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朗》加绒牛仔外套

10、演个丫鬟也凑合吧 十几岁的年

　　周一校长在国旗下讲话，传达了教育局要“减轻学生负担”的政策。
　　我们年级要排演课外推荐阅读书目《西游记》中的情节。
　　每个班分到一段剧情，排练两周就要登台表演。
　　领导拍拍脑门想出的决定，全体师生就得执行。

　　我们班分到“三借芭蕉扇”。班主任为了在有效的排练时间内获得最好的表演效果，召集了他心目中可以担此大任的人选。
　　女班长、文艺委员、数学课代表……和没有担任班级职务、只会看书考试、毫无表演天分、完全不敢反抗的我。
　　班主任让班长负责此事，大家商定角色后，利用副科课和放学后一小时的时间把这件事做好，还把楼梯旁闲置教室的钥匙交给了她，用作排练的场地。

　　班长拿着剧本笑盈盈地先挑了旁白的角色，文艺委员凑上前：“班长，你声音好听哎，念旁白最合适了…我想演铁扇公主行不行啊？”
　　“可以啊，我觉得你能演出铁扇公主的霸气，你最适合这个角色了！”
　　“那这样的话，其他女生就只能演丫鬟了。”数学课代表推推眼眼镜。
　　“你们愿意吗？要是还有人想演铁扇公主，那我们投票好不好？”班长问我和其他三位女生。
　　她们面上不太情愿，却还是答应了。然后争着想挑个台词多一些的丫鬟。

　　我乐得在角落里背自己那一句“奶奶，门外有个孙悟空和尚要借芭蕉扇”，想不通她们为什么愿意多记台词，唯一的解释大概是想在全年级前多漏一会儿脸吧。

　　我们拿到的剧本比原文简洁，删掉了一些情节和角色，两周时间也勉强够用。

　　我本来以为宋小沫也会参加，她平时就爱演，真有机会她这个语文课代表没理由错过。
　　排练了一周，我忍不住问班长：“老师为什么没让宋小沫参加啊？”
　　“本来有她的，但她不愿意，老师也没强求。”

　　我好像知道她是为什么不愿意。
　　要是我一开始有勇气和班主任说“不”，也许宋小沫就能演罗刹了。
　　怀着内疚和紧张的心情迎来了彩排，我那时才知道陈朗和沈子寒是主持人。
　　不禁又想到，要是宋小沫能演罗刹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朗和沈子寒穿着合身的西服，挽着身旁穿着礼服的漂亮女主持。真像高贵的王子和公主啊。
　　而我，不过是铁扇公主众多丫鬟中台词最少的那个。

　　正式演出时，我们向学校借了服装。丫鬟的衣服是白裙子，班长还借了自己妈妈的化妆品来给我们化妆。
　　班长把我两撮头发编成辫子绕在脑后：“苏丫丫，你穿裙子还挺好看的。”
　　知道陈朗是主持人以后，我莫名比之前紧张很多，心不在焉，坐立难安。听班长这么说，勉强道了谢，把自己的台词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台上短短十几分钟，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下到后台卸妆，陈朗和我打招呼：“你演得挺好的。”
　　…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机械地点头，想赶紧去换好衣服回班，他又说：“最近宋小沫都没去找沈子寒，沈子寒让我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我也不太清楚。”
　　陈朗明显有点惊讶，但是台上的节目到了尾声，该他上台报幕，“那好吧，我先走了。”

　　刚回班坐下，同桌递给我一个信封：“宋小沫让我给你的。”
　　演出其实还没结束，但会场比较小，一班二班全班过去以后，每个班只能选几个人去现场，其他人在教室看电视转播。
　　宋小沫座位上空空的，她估计是去会场前把信给我同桌的。

　　我快速打开信封的手在展开信纸的时候蓦地停住，比刚刚上台表演前还紧张。
　　该不会是……我们要和好了吧？

　　看着看着我就傻眼了。
　　信中言辞激烈，写了足足三大段指责我看不起她，批评我歧视她成绩不好。
　　她说，多谢你的鄙夷和不屑让我清醒，让我振作，看我成绩提升你很失落吧？

　　我终于想明白一切最开始源于那句“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段时间她正因为沈子寒的话伤心，听我这么说会炸毛我也理解。

　　后面又写到，班主任找她参演《西游记》，她因为一分一秒都不想和我多待而坚决拒绝了。
　　看到这些的字眼出自她笔下，我感觉心脏钝钝地痛。
　　泪眼朦胧地看到最后一段，她说一开始没想和我做朋友，只是看不惯别人被欺负才冲动出手，没想到我后来一直黏着她。
　　“就你这样木讷的书呆子，谁会想和你做朋友！”
　　我想这最后一段，即使是气话，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落款是：永远不会原谅你的宋小沫。

　　越是熟悉亲近的人越是能精准地找到我的弱点，再插上一把尖利的匕首。
　　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不会原谅”几个字。

　　同桌凑过来：“写了啥啊，感动成这样？”
　　我在脸上胡乱抹几下，把信收好。

　　我以前不是没有想过要和宋小沫做一辈子好朋友。
　　现在看来，十几岁的年龄其实说不起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