它留在蒸汽与机械教会，所以才顺手取走它。既然遇上了你们，交给你处置也是一样。”
他望向博诺瓦的方向，这位天使的目光依然无机质地追随着那张亵渎纸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开玩笑的语气半劝解半敲打道：
“你跟祂沟通一下：如果祂真的这么想要亵渎之牌，我倒是正好知道‘母亲’牌所在的位置，也许能满足祂的愿望？”
博诺瓦依旧默然不语，反而是贝尔纳黛的表情略微变化，她看着手头上这张以罗塞尔的形象为基础设计的‘黑皇帝’牌，嘴角微动，却说不出话。
克莱恩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意识到蒸汽与机械之神风评被害，他有点想笑地解释道：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蒸汽还没这么变态。不过，他的人设不允许他仔细解释这一点。于是，克莱恩只是简单道：
“亵渎之牌的秘密没那么简单。‘母亲’牌有问题，甚至对于神灵都非常危险。成为天使之前，不要去探究这其中的真相。”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神秘女王”听着这长辈口吻的叮嘱，动作一顿后，还是点了点头。
克莱恩表情松缓了一些，注意到贝尔纳黛嘴唇微动，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便礼貌地等待对方的提问。
“能否告诉我，亵渎之牌的特殊之处，与他晚年的疯狂有关系吗？”贝尔纳黛果然发问了。
克莱恩沉吟了片刻，给出了所有人孩童时都最反感的回答：
“抱歉，还不是时候，你未来会知道的。”
纵横四海上百年、仅鲁恩一国的赏金就高达65万镑的神秘女王望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克莱恩笑了笑，望向博诺瓦，见祂还是没有代表祂背后那位神灵说点什么的打算，也不太在意，行了个告别礼，微笑道：
“两位，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的游览了。”
——博诺瓦和贝尔纳黛本来就阻拦不了他的灵体。如果不是为了误导蒸汽与机械之神，加上不希望未来被罗塞尔嘲笑“你在我家孩子面前落荒而逃”，他早就已经离开了。
“等等——”
看着面前的身影开始消失，贝尔纳黛顿时一惊，不再犹豫，遵从了自己的心声。
“‘叔叔’！”
她不太标准地喊了出来。
中文发音。
……如果不是有“小丑”的能力，克莱恩的灵体几乎踉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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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罗塞尔都教了你些什么？”
克莱恩揉着太阳穴，嘴角微微抽搐。
即使有时会在心里自嘲可以被阿蒙、贝尔纳黛等“穿二代”们称为“叔叔”，但真听到有人这么叫，还是倍觉古怪。他无奈道：
“他还教了你这个词？这难道也能作为护身咒文吗？”
被女儿叫“叔叔”，激起对隔壁老王的恐惧，从而刺激自己清醒过来，客观上起到护身符的效果吗？
他忍不住腹诽。
看出这个称呼有不妥之处，贝尔纳黛也略为尴尬。回忆着过去，她含着歉意如实答道：
“我幼时试图独立研究出罗塞尔文的秘密，他告诉我，如果未来遇到了懂得罗塞尔文并与我交谈的人，就叫他‘叔叔’。”
她简短地叙述，将“女儿因父亲不肯告诉她秘密而赌气”、“父亲旁观女儿绞尽脑汁反复失败还哈哈大笑”等等起因经过都略过不提，眸光微暗，沉声道：
“但后来，我向他提起这件事，他却说不记得了。”
克莱恩僵着脸，没有被贝尔纳黛话语中的担忧所感染。
……他敢保证，黄涛的原话绝对没这么温和，多半是“如果将来有男人靠懂罗塞尔文往你身边凑，就不要客气地一直叫他‘叔叔’！”
这算是深谋远虑还是脑子有病？污染让他忘记是这段记忆，是他潜意识里也认同后者吗？
他有些好笑，又有些难受，收敛情绪，就事论事道：
“难怪你对这个词的发音不那么标准。”
浅淡的悲伤从蔚蓝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贝尔纳黛平静地说：
“他只让我永远铭记两个符号的字形和发音，那就是——”
“故乡/故乡。”
他们几乎同时出声。
一人字正腔圆，纯熟如同台下曾千百遍演练。一人无声叹息，神色仿佛空望水中月影。
博诺瓦望着那两人，蔚蓝的眼眸没有映照出任何情绪。
沉默了一小会儿，贝尔纳黛先开口：
“这两个符号的意义，与亵渎之牌背后的秘密有关吗？”
“它们是一个词，合起来才有意义。”克莱恩无声叹息：“如果你傻到继续探索这个秘密，那么它会是你的护身符。”
“……如果我知道秘密的范围边界，就不会踏入危险区。”
贝尔纳黛抿唇，微微仰头，直视着“愚者”装束的克莱恩的双眼，尽量语气严肃地说。
克莱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贝尔纳黛可能只是想试探他的耐心程度，但她毕竟是个相当独立的女性，一定从来都没试过跟长辈型的角色耍赖。也正是因此，她第一次实践操作的成果……可谓惨不忍睹。
他让语气变得严厉：“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是因为我在这里吗？”
话语被打断，克莱恩和贝尔纳黛同时转头，愕然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伫立在此处，用没有起伏的声线开口的人，正是已经安静旁听了很久的博诺瓦·古斯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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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诺瓦·古斯塔夫接收到了长姐与神灵的愕然目光，祂不为所动地继续说话：
“如果我的存在妨碍了你们的情报交流，我可以先行离开。”
祂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就这么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型笔直挺拔，低头望着三角圣徽，双手交握，仿佛在无声祈祷。俊美的脸庞仿若大理石雕成，轮廓分明，蔚蓝眼眸如同无机质的蓝宝石，看不到任何杂质。
健康，结实，虔诚，纯粹，无暇。这简直就是一座活过来的圣灵雕像——假如这雕像刚刚未曾突兀地插话，其他人一定会相信这一点的。
贝尔纳黛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的幼弟，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她感性上能判断出这是什么情况，理性却无法相信这个判断。
……她的幼弟，博诺瓦，除了刚出生那几年，从未有过情绪化的行为。
克莱恩也颇为匪夷所思，开始寻求场内队友帮助。
“天使也会苦恼于家长偏心吗？”他犹豫着问。
“……清醒点。”诡秘之主并不认可他的猜测：“博诺瓦·古斯塔夫出生就是序列5，童年期还没过完就成了半神，受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影响，祂在天使中也是人性最稀薄的那批，几乎就是个天生的神话生物。需要我提醒你天生的神话生物是什么心理状况吗？比如阿蒙……”
“谢谢我已经清醒了别说了。”
克莱恩没有停顿地飞快打断了神性面的解说，顿了顿，他又说：“但是，论交情，远古太阳神和黄涛也没有可比性，对不对？看博诺瓦这样子，我总觉得我是那个挑事的隔壁邻居，挺对不起黄涛的。”
“……你根本就没清醒。”诡秘之主评价道，“不过，做你想做的事吧。”
克莱恩微微颔首。
他知道祂一直是他的后援。
望向已闭上眼睛祈祷的博诺瓦，他沉吟片刻，第一句话就堪称石破天惊：
“罗塞尔厌恶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最重要原因，就是祂从他这里夺走了你，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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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诺瓦睁开了眼。
祂望着神灵，声线没有起伏地说：
“这不合逻辑。神灵眷者的身份，与古斯塔夫家族成员的身份，可以重叠，不是非此即彼。”
克莱恩轻叹：
“神权为了制衡王权，让父亲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人性成为燔祭。他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博诺瓦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望向自己的长姐，语气淡漠：
“所有人都认为我的状态很好。”
贝尔纳黛无声叹息。她平稳地回答道：
“是的。母亲、夏尔、大臣、民众，都认为你很好。”
姐弟俩的声线都很平稳，克莱恩却几乎能听到神灵眷者无声的质问：
所有人都认为我的状态很好……为什么你和父亲不这么认为？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他无声地吐槽。罗塞尔才是该面对这个难题的人！
然而“战火”很快就烧到了他的身上，这对姐弟终止了对视，一起望向他，无声地寻求评判。
克莱恩想了想，回答道：
“在我认识的天使中，我不会说你是人性最稀薄的那个。”
虽然连天生神话生物的红天使也比你情感丰富，比你还人性稀薄的那个天使之王是从序列0掉段还自我分裂的。他咽下这句吐槽，语气温和地继续说：
“我见过舍弃自我追随神灵的命运天使，也见过不断重启保存自我的水银之蛇。我见过冷酷者在不断的轮回后选择了弱小却温柔的自我，也见过欺诈者为了晋升而持续了数千年的自我伪装。”
而克莱恩不对这些选择做评判，他只是觉得——
“无论是选择人性还是选择神性，选择信仰还是选择自我，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直视博诺瓦的双眼：“我们从凡俗一步步晋升，才得以真正认清自己。所以，罗塞尔一直觉得，贝尔纳黛是他的子女中幸运的，她可以自由地选择她想走的道路。”
“而蒸汽与机械之神最大的错误，是一开始就剥夺了你选择的权力。”
沉默。
沉默。
“我不觉得这是错误。”
博诺瓦终于开口。
克莱恩摇了摇头，温和道：
“所以罗塞尔厌恶祂让你无法理解这个选择。我倒觉得，不能怪祂……”
“毕竟，祂自己也不懂。”
侧身，负手面向博物馆的展览墙，他像介绍展品一样平静地开口：
“曾经的工匠之神并没有完全消化序列1的‘文明启蒙者’魔药，就幸运地晋升为了序列0。这让祂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神去对抗失控和疯狂的趋向。”
“依靠罗塞尔推动社会发展，祂才消化了那份魔药，否则，祂现在都还是正神中自我残存最少、状态最差的那个。”
用诉说常识般的平淡语气谈论着神灵的秘辛，他又侧过头，看着贝尔纳黛惊愕后若有所思的表情，又看着博诺瓦没有表情变化、蔚蓝眼眸却瞳孔微缩后，轻叹道：
“祂曾经不能理解人性，所以祂以为这是制衡也是恩赐，最后激怒了罗塞尔。但我想，祂现在是能理解了的——”
“毕竟，祂对这张亵渎之牌的渴求，其实不怎么合理。”
贝尔纳黛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的黑皇帝牌。博诺瓦眨了眨眼，那双蔚蓝深邃如海的眼眸，终于有了些暗流涌动。
克莱恩则再度直视博诺瓦，语气温和：
“去和那位不完美的‘完美者’好好聊一聊，理清自己真正的想法吧。”
“至少，在他真正复活前，你要……”
“……复活？”
贝尔纳黛的声音几乎如同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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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从没被发现的那座陵寝内苏醒归来？他确实已经成为‘黑皇帝’？他能够真正复活？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么多年……”
贝尔纳黛像是在提问，却更像是自言自语，越说越轻，到了最后，已是声音飘渺，难以分辨。
——克莱恩此时才恍然想起，尽管贝尔纳黛知道罗塞尔晚年试图跨越途径，冲击空缺的‘黑皇帝’，也知道‘黑皇帝’能够死后复活。但她其实一直不能确定罗塞尔是否登神成功，只是怀着渺茫的希望追查了这件事一百多年，为此甚至承受过‘隐匿贤者’的知识灌输。
记忆融合不彻底的缺陷就在这里。他尴尬地意识到：要命！我刚刚不肯告诉贝尔纳黛关于污染的真相，该不会被她理解为了不愿告知她父亲之死吧？
怀着歉意，他坦诚直白地回答了贝尔纳黛的问题：“是的。是的。是的。目前他尚未复活的原因，就是亵渎之牌背后的秘密，现在不能告诉你。”
贝尔纳黛身躯微颤了一下。她与博诺瓦对视，无声地逼问祂，对方坦然地点头。得到双重肯定，她想笑，想哭，蔚蓝的眼眸飞快地变得湿润，蒙上了淡淡的雾气。但很快，“神秘女王”收敛了情绪，眼眸找回了深邃。
她望向博诺瓦，嗓音柔和，问题却直中要害：
“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改变了态度，愿意支持父亲成为黑皇帝，还是你愿意在这件事上背弃教会？”
“……是前者。”
博诺瓦望着她，轻声回答，又望向神灵，语气中有些许不解：
“我不知道，您为何明知这是一场试探，也要表明态度。我也不知道，为何我主的态度会发生改变。”
“复活罗塞尔这件事上，我和祂没有本质上的矛盾。”克莱恩的态度很是随意，这是占据了主动权的人才会有的余裕。他微笑道：“统一战线里的朋友总是越多越好，但前提是要选择会赢的那一方。我想，祂也是这么认为的。”
贝尔纳黛看看博诺瓦，又看看那位或许不只是天使的父亲故识。她知道祂们都知道更多，她也知道祂们现在无法告知她全部。她不喜欢被隐瞒，为此也厌恶自己的弱小——但与确定了父亲能复活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
她问，女性的柔和嗓音，此刻听起来却像钢铁与火药。
“去做你自己的事。”克莱恩温和地说，“就像罗塞尔说的那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暂时还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贝尔纳黛笑了，浅淡到有些脆弱的笑，仿佛清晨草叶上的露珠，与她平日的风格大不相符：
“我不记得父亲说过这句话，这不符合他的风格。”
“只是没对外说过。我听到过。”博诺瓦说。
贝尔纳黛和克莱恩一起愕然地看向“吐槽”、“炫耀”的博诺瓦。蒸汽与机械教会的天使坦然地回望两人。贝尔纳黛的笑容变得真实。克莱恩挑眉，也忍不住笑了。
“谢谢他没给《罗塞尔语录》又新添一页。”他笑着说。
“祂一直是教会学校学生‘最恐惧的历史人物’的榜首。”博诺瓦说。
“不要用‘祂’。”博诺瓦的长姐轻斥道。
“可这是事实。”博诺瓦坚持己见。
“别当着他的面这么喊。”克莱恩说，想起了香槟伯爵和魔女……咳咳。
夜色渐渐褪去，天蒙蒙亮起来了。他们确实交谈了太久时间了。
愚者的装束只有头饰，克莱恩打了个响指，变出了礼帽，脱帽行告别礼后干脆地离去。
灵体不会口渴真是太好了。他都快讲得口干舌燥了。
展馆中，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姐弟两人。
“……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一起看看展览？”
贝尔纳黛犹豫着建议。
她看着博诺瓦露出思索之色，几乎以为幼弟又要像曾经一样拒绝，去做祈祷之类的正事。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然后听到博诺瓦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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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源堡之中。克莱恩询问神性的自己。
“做的很不错。”诡秘之主答道，“试探出了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态度，既示威又示诚，可以进一步将祂发展为同盟……”
“我没有问这个。”克莱恩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说，博诺瓦。”
“你问错人了。黑皇帝专线请拨其他号码。”
“我们的思想双向透明，停止装傻，谢谢。”克莱恩吐槽道，“我只是想说……咳咳，我觉得，我也有心理医生的天赋。”
“温馨提示：现在想换途径已经晚了。”
“不要故意扭曲我的意思！”克莱恩扶额，头疼道：“你这是讳疾忌医，本质上属于放弃治疗。”
“……”
“一起试试看？”克莱恩问，“我觉得女神的看法有道理。也许神灵的人性是被神性掩埋了，而非消磨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重新消化魔药的旅程中，将掩埋于废墟之下的宝藏挖出来。”
顿了顿，他又连忙补充道：“即使真被消磨了，无非是重新习得一遍。溯回整颗星球时间这种事都能做到，难道寻回人性会比这更难？”
“总之，别放弃治疗，好不好？”
“……好。”
沉默了许久，在克莱恩的忐忑不安中，诡秘之主终于给出了答复。
简短得简直像是敷衍的答复。但克莱恩听着另一个自己模糊的心声，不禁微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心理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