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圈》一重两重山

16、无畏

　　基础乐理早已经学完，新的一周教编曲时张玦翊给乌南听了三段曲，都是手机提前录音好了的曲子。

　　“你觉得哪一首最好？”
　　话里有话没有点明，张玦翊试探性地看着面前的男孩，乐理不错只能说脑子记忆力理解力不错，编曲靠的就是所谓的乐感了。

　　乐感两个字说起来简简单单，听音乐所听出的律动和乐调都能算乐感，说白了是一种敏锐感觉，乐感也分有无和高低。而这在编曲上就是另外的进阶工具。

　　“第一段c小调我觉得缺少点迎合的鼓点。”
　　“第二段副歌部分少了些爵士该有的味道。”
　　“第三段第二部分歌词并不出色。”

　　乌南皱眉回忆着，在每段谱里都挑出了自己认为并不太喜欢的部分，这些地方就像是白球鞋上一个醒目污点，太突出了。

　　他拿起手边的编曲资料随意翻了翻，低头思索了没多久再次开口：“如果一定要选的话我会把这三首综合在一起，组成一首我所认为的真正意义上的乐曲。”

　　等自己脱口而出时乌南才发觉自己似乎还是不够慎重，多花点时间思考或许会更好？这类东西更像是玄学，直觉主义和慎重妥当哪个更占上风谁也不知道。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听完他这么一说，张玦翊一激动就挑眉站了起来，乌南把他要说的漏洞全部点明了。
　　他没吝啬自己的赞赏，拍了拍手给予了肯定，掌声像钢琴利落的尾音有着张玦翊的风格。

　　“的确，虽然没有完全点明白但基本答在了点上。”

　　自己这个徒弟有些方面还是有些冷傲，借着不擅长的东西来挫一挫锐气也能沉淀一些，张玦翊原本想着给他挖个坑跳跳，可惜徒弟太聪明做师傅的没难倒他。

　　乌南舔了舔后槽牙顺手又摸了摸鼻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乐谱不再说话，刚才回答出的是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了，就像张玦翊说的，他大致都回答到了点上可并没有摸透，这就是他的差距所在。

　　谦逊学习更多的东西才能不断缩短差距，他狂傲有野心更不缺的是自知之明。

　　“流行歌曲的副歌部分常见的是循环两三遍，通俗来说就是所谓的“洗脑”，够洗脑够朗朗上口传唱度也会更高。”

　　张玦翊站在窗边打开了紧闭的窗户，密闭压抑的室内霎时鲜活了一些。
　　“当然，并不是所有乐曲都是这样，主要意向在于创作者，你想表达什么写这个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这些听众都能通过你的歌听见。”

　　唱歌唱的就是那一份心意，一首歌往往比一句话更深入人心就是这个理。

　　“编曲我只能算个上等水平，真正的大师之后有机会带你去见见。”

　　“试试？”
　　张玦翊递给乌南纸和笔自己坐在钢琴边上试了试音质，钢琴声悠扬绵长具有特色厚度。
　　张玦翊来过几次温殒家里的音乐间，乐器都是张玦翊替自己好友挑的，差不到哪里去，原本是为了好友方便到头来他成了这里常客。

　　看目前情况以后这里的常客也要换人了。

　　乌南也没含糊接过来就坐在桌前琢磨，根据张玦翊之前所教的写了几个小节，末了有些忐忑地递给了他，自己几斤几两够不够卖弄都写在了那一小节里，紧张难免。

　　“还不错，当然只是六小节，看不出真正的水平，自己还是要多练练。”

　　看着张玦翊开口淡定称赞乌南松了一口气，这么个肯定已经让他放心，张玦翊的话听上去是对这一小张纸这一小节韵律的赞赏，实际上就是对他乐感与审美能力的肯定。

　　他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所谓天才，只能拿认真与勤奋来弥补心里的不安。
　　张玦翊都这么说了，之后自己再多练多写，经过时间沉淀，编曲这方面大概率也就不是问题了。

　　家里有好几样乐器，钢琴吉他小提琴之类的都是温殒很早之前就买来玩的，张玦翊前几天问过乌南有没有想学的乐器，声乐编曲之类的基础已经教完，还需要他自己花时间来琢磨。

　　作为音乐人光是会这些也不够，乐器不能不学，要的就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当时乌南果断首选了吉他，一个是吉他入门容易再一个是他也想弹吉他唱歌给温殒听，让他看看自己这段时间来的成绩。

　　下课后他端着一杯速溶拿铁慢慢推开琴房门，瓷杯放在钢琴板上不轻不重的一声，打开了乐曲序章。
　　乌南唰地把窗帘拉开，纯白干净的窗帘简约时尚，这里一直是请专业人员打扫，保洁公司太容易泄露隐私而且温殒担心贵重物品被碰坏。

　　乌南一个人在音乐间内熟悉乐器，吉他琴弦拨弄着发出悦耳声响，对于音乐的敏感让他在这一类自己喜欢的范围里舒适自在。
　　夏天已经来到，冬眠结束的动物快要擦拳磨掌出门猎食了，音乐流动声中乌南又想起了李楷之前对他说的话。

　　无法预测输赢只能拼命到底，成败利钝岂非所睹。
　　他一路都在豪赌，赌一颗尖锐无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