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橙薇甜

12、缩头乌龟

　　东想西想着，不知不觉中我陷入了梦境。

　　梦里面有一个巨大的亮粉色旋转滑梯，四周像是在一片热带雨林里。滑梯旁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巨大阔叶植物。

　　烟雾朦胧，我站在滑梯顶端看不见下面的世界。

　　失足滑下，伴随着一路惊呼，还有那种惊心的凉意。

　　我醒了。

　　窗外华灯初上，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夜幕降临在这座熟悉的城市，这是我一直为之奋斗的地方。

　　每天我走着同样的路在同样的公司上班，道旁的银杏树昭示着四季的更迭。

　　我在同样的超市购买日用品，在习惯了的为数不多的几家餐厅电影院酒吧打发我为数不多的休闲时光。

　　我应该是很熟悉这座城市。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站在黑暗里俯视这座熟悉的城市，我忽然觉得孤独。

　　这种孤独像寒冷的海水席卷而来，扼住了我，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不自主的抓着自己的胸口大口深深的呼吸，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发出尖锐的呼吸音，眼泪夺眶而出。

　　过度换气让我的胸口和肚子微微酸痛，我告诉自己放松，放松……

　　过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我颓然的坐到地上。

　　歇了一会儿，我爬回床边，从包里拿出一根香烟，靠着床点燃。

　　想起没有烟灰缸，又爬起来拿了床头的烟灰缸，回到窗边，就地坐下。

　　深深吸一口烟，胸口还是有点刺痛。

　　看着落地窗里的自己，麻木的脸上满脸泪痕。

　　一直以来我很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此刻这种冷不丁出现的让我不知所措的情感让我一时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电话铃刺耳的响起，任他铃声大作，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想回应。

　　谁知这位访客如此倔强，接二连三的打个不停。

　　无奈拿起一看，是李木子。

　　缓缓的接听，还是那个充满活力的声音：“陈念！你回海市了没？”

　　“刚回来。”我的声音低沉的不像自己的声音。

　　“那你住在哪里呀？”木子继续问到。

　　“宾馆。”依旧死气沉沉的我。

　　“钥匙我一早就寄出去了，估计明天早上就会到的。”这应该是木子此次电话的重点。

　　“嗯。”我淡淡的答道。

　　“陈念，你生我气了？”木子的声音开始有些小心翼翼。

　　“没有，只是有点乏。”自己的情绪没必要影响别人的情绪，即使是朋友也不应该，因此，我忙不迭的解释。

　　“哦，也是，刚出差回来嘛，那你多休息，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木子的声音多云转晴。

　　“好。”我也舒了一口气。

　　“陈念！”准备挂电话时，木子忽然又开口叫我。

　　“嗯？”我条件反射的回答道。

　　“照顾好自己……”木子轻声说。

　　“好。”我轻声答道。

　　我知道木子会担心如此低气压的自己，但这会儿的我实在是提不起气力来迎合别人。

　　木子明白，所以不纠缠。

　　人有时候就是需要空间时间和自己独处，很庆幸她是那个懂我的人。

　　没有开灯的房间异常安静，窗外依旧车水马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多少人在音乐喧嚣里放肆宣泄，又有多少人在独自一人时暗自感伤。

　　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得过且过，敢真实表达自己的只有几多？

　　想起刚刚那个豪言壮语要追欧阳的自己，不由暗自嘲笑，都是大人了，还是应该沉稳一些，刚进人家公司就要追人家，还拉出一个听起来纯属虚构的故事作为铺垫，真是拙劣又可笑呢。

　　香烟的烟雾还在眼前氤氲，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在漆黑的房间显得格外显眼。

　　以为又是木子，拿起来看看，却是欧阳发来的微信。

　　“陈念，吃饭了吗？”欧阳官方的问道。

　　“吃了。”我官方的回复。

　　“那就好，一个人呆着？没出去约会？”我有点不清楚欧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约的。”迟疑一下，我接着发：“不像你，一定在外面赴约吧。”

　　“没，我也在家。”接着又是一条，“想出去逛逛吗？”

　　寂静的房间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不知道是否应该同意。

　　“如果不想去就算了。”欧阳又一条微信。

　　“去。”我的大脑还在犹豫，我的手已经将这个字发了出去。

　　“那好，半个小时后我在宾馆门口接你。”

　　半个小时？我赶紧爬起来跑到镜子前，镜子里的我苍白单薄，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迅速的洗漱画个简妆，穿上大衣，精神了不少。

　　时间刚好，我装上手机和房卡迅速下楼，电梯显示一路下行，我还是不清楚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自己的心在如此这般的呼唤着自己。

　　车停在门口，我坐上副驾驶，欧阳看着我笑了笑说：“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我掩饰着自己声音中的紧张，所以长话短说。

　　“到了你就知道了。”欧阳卖着关子。

　　车子启动，融入车水马龙的队伍，一路上我们默契的没有说话。

　　我看着窗外的夜越来越浓，城市的光亮渐渐褪去，知道我们是在往出城的方向。

　　依旧是慵懒的爵士乐，身边的男人嘴角微翘，显然心情不错，真希望时间就这样静止。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欧阳说：“到了。”

　　我只知道四周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是哪里，疑惑的看着欧阳。

　　欧阳率先下车，过来帮我打开车门说：“来。”

　　我下车，依旧一头雾水，“这是哪？”

　　“这是哪不重要，这里的主角在天上。”欧阳伸手指着头顶。

　　我抬起头，豁然被眼前的景色折服，好美。

　　漫天铺洒着碎银般的星星，和我童年记忆里的星空一模一样，“我以为已经没有这样的星空了。”我不由喃喃自语。

　　与浩瀚的天际相比，脚下城市的霓虹蜷缩在一小片洼地，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心情瞬间变得开阔，我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好美。”

　　“我也觉得很美，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欧阳也抬头看着星空轻轻说道。

　　“我很喜欢，本来今天心情不好，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现在觉得心情好多了。”我实话实说。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欧阳再一次迅速地抓住重点。

　　“日常神经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赶紧回答，要是他知道我大起大落的情绪跟他有关，那我可不是丢脸死了。

　　“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给我打电话呀，我大学学的是心理学哦，疏导心理什么的是我的强项。”欧阳自信满满。

　　可是，“你大学不是商学院的吗？”我疑惑的问道。

　　“是啊，我是双学位，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商学院的？”欧阳盯着我的脸，眼睛里充满好奇。

　　“嗯，那个，就是知道。”我的脸自然又是一片红晕，所幸天黑，应该没被觉察。

　　“呵呵，你开心就好，走吧，请你吃宵夜！”欧阳像个小孩子一样挥了一下拳头大声说道。

　　“可是会长胖。”实不相瞒，我已经很久不吃宵夜了。

　　“你又不胖，就当陪我了，我们走吧！”欧阳单方面做了决定便朝车子走去。

　　“欧阳！”看着欧阳的背影我忽然出声叫住他。

　　欧阳停下来转过脸笑笑的看着我，“怎么了？”

　　时间停止在我们之间，我梦中的白衣少年，我心跳如鼓，我几乎要开口向他告白了！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事。”

　　“快走吧，山上凉。”欧阳说着钻进了车子。

　　我自嘲的笑笑，也跟着他钻进了车子。

　　我喜欢你这句话，终究是说不出口啊。

　　跟着欧阳下山，简单吃了宵夜，他送我回到宾馆。

　　“今天谢谢了。”经过山上无疾而终的勇气，我不再胡思乱想，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不客气，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因为我的一时兴起，还辛苦你跟我出门一趟。”欧阳回复道。

　　原来是一时兴起，我忽然有些失落。

　　“那你回去早些休息吧，明天公司见。”欧阳顶着那张我痴迷许久的脸笑笑的说。

　　“嗯，路上开车小心，到了说一声。”说完，我下了车。

　　“好的。”车子绝尘而去。

　　我上楼，洗漱，把自己扔在那张无比柔软的大床上，不知道该如何总结这戏剧性的一天。

　　看看手机，还没有欧阳的消息，索性把微信的声音通知功能打开，免得我忍不住盯着手机不放。

　　以前不开微信的消息通知是觉得打扰，今天却觉得格外心焦，生怕把信息遗漏掉。

　　“叮”终于，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手机屏幕亮起来，我赶紧抓起来一看，是他。

　　“已到，勿念，晚安。”欧阳的消息简洁完备。

　　我舒了一口气，回复了“晚安”，心里却空落落的。

　　罢了罢了，别惦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睡吧睡吧，终于，在炒饭般的翻来覆去中，我睡了过去。